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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晾晒出羽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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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卓听着周氏的话,这就去灶房里,去把灶膛里的草木灰都给取出来,挖了好些。
周氏也早早出门,去了后山边沿看看。
秋末冬初,野外的艾草早已枯了,可路蜜安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在梦里告知周氏,无论枯萎与否都可采摘来用。
毕竟艾油和浓郁的药香,还锁在干枯的茎叶和艾子里。
周氏砍了不少干枯的老艾杆,回了院子里,就把它们折碎。
铁苗以前经常跟小伙伴们,跑去河边玩,试试去挖挖沟渠,周氏让他去看有没有薄荷根茎,没有,让他也去问问村里小伙伴家里,有没有些干薄荷。
这些东西都准备好了,陈家五口人就在院子里支起一口大铁锅。
陈老太看着烧水。陈大卓去把这些烧开的水,倒进了大半锅。
接着,周氏将大把的草木灰撒入锅中,再投入艾杆、碎薄荷。
大火烧开后,锅里会弥漫开草木灰碱味、艾草苦香与薄荷清凉的药气。
因为烧着火还暖和,陈老太和两孩都在旁边坐着小凳子。
铁苗搓了搓手,呵着气,小手和耳垂通红,因为遇热,却是更痒了,不停地挠。
“你别挠了,耳朵都出血了。”大妞拿开他的手,道。
铁苗不舒服,还想用手捏捏,道:“觉得热热的。”
陈老太看去铁苗的耳朵,这都冻成了红肿的招风耳,像是足足大了一圈。
“哎呦!”她心疼地捧过来铁苗的小手,只觉得这小手凉得很,道,“可是冻坏了,得多穿些才是,穿这么点是真受罪。”
大妞对她道:“方才阿娘说灶王奶奶,能教我们做出特别暖和的衣裳,好想赶快穿呀。”
陈老头笑着,点头道:“灶王奶奶这么说,那是铁定暖和了,到时候,你们两个就冻不着喽了。”
陈老太牙齿不整齐,缺了块牙,这一笑漏风,可笑得真心,却也让人觉得亲近和善。
路蜜安因为实力有进了一步,所以此刻也飘在他们的头顶上,听着他们聊天解闷,也看着周氏有没有疏漏什么。
她看着大锅底下火柴灭了,水温渐渐降至温热时,周氏就把粗选过的鹅鸭毛,去掉太硬的翅眼羽后,倒入大木盆,舀入草木灰艾草汤浸泡。
草木灰这东西因为碱性,所以跟肥皂大差不差,去除顽固油脂,黏糊血迹和脏污的羽毛,就变得清爽干净。
这一步,就是不断揉搓,让艾草和薄荷药效也吃进羽毛里。
而最难的,是洗过了灰汤的羽绒还很灰败,不能直接用,所以要去漂清。
古代可没有什么水管来冲,周氏干家常活习惯了,想着要漂清,就与陈大卓端起了木盆,去了村头石拱桥下的小河里。
路蜜安跟不过去,只等了一个时辰左右,就见周氏回来时,本就生疮的双手已破裂了口子,肩膀还打着颤。
秋末时分,江淮河水扎骨头的凉,寻常农家女子穿着草鞋,蹲在河埠头上,将羽绒在流水里一遍遍荡涤。
直到洗去灰分,羽绒恢复原本的雪白鹅绒和灰白鸭绒才作罢,可想而知有多难受。
路蜜安虽然是教给了周氏法子,可这般毅力,也是因为是周氏才能办成。
那一瞬的,路蜜安的眼神略微有所出神,想起她练体操,她当初是否有毅力呢?
可随着车祸后,有毅力也不重要了吧……
“咱们把它们晾起来就成了。”周氏的声音,拉回了路蜜安的走神。
陈家五口人,已经把湿羽绒放在了院子铺好的竹簟之上,薄薄地摊开。
秋末时节随冷,可也是风冷,有时会遇到如今日的小阳春的天气,风大可也有日头。
晾晒时,周氏时不时就走出来,用长竹竿不断对它们拍打翻飞。
下午,陈大卓反正上次是一个人摆摊,就让周氏留在家里,顺带了些刮霜的柿饼和秋梨膏,去看看还有没有人来换鹅鸭毛。
周氏这人自从陈大卓腿瘸后,就没闲下来过,趁着时候,也去给铁苗和大妞洗了洗破衣裳,不然连换着穿的都没有。
不多时,东房的周氏只听铁苗喊着“阿娘。”她放下手边的活,闻声一出去,就见院子里晾晒的羽绒,都一朵朵地蓬松爆开,整个院子里像下了一场带药香的瑞雪。
大妞和铁苗蹲在一处竹簟边上,大妞不敢碰,铁苗偷偷用手摸了摸,双眼亮晶晶,道:“好软和呀!”
他们这种清苦百姓的,哪里见过这种羽绒,周氏也看得惊叹连连,走去,也蹲下,去抓了一把。
“可真是见了,原本还那么腥臭不要的东西,竟变得这么……”她道。
“看着像棉花一样。”大妞也道。
路蜜安在空中跟一句,道:“可比棉花保暖又轻盈多了。”
她在这些羽绒上分挨个转了一圈,也满意一笑道:“嗯,看来是成了,接下来就是去布料了。”
“灶王奶奶说,要先买一匹好棉布回来。”周氏道。
一匹好棉布几百文钱,虽说这几日摆摊赚了一些,可这一花掉布料钱,大家又回到了温饱及格线上。
对陈家夫妇来说,这的确是艰难的选择,即便已经对灶王奶奶感恩戴德了。
可,终究是怕。
怕归怕,也许是为了互相鼓励,陈家五口人除了陈老太,一大家子就一起去了赶大集,在集上也为了买布料。
要说陈家最明显的特征,就是一大家子都长了冻疮,不是在耳朵上就是手上,陈大卓稍微好点,也多是靠着一身汉子火气,身上该冷还是冷。
那陈铁贵的布料摊子上,已经摆了不少布料,两三个人正挑着,这时已经是挑晚了的。莲儿正在一旁帮忙收钱,身上已经换上了袄子。
陈家人来到摊前,陈大卓与周氏商量着要那一匹棉布,大人们在做生意。
铁苗站在爹娘的身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莲儿。
莲儿一边去把铜板放进小钱箱里,一边咳嗽着,那种咳嗽一听就是孩童被冷风吹的,不算太严重,可却听着揪心。
铁苗在看着,大妞却是觉得弟弟比平时文静了不少。
这边,周氏和陈大卓终于是要付钱了,一匹棉布量了量要二百七十七文钱。
“这是二百文钱,另加七十文……”陈大卓拿出来点算着,又看去周氏道,“还有七文。”
陈铁贵看了他们一眼,也没什么表情,只把二百七十文收了,道:“七文不要了。”
七文钱也是钱,毕竟一文钱就能喝口秋梨膏汤。
周氏道:“这……”
“没事。”陈铁贵一向寡言摆了摆手,就去忙别的,不过陈大卓和周氏心里却暖暖的。
周氏与陈大卓说句感谢,这就带着这匹棉布,拎着大妞和铁苗走去他们的摊位。
一旁爹娘聊着人家心善,铁苗站在寒风中,单薄的衣物让他缩着脖子,可双眼却忍不住又落在那边的莲儿身上。
他神色犹豫了下。
大妞正回头准备铁苗说话,却见他不知怎么突然就走出去了。
莲儿正坐下来,一个人玩着翻花绳。
突然她感觉有人过来了身后,她回头,看见铁苗一句话不说地站在那儿。
铁苗扭扭捏捏的,一只小手在口袋里攥攥。
随着不等莲儿开口,铁苗快步走来,往她的小手里塞了个东西。
而后他转头就往回走。
莲儿慢慢打开了小手的掌心,看见是两颗小梨丸,带着许是被铁苗攥久了的温热。
匆匆走回来像逃跑一般的铁苗,赶紧不敢朝那边看了,只缩在小凳子上。
大妞跟他说话,他也没听进去多少。
他心说,因为她爹娘让了他爹娘七文钱,所以他给她小梨丸,没什么不对。
一大家子晚些时候,回了下柳坳的家。
家里有了一匹棉布,外加一整个院子的羽绒,怕是夜里返潮,或者下个秋雨,都往堂屋里收了进去。
还正巧,当晚就听雨打芭蕉,淅淅沥沥的一阵又一阵。
陈家几个人在灶房里围桌坐着,先是一起给灶王奶奶路蜜安拜了拜,又给放了柿饼作为贡品。
想着既然是灶王奶奶教的,许是她也爱吃的。
“灶王奶奶在上,还请灶王奶奶多多保佑陈家……”周氏毕恭毕敬低着头,道。
大家也都说了些话,大妞也道:“等日后定为灶王奶奶修个金身,好家。”
这到底是说到路蜜安的心坎里了,这神龛可是跟个破庙似的,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右耳缺了一小块,她觉得有时候,她有种像塞了耳屎的感觉。
外面风吹雨打,秋意似乎要被这雨给消了。
灶房里的灶膛里还有余烬,发着通红火光,大妞和铁苗给陈老太让了个位置,拉着她一起坐在灶膛前,听那过去的老故事。
说从前有棵树,生的果子都是铜钱,那家人每次都装了好几个竹筐的铜板,去州县换些银两来。
还说会下金蛋的公鸡,听得大妞和铁苗有好多想问。
而周氏和陈大卓坐在饭桌前,商量着接下来的事。
那羽绒给做出来后,周氏亲自摸过,放在脸上都觉得比身上肉还软和,而梦中,路蜜安告诉了她,这是用来做过冬衣服的。
路蜜安也在一旁听着夫妇俩聊,听到他们说要给孩子做几件,给陈老太做什么时,她越听越觉得不对了。
费了这么大周折,路蜜安自然不是让她们做羽绒纯为了自己穿。
没办法,路蜜安只好在当晚又去给周氏托了个梦。
在梦里,路蜜安除了多言几句羽绒衣的做法和重要细节,还告诉周氏,这头一匹布,不是为他们自己穿的。
是要往外卖的,卖给有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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