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跌落凡尘 宝贝 ...
-
厚重的石门缓缓合拢，彻底隔绝了屋外残留的喧嚣与戾气。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强行撑着身躯立在原地的阿兹瑞尔，再也扛不住满身的伤痛与透支。
他挺拔的身形猛地剧烈一晃，便不受控制地朝前栽倒。
黎晖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接住了他沉重的身躯。
掌心触及的皮肤一片冰凉，透过单薄破损的衣料，能清晰摸到他紧绷僵硬的肌理，以及层层叠叠凹凸不平的伤口。浸透衣衫的血液早已半干，黏腻地覆在皮肤上。
方才在众人面前铁血镇场的赛尔诺，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黎晖心口骤然抽痛，他不敢用力拉扯，只能半搂半抱，借着自己全部的力气，一点点搀扶着阿兹瑞尔，缓慢挪向屋内的石床。
短短数步的距离，却走得格外漫长。
阿兹瑞尔几乎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呼吸灼热又虚弱，喷洒在黎晖的颈侧。全程只是偶尔几不可查地蹙紧眉心，隐忍承受着周身翻涌的剧痛。
好不容易抵达石床边沿，黎晖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躺下后自己蹲在床边，指尖微微发颤，抬手落在他破损的衣襟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指尖轻轻拆解，褪去这身早已作废的衣衫。破碎的衣料层层剥离，满身狰狞的伤口彻底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后背纵横交错着深浅不一的刺穿，皮肉翻卷，旧伤叠新伤，触目惊心。最致命的是后心那处被淬毒暗刃刺入的创口，周边肌肤泛着一圈诡异的暗紫，麻痹毒素残留的痕迹清晰可见，足以想见昨夜偷袭的阴狠凶险。
黎晖看着看着，眼眶再次泛红，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一滴滴砸在冰凉的石面上。
他今天的眼泪格外的多，而且从未如此清晰地心疼过一个人。
黎晖敛去翻涌的情绪，快速起身打来温水，取过屋内常备的疗伤草药与干净绷带。
他按照这段时间跟着萨满洛雅学来的方法，将药性温和的解毒草药细细碾碎，混着温水调和成温润的药泥。指尖动作轻柔至极，一点点擦拭清理着阿兹瑞尔伤口边缘凝固的血渍。
温水触碰到破损皮肉的瞬间，带来刺骨的刺痛。躺在床上的阿兹瑞尔身形几不可查地绷紧，脊背微微耸起，细密的冷汗瞬间布满额头。
他的痛觉远比普通人敏锐，叠加毒素残留的麻痹刺痛，足以让人痛不欲生。可自始至终，他都牙关紧咬，一声不吭，连一丝微弱的闷哼都未曾溢出。
只是那双浅紫色的眼睛带着温柔与眷恋，一瞬不瞬地落在黎晖身上。
黎晖的指尖微微发颤，动作放得更轻，一边仔细敷上药泥，一边压着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压抑的哽咽与嗔怪。
“你真的是蠢死了，明明有碾压所有人的能力，偏偏一次次克制和退让。
你到底要护着他们到什么时候？就算他们是你的子民，他们都这么害你了你还要照顾他们的生死，他们根本不值得你这么拼命……”
话音断断续续，裹挟着藏不住的后怕与心疼。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阿兹瑞尔微凉的肩头，温热的一滴，落在满身寒凉伤痕之上。
他满心都是不值。
就在黎晖垂眸继续认真包扎伤口的时候，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抬了起来。
阿兹瑞尔修长的指尖轻轻抬起，极其轻柔地拭去他滚落的泪水。
“不哭。怎么这么爱哭呀，没事，我死不了，这么多年的首领不是白当的，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不哭了没事的。”
指尖的触感细腻微凉，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小心翼翼地安抚着他所有的情绪。
黎晖顺势偏头，下意识往他掌心蹭了蹭。
阿兹瑞尔捏捏他的脸：“Airi。”（塞壬迪尔语：宝贝）
“宝贝不哭。”
音节温柔缱绻，黎晖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后怕、心疼与动容，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眼泪掉得更凶，模糊了视线。黎晖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俯身缓缓靠近床上的人。
他生怕压到阿兹瑞尔后背与腰间的伤口，格外小心地撑着手臂，悬在他上方，然后轻轻低头，主动吻上了他苍白微凉的唇瓣。
阿兹瑞尔的瞳孔骤然一缩，短暂的怔然过后，心底沉寂的情愫尽数翻涌上来。
他太久没有这般真切的温暖，太久没有被人放在心上，被人拼尽全力护住。方才的寒凉与落寞，在黎晖温柔的亲吻里，一点点被抚平。
他微微抬手，五指轻轻扣住黎晖的后脑，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缓缓加深了这个吻。
原本轻柔的触碰，渐渐变得缱绻缠绵。
唇齿相依，呼吸交缠，微凉的气息与温热的呼吸紧紧交织。
黎晖尽量放轻全身的力道，小心翼翼侧着身，贴合在他身侧。单薄的衣衫早已在方才的忙碌中松散滑落，露出清瘦温热的脊背。
阿兹瑞尔微凉的掌心轻轻覆上去，指尖缓缓摩挲着温热的肌肤，微凉的触感掠过之处，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屋内静谧无声，唯有交织的呼吸愈发浓重暧昧，缠缠绕绕，填满了整片寂静的夜色。
黎晖的意识渐渐迷蒙，呼吸凌乱，眼底覆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他能清晰感知到身下人逐渐升温的体温，以及失控的悸动。
他撑着酸软的手臂，微微抬起身，开口时嗓音沙哑细碎：
“你别动，我来。”
……
……
……
夜色终尽，天光微亮。
细碎柔和的晨光透过居所的透光石膜，缓缓洒落，铺满凌乱温热的石床，驱散了深夜所有的阴寒与戾气。
屋内一片安静祥和。
黎晖浑身酸软无力，安稳地蜷缩在阿兹瑞尔温热的怀里，睡得格外安稳。
阿兹瑞尔早已醒来。
身上的伤口依旧带着隐隐的钝痛，毒素并未完全散尽，身体也依旧虚弱疲惫。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垂着眼眸，目光温柔地落在怀中人的脸上，久久未曾移开。
长臂稳稳环着黎晖的腰，将人紧紧圈在怀中，护得安稳妥帖。
他微微低头，在黎晖柔软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其温柔的早安吻。
浅淡的吻落罢，阿兹瑞尔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跌落凡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