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旧铁新声 废铁球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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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晖垂下眼，正准备把狗蛋重新揣回怀里，继续熬过这漫长又无望的黑夜，那道萦绕了整夜的电流声，突然骤然变大。
滋啦——！
尖锐的电流爆响突兀炸开，黎晖的动作瞬间就僵住了。
下一秒，掌心的铁球猛地震了一下，机身外壳微微发烫，沉寂了数日的指示灯骤然亮起。一蓝一绿两道微光交替闪烁，濒临死机的设备在艰难重启，带着紊乱的电流跳动。
他呼吸一顿，整个人彻底愣住，瞳孔微微收缩。
没等他反应过来，熟悉又欠揍的电子音，带着电流卡顿的杂音，断断续续地从扬声器里蹦出来：
“操……这、这什么破地磁磁场……电压紊乱……老子主板快要烧穿了！”
黎晖整个人都懵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烧得出现了严重的幻觉，高烧把脑子烧糊涂了，不然怎么会听见狗蛋的声音。他死死盯着掌心跳动的灯光，指尖微微发抖，不敢用力，生怕眼前只是幻觉。
“黎晖？！”
声音再次响起，卡顿感褪去不少，语气瞬间变得嫌弃又直白：“你睁眼看看我！别跟个死人似的躺着！你脸怎么惨白泛黄，气色烂得一批，被外星人偷偷吸阳气了？”
这次的声音无比清晰，一瞬间，积压了数日的无助、孤独、恐惧，还有穿越以来所有的隐忍和紧绷，尽数崩塌。
黎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酸涩直冲眼底，温热的水汽瞬间糊满眼眶。
他从来不是爱哭的人。从小到大，无论是父母离世、孤身长大、科研屡屡被否定还是被同行嘲讽质疑，他从来没掉过一滴眼泪。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咬牙硬撑，习惯了所有委屈和孤独自己消化。
可在这孤立无援的异世，他以为最后一点念想都彻底熄灭的时候，他的朋友，醒了。
旧铁重鸣，沉寂新生。
他手指猛地收紧，小心翼翼地把圆滚滚的金属小球攥在掌心，力道克制又珍重。他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冰凉的金属外壳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你……”黎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你真醒了。”
狗蛋的灯光顿了顿，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声音难得收敛了欠揍的语气，却依旧嘴硬：“哭什么？我就是短暂休眠，地磁紊乱压制系统开机，又不是报废了，你至于跟哭坟一样？”
它滚了半圈，蓝绿灯光对着黎晖的脸扫了扫，简易扫描仪快速运作：“检测到主人低烧、软组织扭伤、体力透支、情绪重度低落。黎晖，你也太没用了，离开实验室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嘴上极尽嫌弃，机身却微微升温，微弱的热能透过金属壳，一点点熨帖着黎晖冰凉的掌心。
黎晖低着头，任由眼泪无声地落，嘴角却克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又哭又笑。
还好。
还好，他不是一个人。
他安静攥着狗蛋，平复了许久紊乱的呼吸，才勉强压下眼底的湿意，哑声问：“你怎么会重启？这里没有电源，没有信号。”
“废话。”狗蛋嗤了一声，“这破星球的地磁能量异常浓郁，自带能量供给，刚好适配我的备用共振系统。你这辈子搞的宇宙弦共振没白研究，我跟着你的参数迭代，早就不是普通铁皮机器人了，能自主吸收星际磁场能量。”
黎晖一怔，原来是这样。不过眼下还是有件事情，他得告诉狗蛋。
“狗蛋，你记得我之前手上一直拿着的便携终端吗？我把你和终端一起揣进我口袋里，但是它不见了，里面有很重要的实验数据。”
“黎晖，有件事我得跟你坦白。”狗蛋的语气突然变得极其严肃。
“什么？”黎晖一愣。
“你在地球上，是不是一直以为我就是个只会陪你聊天、听你抱怨方远或者顺便帮你定个闹钟的破铁球？”
黎晖：“……难道不是吗？你上次连自己轮子松了都要我拿胶带粘。”
“放屁！”狗蛋的灯光瞬间变成了愤怒的红色，“老子好歹是你八岁那年用高级废旧电路板拼出来的！你真以为一坨废铁能自己产生意识和情绪吗？我的核心芯片是微型量子算力终端！”
黎晖呆住了。
“你天天熬夜算宇宙弦公式，算到吐血，你以为你在草稿纸上推演的那些漏洞是谁帮你补上的？你每次睡着了，是谁在后台帮你跑完那些上亿组的数据模型？！”狗蛋越说越气，在地上疯狂转圈，“老子有那么强大的算力，你居然拿我当复读机！你甚至还拿胶带粘我的高精度减震轮！”
黎晖张了张嘴，感觉自己像个傻子：“所以……你一直都会算？”
“我不光会算，我还把你那台掉在荒野里的便携终端里的数据全备份了。你终端丢了就丢了，哭什么丧？你要算裂隙引力场，要推导高塔结构，你直接跟我说，我十秒钟就能给你出结果！”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黎晖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你他妈……不早说？”
“谁让你不问！我还以为你喜欢自己拿笔算的蠢样呢！”
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唏嘘。
黎晖：“那你还会干啥？”
狗蛋：“我脑子可好了，啥都会干。”
黎晖：“那你扫描一下，看看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底裤。”
就在一人一机低声交流的片刻，石屋厚重的石门，被轻轻推开了。
黎晖瞬间紧绷身体，下意识把狗蛋攥紧，往后微微缩了缩，眼底瞬间升起警惕。
他还没适应这片异族的一切，语言不通，处境未知，眼前的这片土地、这群人，对他而言全是未知的危险。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走进石屋。
来人是阿兹瑞尔。
他手里端着石制的水壶和浅口食碗，步履轻缓，身为塞壬迪尔的赛尔诺，哪怕只是安静站立，也自带疏离清冷的气场。
狗蛋的指示灯瞬间骤亮，红蓝灯光交替闪烁，发出急促的滴滴警戒声：“警告！未知异族生命体！能量等级极高！气场压迫感超标！黎晖快跑！”
尖锐的警报声打破了屋内的平静。
黎晖心头一紧，立刻抬手捂住了狗蛋的发声口。
他记得这个人。牢房里强势将他带走，靠莫名的共鸣感知他的本心，没有伤害他，却依旧是完全陌生的异族首领。他不敢暴露狗蛋的特殊性。
阿兹瑞尔的脚步微微顿住。
淡紫竖瞳微微收缩，目光落在黎晖掌心那颗跳动着微光的金属小球上，带着一丝细微的好奇与诧异。
他活了漫长岁月，见过星球万千生灵、上古遗存、能量造物，却从未见过这样小巧、能自主发光发声的机械生命体。
陌生、新奇，完全超脱他的认知。不过他只是安静站在原地，目光温和地落在黎晖紧绷的脸上，耐心等待他平复戒备。
石屋内瞬间陷入安静。
黎晖的心跳有些快，一边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一边慢慢松开捂住狗蛋的手，低声安抚：“别吵。”
狗蛋立刻压低音量，小声逼逼：“这人长得也太离谱了，银发紫眼，建模开挂了？外星帅哥？但是气场好吓人，他想干嘛？囚禁你还是研究你？好刺激。”
黎晖没回话，貌似他也不知道。穿越至此整整数日，他不知道对方的意图，只能被动等待，任由别人掌控自己的命运。
阿兹瑞尔缓步走近，他将手里的水壶和食碗轻轻放在石台边缘，碗里盛放着异族可食用的浅色藻果，干净温润，是部落最基础的口粮。
做完这一切，他屈膝蹲了下来。
身高将近两米的男人微微俯身，放低了所有姿态，与坐在石台上的黎晖平视。
冷白的指尖捡起地上一块细碎的浅灰色石粉，动作从容优雅，在平整的石地面上，缓缓勾勒图案。
黎晖凝神看去。
先是一个简约的人形轮廓，黑发清瘦，是他。再是一个高挑的银发人形，是阿兹瑞尔。最后，在两个人形中间，画了一个圆滚滚的小球，恰好是狗蛋的模样。
线条简洁利落，他应该是在问这是什么。
黎晖心头微松，紧绷的神经稍稍缓和。对方没有恶意，在尝试和他沟通。
这是穿越以来，第一次平等的、温和的交流。黎晖沉默片刻，也伸手拿起一块碎石，在旁边补画了简单的星空与线条，描摹出星际裂隙的模样，试图告诉对方，他来自遥远的天外，是意外坠落至此。
阿兹瑞尔看着地上的图案，淡紫瞳孔微微微动，似乎看懂了他的意思。
他指尖轻点地面，在最上方，画了两轮交叠的弯月。双月。玄溟星的象征。
简单的图案，跨越了语言的壁垒，笨拙又真诚，搭建起两人之间第一道桥梁。
画完之后，石屋内再次陷入安静。无声的交流结束，依旧无法彻底读懂彼此的心意。
黎晖犹豫了很久，看着眼前沉静温柔的异族首领，下意识开口，吐出了自己唯一掌握的异族音节。
他语气轻缓，带着试探，一字一顿：“Malketh？”
停下？
是在让我安分待着吗？还是我理解错了意思？
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疑惑，看着阿兹瑞尔，等待对方的回应。
阿兹瑞尔闻言，狭长的眼睫轻轻垂落，淡紫竖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轻轻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词。
黎晖一愣，心底茫然。不等他多想，阿兹瑞尔微微俯身，距离又近了些许。清冷的气息缓缓笼罩下来，带着异星独有的、干净凛冽的草木气息。
他看着黎晖清澈茫然的眼睛，薄唇轻启，语速极慢，咬字清晰郑重，将每一个音节拆开，缓缓送出来。
“Shareth。”（塞壬迪尔语:你好。）清冷的声线落在寂静的石屋里，格外清晰好听。
Shareth。
黎晖听不懂含义，读不出深浅，不知道这是塞壬迪尔最郑重的致敬与问候，是族群对待知己、对待归人最真诚的致意。
他只是下意识跟着复刻，嗓音还有未褪去的沙哑，小心翼翼模仿着对方的口型：“Shareth。”
阿兹瑞尔静静看着他，淡紫的竖瞳微微柔和，眼底的疏离尽数褪去，轻轻点了点头。
是对的。不过是什么意思呢？应该是打招呼吧。
一旁的狗蛋默默复读：“沙瑞斯，记录成功，异族语言词库+1。主人你学得真慢。”
黎晖没理它。他怔怔看着眼前的人，看着那双盛着双月微光的淡紫色眼眸，心底五味杂陈。
数日的孤独和迷茫，好像在这一刻，被轻轻抚平了一角。
他不知道Shareth的深意，或许他有了新的尝试，新的开始。
阿兹瑞尔没有多留。确认他记住音节、情绪平稳之后，他目光淡淡扫过黎晖依旧泛白的脸色和未愈的脚踝，确认他暂时安稳，随即起身，转身离去。
石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屋外的月色与风声。石屋内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他和重新活过来的狗蛋。
黎晖低头看着掌心微微发光的金属小球，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外壳，眼底终于有了一点鲜活的温度。
绝境的余生，终于有了一点微光。
他低声开口，语气轻缓，带着劫后余生的安稳与坚定：
“狗蛋，我们有活儿干了。”
“什么活儿？”
“学他们的语言，总得弄清楚这里是哪吧，你试试能不能搜索一下看看这个世界的坐标有没有记载，我的便携终端不知道为什么用不了。”黎晖咬了一口那东西，嘴里嚼着，含含糊糊地说，“先会‘Shareth’怎么写，再想办法弄明白是什么意思。”
“我搜索了一下，聪明的脑袋告诉我，还真有相关的记载，不过不多。我们是到了另一个新的星球叫玄溟星，这里能和我们进行交流的物种叫塞壬迪尔，和人类差不多不过更高等，种种方面都比人类高出很多。曾经有人类也到达过这里，那是几千年前了。”
黎晖疑惑：“那太奇怪了，当初来到这里的人类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离开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没有更多的记载了。Shareth这个词的意思大概是用来打招呼的。”
黎晖没回话，狗蛋翻了个身滚到石台边上，看了一眼光膜外面的双月，“那月亮真好看，两个。咱那地球上可没这景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旧铁新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