1、奸细 义匪裴鸢管 ...
-
六月，栖鹤山上篝火燎得夜色发烫。
半圈人围着，中间跪着一个，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有人踹了他一脚，他歪在地上，又慢慢跪直了。
为首的刀疤脸蹲下来，用匕首拍了拍跪着的人脸，语气满是不屑，“你们鬣狗帮一群腌臜货，生意谈不拢便派人来当探子?”
“看你也挺可怜的，被推出来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我呸！”跪着的男人结结实实地吐了口唾沫到刀疤脸的脸上，“叫你们大当家的滚出来，别躲在屋里当缩头乌龟！”
刀疤脸神色一顿，缓缓站起身来，他生得虎背熊腰，像一堵墙般遮掩着后面的火光。
旁边的半大少年用胳膊肘撞了撞他，“铁叔咱跟他费什么话，一刀剐了便成，大当家的去山底集市采买去了，一时半会儿儿也回不来。”
刀疤脸正低着头思忖着可行性，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女声，如银瓶乍破，玉盘骤碎。
“谁想见我呀？”
火光照在来者身上，少女身穿藕荷色窄袖短襦，领口绣了几枝白梅，下面系一条同色百褶裙，裙腰束得松松的，走起来像一朵随风飘浮的云。
身旁亦步亦趋地跟着个姑娘，“小姐走慢点，小心脚下台阶。”
刚才还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齐刷刷散开到两旁，恭敬地喊着：“大当家好！”
跪着的人鼻青脸肿，嘴角还挂着血涎，努力地眨巴眼，想看清来者的面貌。
少女眉淡眼圆，瞳仁黑得干净，像刚睁眼的幼鹿，不带一丝一毫世俗的侵扰。
发髻挽成单螺，松松的，不高不低，坠在脑后。青碧色丝带系住，带尾垂在耳后。余发垂肩，乌沉沉衬得脸小。
刀疤脸兴冲冲地凑到少女面前，双手攥着放到身后，笑得憨厚慈祥，“阿鸢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裴鸢，善鹤寨的大当家。
裴鸢眉眼弯弯，递出一枚帕子，“铁叔辛苦了，擦擦脸上的汗，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成。”
王铁如获至宝般收下帕子，眼底是止不住的喜悦与满足。
裴鸢蹲下来，用手在奸细眼前晃了晃，语气软糯天真，微微撅起嘴，“你们帮主怎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呢。”
“我都有些恼他了，你说我给他一件特别的贺礼如何？”她一边说一边拿着匕首，用刀尖游走在奸细的手指间，笑得更加灿烂明媚。
跪着的人手掌一阵战栗，但还是强装镇定，冷哼一声：“你们善鹤帮的寨主竟然是一个看起来奶都没断干净的女娃娃！传出去真叫人笑掉大牙。”
他效忠于鬣狗帮，和善鹤帮乃是势如水火的对立面。
善鹤帮憎恨恶人，在三年前在栖鹤山落草为寇，专劫贪赃枉法的富商，乃是青樟一带声名赫赫的义匪。
没人见过善鹤帮的寨主，只当其应是个五大三粗的绿林好汉。
却没想到，竟是个柔弱无辜的姑娘。
裴鸢站起身，将匕首递给忍冬，自己则举起虎口粗的木槌，猛击跪着的人的口部，她眼角含笑，“怎么办呢？女娃娃先把你的大牙打掉了呢。”
“啊——”惨叫声在山巅萦绕着久久不散。
十截断的齐整的手指和牙齿沾着斑驳的血迹，散落在晕过去的人面前。
“忍冬，你下次把这种人的嘴给堵上，叫得我头疼。”裴鸢揉了揉太阳穴，对正擦拭匕首血迹的女子撇了撇嘴。
“好嘞小姐。那手指是分开装，还是一起装？”
裴鸢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一起装哪有威慑力？分开装吧，把他人也送回去，礼盒记得擦得亮些。”
吩咐好寨中大小事宜后，裴鸢缓缓走进屋内，坐在书桌旁垂眸凝灯，跳动的光映在清透的眼眸中，伸缩不定，宛若毒蛇吐信。
忍冬甩了甩刚洗净的手，有些担忧道：“小姐，我们今日下手是否重了些，那鬣狗帮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裴鸢闻言，用手轻托住半边脸颊，甜甜一笑，“我们需要害怕么?鬣狗帮不过是隔壁山头新安营扎寨的新匪帮，不足为惧。”
更何况，善鹤帮藏龙卧虎，能工巧匠济济一堂
王铁擅锻冶，打造兵器铁件，上阵亦能奋勇搏杀。
阿槿精木作机关，造弩机、布陷阱、修缮寨门木构；
苏老檐善石工，开山垒墙，凿造石室暗道；
陈机杼长于织缝，织造帐幕甲衬，备制绷带布幔；
简郎中通晓草药，医治弟兄外伤；
周墨贩掌管账册文书，清点物资、草拟告示......
这些人都是裴鸢这三年来搜罗而来，大多都是被地方豪强所欺，害得家破人亡的苦命人。
裴鸢在他们身陷囹圄之中时施以援手，给了他们安身立命的地方。
雪中送炭不亚于再生父母。于是他们感恩她，拥戴她，听从她。
谁能拒绝贫困之时他人的慷慨相助？
裴鸢承认，她正是利用了人性这一弱点招兵买马，在短短三年内将善鹤派发展壮大。
皎洁的月光照在少女温润无邪的面容上，长睫轻垂，投下两道淡淡的影。
裴鸢轻轻拨弄着灯盏里的灯花，“忍冬，我们离开裴家多久了？”
“小姐，今儿是六月初八，怎么离开裴家那天也是六月初八……”
裴鸢神色一怔，喃喃道：”原来已经三年了啊……”
裴鸢离开那个人间炼狱，来到栖鹤山已经三年了。
“小姐，那我们等会儿还去给夫人烧纸钱吗?”
“去，子时便出发，动作轻些，别引人注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奸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