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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枯死的生灵 灾星诅咒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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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
回到石屋之后,黎晖靠着冰冷的石台坐着,指尖无意识摩挲自己的唇角,明明只是一个轻得几乎可以忽略的浅吻,却彻底打乱了他二十八年来一成不变的理智与秩序。
狗蛋悬浮在半空,蓝绿双灯一眨不眨地扫描着他的身体数据,机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吐槽,打破了屋内的静谧。
“心率持续超标,交感神经亢奋,大脑波动紊乱。黎晖,你这哪里是避险休整,你这是被人精准拿捏情绪了。”
黎晖扯了扯衣角,遮住自己略显无措的神态,耳根微微发烫,嘴上却不肯承认:“别胡说,只是昨晚没休息好。”
“骗机器没用。”狗蛋绕着他转了两圈,焊点斑驳的外壳蹭过他的衣袖,“我全程监测,昨晚观月台磁场异常波动,你的心跳峰值创了登陆玄溟星以来的最高纪录。老实交代,那个首领,对你做什么了?”
黎晖无言以对,只能偏过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解释不清。
漫长的煎熬过后,天边终于透出一点灰白的微光,驱散了深夜的温柔暧昧,将现实的冰冷赤裸裸铺展开来。
黎晖本以为短暂的安宁可以让他好好梳理现状,寻找回到地球的契机。可破晓的第一缕光亮落下,部落深处骤然炸开一阵尖锐凄厉的尖叫。
声响刺破清晨的寂静,慌乱的呼喊、争执、哭声层层叠叠涌来,带着极致的恐慌,瞬间撕碎了领地的平静。
黎晖心头一紧,所有旖旎的思绪瞬间消散,起身快步冲出石屋。
入目所见的景象,让他浑身骤然一冷。
整片塞壬迪尔赖以生存的荧光苔藓,正在飞速衰败。
往日里铺满岩壁、地面与水畔,泛着柔和淡绿光晕的植被,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枯萎。鲜嫩的肌理干瘪开裂,莹润的光泽尽数褪去,变成一片死寂的灰褐,风一吹,细碎的枯叶簌簌飘落,落地成尘。
不止是苔藓。周遭低矮的原生草木尽数失活,叶脉干枯,枝干也随着僵硬,整片生机盎然的部落领地,一夜之间褪去所有色彩,变得荒芜死寂。
不远处的溪流更是触目惊心,原本清澈见底如今已是浑浊暗沉,裹挟着黑色的杂质,水面漂浮着腐烂的植物碎屑,散发着一股沉闷刺鼻的异味,彻底失去了原本的澄澈。
这是玄溟星独有的生态闭环,是塞壬迪尔族人赖以生存的根本。如今草木枯死,水源崩坏,等同于断了整个部落的生路。
恐慌彻底席卷了所有人。原本安分劳作的族人彻底乱了阵脚,妇女抱着孩童低声啜泣,壮年族人围在溪边和枯萎的植被旁,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的惨状。为数不多的干净积水成了所有人争抢的希望,几名族人情绪失控,互相推搡、争执拉扯,狰狞的神色取代了往日的平静。
绝望的氛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笼罩在整片领地上空。
黎晖站在人群外围,眉头死死蹙起。
他快速扫视四周,目光扫过枯死的植被、浑浊的水源,大脑飞速运转,拆解着生态崩坏的根源。没有突发的地质震动,没有异常的能量爆发,这种大范围、统一性的枯萎变质,绝非自然现象。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却带着极强蛊惑性的脚步声,缓缓从人群后方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气氛瞬间变得肃穆又压抑。
溯弦先知手持古朴木杖,缓步走来。他双眼蒙着一层厚重的灰白色翳膜,目不能视,却精准感知着周遭死寂的一切。周身萦绕着神明般的疏离与神圣,身后跟着一众虔诚的信徒,步履庄重,自带压迫感。
他手中木杖重重往地面一点,沉闷的震响传开,喧闹的人群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尽数顺着木杖指引的方向,死死锁定在黎晖身上。
狗蛋实时捕捉着周围人的声波与语言,急促的电子音在黎晖耳边响起:“先知在讲话,我同步翻译:古籍谶言有言,天外异客,黑发浊瞳,身带灾煞。所至之地,生机枯竭,地脉失衡。部落今日生灵枯死,水源腐坏,皆是你带来的诅咒。”
话语落地瞬间,族人心中所有的恐慌全都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出口。连日来积攒的敌意与猜忌,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昨日阿兹瑞尔的庇护让他们不敢妄动,可天灾降临,族群濒临绝境,所有的隐忍彻底崩塌。
“是他!是这个异乡人带来的灾祸!”
“难怪领地一夜之间生机尽失,果然是灾星降世!”
“处死他!献祭灾星,祈求星月宽恕,挽回部落生机!”
此起彼伏的怒吼响彻旷野,尖锐又疯狂。原本克制的敌意化作赤裸裸的杀意,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黎晖,盛满了憎恨与暴戾。
黎晖起初听见的只是一串浑浊的奇异音节,他不自觉地看向阿兹瑞尔,直到阿兹瑞尔的共鸣轻轻覆上来,那些陌生的语言,便直接在他的感知里化成了他熟悉的话语。
有人情绪失控,弯腰抓起地上尖锐的碎石,狠狠朝着黎晖的方向砸来。
黎晖侧身堪堪躲开,碎石擦着他的颧骨划过,锋利的棱角划破皮肤,细碎的温热血液顺着下颌缓缓滑落,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他步步后退,后背抵住冰冷的石壁,身前是群情激愤、失去理智的族人。他孤身一人,在整片星球的生存危机面前,成了所有人认定的罪魁祸首。千夫所指,四面楚歌,窒息的压迫感牢牢裹住了他。
在神明谶言与族群存亡面前,他这个外来者的所有辩解,都苍白得可笑。
就在碎石再次袭来,人群即将蜂拥而上的瞬间,一道清冷凛冽的威压骤然从天而降。
“Malketh!”(塞壬迪尔语:停下)
短短一个词,裹挟着首领绝对的权威与强悍的共鸣之力,狠狠镇压在所有人心头。
躁动的人群瞬间僵在原地,所有的怒意戛然而止。
人群尽头,阿兹瑞尔缓步走来。几步之间,他已然走到黎晖身前,高大的身躯稳稳将他护在身后,替他挡住了所有恶意的目光与汹涌的人潮。
单薄的背影,却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溯弦先知握着木杖,面朝阿兹瑞尔,语气庄重又带着步步紧逼的逼迫:“赛尔诺,地脉枯竭,生灵枯死,水源腐坏,族群大祸临头。古籍谶言昭昭,此异客是灾祸根源。你执意偏袒一人,是要葬送整个塞壬迪尔吗?”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所有族人的底线,原本被压制的窃窃私语再次响起,所有人都在等待阿兹瑞尔的答复。
一边是全族上下数千人的生死存亡,是延续千年的族群根基;一边是孤身一人、来历不明的天外异客。
所有人都笃定,哪怕是最偏爱异类的首领,此刻也别无选择。
阿兹瑞尔眸光沉沉,竖瞳深处翻涌着无人读懂的暗流。
黎晖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底又沉又涩,他抬手,擦掉脸颊的血迹,推开阿兹瑞尔护住他的手臂,主动向前踏出一步。
他不能让阿兹瑞尔为了自己,背负葬送族群的罪名。
黎晖抬手指向浑浊的溪流,又指向成片枯死的植被,双手快速比划着,试图用最简单的肢体语言表达自己的判断。
生态崩坏不是诅咒,是水质污染、菌群失衡导致的连锁反应,是可解的生态问题,而非虚无缥缈的天罚。
他需要时间,只要给他半天,他就能找出污染源,修复这片崩坏的生态。
他的眼神坚定、冷静,带着科学家独有的笃定与底气。可简陋的手势在狂热的族人、固执的先知面前,毫无说服力。
溯弦先知冷笑一声,木杖再次点地,高声煽动:“冥顽不灵!灾星尚且狡辩!众人听令,今日献祭,以安星月!”
人群再次躁动,杀意复燃,危机迫在眉睫。
黎晖的指尖微微攥紧,心底一片冰凉。语言的壁垒,信仰的鸿沟,是他此刻无法逾越的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前一直沉默伫立的阿兹瑞尔,忽然转过身。
他微微俯身,目光直直落进黎晖的眼底,淡紫竖瞳敛去了所有的凛冽锋芒,只剩下独属于黎晖的专注。
阿兹瑞尔慢慢开口:“你……需要,多少时间?”
黎晖的大脑瞬间空白,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瞳孔剧烈震颤,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阿兹瑞尔的薄唇,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语。
这个生于异星的男人,竟然说出了他来自地球的母语。
“你……你会说中文?”黎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满是错愕与震惊。
悬在半空的狗蛋突然说话,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骄傲与幸灾乐祸:“哼,算这小子有点悟性。”
狗蛋在半空中滚了半圈,小声逼逼,“昨晚你去观月台吹风,他可是偷偷把我拎到书房去‘严刑拷打’了一整晚。逼着我把你的发音习惯、语言逻辑全拆解出来给他听。我还以为这落后的外星脑瓜子得学个十天半个月,没想到他听了一宿就摸清了主谓宾。啧啧,看来这颗星球上,总算有个智商能勉强跟我这只天才铁球搭上话的人了。”
狗蛋顿了顿,又傲娇地补了一句:“不过发音还是有点塑料味儿。黎晖,回头你得好好教教他,别丢了咱们地球人的脸。”
狗蛋说的话,瞬间解开了所有的疑惑。
昨夜温柔缱绻的月色之下,他心动失神、心绪纷乱的整夜,阿兹瑞尔在无人知晓的时刻,耗费一整晚的时间,拆解了一门完全陌生的地球语言。
周遭所有躁动的族人尽数彻底呆滞,所有人怔怔地看着他们至高无上的赛尔诺首领,看着这个生来便承袭古老星语、信奉星月神明的守护者,吐出了异端的语言。
溯弦先知蒙翳的双眼剧烈颤动,握着木杖的手指死死收紧,满脸的不可置信与震怒。在他的信仰里,异客的语言是灾厄的象征,可他们的首领,却主动习得亲口诉说。
阿兹瑞尔全然无视全场的哗然与震惊,眼中自始至终,只有面前失神的黎晖。
他再次开口,生涩的中文一字一顿:“去做。”
“我,护你。”
黎晖胸腔剧烈起伏,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酸涩,还有漫天盖地的动容,彻底淹没了所有的慌乱与无助。
他望着阿兹瑞尔沉静温柔的紫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波澜,涣散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坚定。
他抬眼,字字清晰:“给我半天时间。”
“我绝对可以治好这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