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月弦声［星际］》序雪檐

31、塔倾风波 还没开庭先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响，撕裂整片黎明的寂静。

　　大地剧烈震颤，脚下的石砖疯狂晃动，屋内悬挂的石灯剧烈摇晃，火光乱颤，碎石簌簌从屋顶脱落。狂暴的冲击力顺着地脉蔓延至聚落每一个角落，震得人心头发闷。

　　黎晖抬眸，望向聚落中心的方向。

　　视线穿透石屋木门，能清晰看见一抹刺目的火光冲天而起，在灰白的天色里炸开刺眼的亮芒。滚滚黑烟翻涌升腾，直直冲破未散的晨雾。

　　那是防御塔的方向。

　　下一秒，整片笼罩聚落的蓝色能量屏障，骤然出现细密的裂纹。

　　如同被击碎的琉璃，清脆的碎裂声密密麻麻响彻四野，原本温润稳固的蓝光层层褪去，寸寸崩裂。裂纹飞速蔓延全域，不过瞬息，覆盖整片聚落的防护罩轰然碎裂，化作漫天细碎的蓝色光屑，随风飘散，彻底消散无踪。

　　失去屏障庇护的瞬间，荒原凛冽的寒风骤然灌入聚落，带着荒野的粗粝与寒凉，席卷街巷。原本安稳温热的聚落，瞬间被刺骨冷风填满。

　　整座聚落，彻底从沉睡中惊醒。

　　惊慌的呼声、孩童的啼哭、族人仓促起身的脚步声此起彼伏，瞬间填满了整片天地。所有人披着单薄的衣衫冲出居所，脸上满是惊惧与惶恐，纷纷抬头望向中心崩塌的防御高塔。

　　巍峨规整的石质高塔已然倾斜大半，塔基处焦黑一片，碎石与水晶残块滚落满地，原本流转着温润光泽的共鸣水晶尽数炸裂，碎光散落一地，狼狈不堪。

　　就在所有人人心惶惶、乱象丛生之际，一群人踩着凌乱的脚步，匆匆穿过慌乱的人群，直奔废墟中心而来。

　　是以隆德为首的一众保守派长老。

　　昨夜密林密会结束后，他们便各自蛰伏，静待黎明爆破，满心笃定今日能一举颠覆局面，除掉黎晖这个眼中钉。

　　可无人知晓，黎晖昨夜在密林外围等候之时，便借着夜风流动，悄无声息散出了微量稀释的致幻菇汁液。

　　这种玄溟星原生的菌类无毒，只会短暂扰乱神经，让人产生眩晕恍惚之感，气血翻涌，恰好能让这群心怀鬼胎的人，在今日的公审闹剧里丑态毕露。

　　此刻的隆德，早已没了昨夜密会时的沉稳阴鸷。

　　银发凌乱贴在布满褶皱的脸颊上，脸色不正常的潮红，眼底视线涣散，脚下虚浮无力，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像是踩在绵软的云絮之上。

　　他强撑着身躯，想要摆出长老的威严姿态，可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刚快步踏出两步，左脚骤然一绊，身子猛地向前踉跄，险些直直摔扑在满地碎石之中。

　　身旁两名亲信长老连忙伸手扶住他，才勉强稳住身形。

　　可这两人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眼神飘忽浑浊，舌根发麻，连站立都无法保持端正，脑袋阵阵发晕，看周遭晃动的人群与废墟，视线天旋地转。

　　一众身居高位、素来端庄肃穆的长老，此刻的姿态狼狈不堪，简直丑态百出。

　　狗蛋从黎晖袖中轻轻悬浮而出，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播报：“主人，致幻汁液完全起效。隆德心率一百八十，平衡感彻底紊乱，视觉重度眩晕，现在看整片废墟都在转圈。其余五名保守派长老症状同步触发，神志清醒度不足三成。”

　　黎晖缓步踏出石屋，随手拢了搭在肩头的单薄外衫。

　　晨风掀起他乌黑的短发，晨光微亮，落在他清瘦干净的侧脸上。他静静立在街巷边缘，隔着涌动慌乱的人群，遥遥望向废墟中央强撑姿态的隆德一行人，唇角勾起一抹浅而冷的弧度。

　　这群人处心积虑，借神明天命做幌子，搞阴谋、构陷人、祸乱族群。

　　既然他们想演一场颠倒黑白的闹剧，那他便不介意，亲手将这场闹剧撕碎，让所有人看清这群伪善长老的肮脏祸心，让他们为自己的算计，当众沦为全族的笑柄。

　　混乱的人群之中，隆德终于勉强稳住身形，推开身旁搀扶他的族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翻涌的眩晕与恶心。

　　他清楚此刻是绝佳的时机。哪怕此刻状态极差，他也必须演完这场戏。

　　隆德抬起微微发颤的手，指向轰然倒塌的防御高塔，用尽全身力气拔高音量，苍老沙哑的嗓音穿透嘈杂的人声，狠狠砸在每一个族人耳边。

　　“诸位族人！”

　　“看见了吗！这就是神罚！！”

　　他情绪激昂，语气沉痛又悲愤，眼底藏着刻意伪装的痛心疾首，试图牵动所有人的情绪。

　　“双月神明庇佑我族千年，向来福泽绵长、安稳无虞！可自从这个异乡人踏入玄溟星，踏入我们的聚落，天灾便开始不断，祸乱丛生！”

　　“先前发生的种种迹象，如今守护全族的防御高塔轰然崩塌，庇护众生的结界彻底碎裂！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是黎晖这个外来异端，身上带着域外灾厄，触怒了双月神明，招来无尽天罚，倾覆我族根基！”

　　紧随隆德而来的一众保守派信徒，立刻跟着高声附和，声势浩大。

　　“是域外灾星带来的灾祸！”

　　“驱逐异端！平息神怒！”

　　“献祭黎晖，赎我族群罪孽！”

　　族人们的情绪被轻易煽动，长老们动用共鸣之力蛊惑人心。现在族人们的愤怒早已盖过之前阿兹瑞尔所说过的话，人人开始相信保守派的长老们，把黎晖至高无上的念头抛之脑后。

　　人群缓缓涌动，一步步朝着黎晖的方向逼近，黑压压一片，气势汹汹。

　　只要黎晖此刻露出半分慌乱、半分退缩，这场构陷便会彻底坐实，他就是搅动全族灾祸并且触怒神明的异端罪人。

　　可黎晖自始至终，神色未变。

　　面对数百双饱含愤怒与敌意的眼睛，面对步步紧逼、声势浩大的族人，他没有丝毫后退，反而抬步，缓缓朝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稳稳踏在晨光之中，踏在人群与废墟的交界之处。

　　逼近的族人脚步下意识一顿，汹涌的声浪骤然弱了几分。

　　黎晖抬眸，目光清冷，直直看向废墟中央强撑姿态却面色潮红的隆德，开口时语速不疾不徐：
　　“隆德长老。”

　　“神明若真的震怒，降下凡间天罚，理应是地脉异动、天象异变或者天灾突发，毫无人为痕迹。”

　　他微微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破对方所有伪装。

　　“可昨夜夜深人静，密林无人之处，你带着一众亲信私会结党，暗藏禁术暗器，蓄意破坏族中根基。这般祸乱族群，难道不是真正触怒神明的罪过？”

　　一语落地，全场微怔。

　　隆德本就眩晕发胀的大脑瞬间空白，眼底的狂热与愤怒骤然碎裂，心头猛地一沉。

　　密林私会，极为隐秘，全程避开了所有族人耳目，就连值守哨兵都未曾察觉，黎晖怎么会知道？

　　巨大的慌乱瞬间击溃了他强撑的镇定，脸上刻意伪装的悲愤寸寸裂开，潮红的面色瞬间褪去血色，变得惨白。

　　但多年的权谋城府让他瞬间回神，他猛地咬牙，再度拔高音量，厉声呵斥，试图用暴怒掩盖心虚。

　　“一派胡言！你血口喷人！”

　　“我等一心为族、敬畏神明，从未有过半分不轨之心。你这异端，自知罪孽深重，如今竟敢颠倒黑白，污蔑长老，只会蛊惑族人！”

　　他大手一挥，对着两侧值守的护卫厉声下令：“来人！即刻拿下此等祸心异端！待今日公审，以他之血平息神罚，护我双月聚落安宁！”

　　几名守卫迟疑片刻，看着群情激愤的族人和震怒的长老，终究是抬步，朝着黎晖围拢过来。

　　周遭的敌意与压迫再度攀升，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黎晖身上，等着看他被制服、被定罪。

　　可黎晖只是静静看着逼近的守卫，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我看谁敢。”

　　“今日防御塔/崩塌，屏障碎裂，不是天罚，不是神怒。”

　　“是人为的蓄意破坏，是你们敬重的长老，为了夺权固位，不惜毁掉全族庇护，置数万族人的安危于不顾，自造祸乱，栽赃嫁祸。”

　　黎晖抬眸，扫过脸色青白交加、浑身僵硬的隆德一行人，指尖轻轻一动。

　　“既然你们不肯承认，执意颠倒黑白，那我便让所有人亲眼看看，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