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城南新火 废纸坊起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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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每年寒食后的第一把火，都比平日金贵。
天还没亮，各坊灶户便拿着木牌排在京兆府外。卖酒的盼着先温酒，染坊怕染缸凉透，纸坊则要烘纸、煮浆。队伍从府门一直拐过两条街，人人都说自己误一刻便要赔上一年生计。
二十七号牌原本属于长乐街的一家香烛铺。
香烛铺半月前失过一次火，库房烧掉大半，东家正忙着向京兆府补领木牌。经手小吏说新牌已经发下，东家却从未见过。
“有人拿旧记录，替他领走了新牌。”项晚晴对照发放册，“领牌人登记姓蒋，右手按印少了一截小指。”
与秦岚见过的取纸人相符。
周奎立即点了两队人。项启明却没有下令直奔济安纸坊，只把城南地图铺在案上。
“昨日我们刚查到柳堤庄，那里便被搬空。今日若大队人马出南门，纸坊里的人还能再搬一次。”
“知道柳堤庄行动的人不多。”周奎说。
项启明报出几个名字：随行校尉、仵作、礼部借档书吏、崇文会馆的人，还有飞龙卫内负责登记去向的丙队。
最后一处归许淮管。
屋里静了片刻。
周奎的脸色沉下来：“我去拿他。”
“拿他问什么？”
“问他是不是又丢了一块牌。”
“没有证据，问了也只会提醒他。”项启明在地图上点出三条路，“照常登记，说午时由南门出城查庄。丙队随行。”
“真去？”
“让他们去。”
周奎很快明白过来：“我们走水路？”
项启明看向韩琛。
韩琛正在翻那本新火发放册，听见后头也没抬：“逍遥派的船可以借。照飞龙卫的规矩，亲兄弟也要明算。”
“我们不是兄弟。”项启明说。
项晚晴原本正蘸墨，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周奎低头看地图，假装这句话从未在卷房里出现过第二次。
韩琛合上册子：“项大人记性很好。”
“查案吃的就是这碗饭。”
“船钱加一成。”
“记账。”
安排定下后，项晚晴主动把地图往自己面前拉了拉：“我也去。”
项启明道：“你留在卷房。”
“济安纸坊的页码暗记是我认出来的，里面若还有拆开的文章，旁人一时接不上。”
“所以找到纸后送回来。”
“等送回来，可能只剩灰了。”
兄妹二人隔着地图对视。项启明没有因为她说得有道理便立刻答应，也没有拿兄长身份压她。他把一块临时书手腰牌推过去：“跟周奎，不许离开护卫。”
项晚晴接过腰牌：“好。”
“遇袭先保命，不许抢纸。”
“我尽量。”
“不是尽量。”
“知道了。”
韩琛在旁边道：“她答得这么快，一般没听进去。”
项晚晴转头：“韩帮主很懂妹妹？”
“不懂。我只懂不听话的人。”
项启明看了他一眼。
“也包括你。”韩琛补完。
辰时，飞龙卫大队从南门出发。许淮带丙队走在最前，沿途没有偏离路线。可队伍刚出城，便有一名卖柴人丢下担子，钻进小巷。
周奎的人没有追，只在巷口换了便衣。卖柴人绕过两处市集，最后进了城南造纸区，把一张窄纸塞进卖豆腐的小车底。
小车继续往南，赶在午前到了济安纸坊后门。
消息果然走在官差前面。
与此同时，项启明、韩琛与十余名校尉乘两条无篷小船，从废渠靠近纸坊。程野先行探路，苏绯留在岸上盯三条可能转移人的车道。
济安纸坊临着一条快要干涸的支渠。院墙塌了半边，两个晒纸架横在荒草中，从外面看不见一点人气。只有最高的烟囱口停着一只灰鸽，脚下砖缝向外冒出极淡的白气。
炉子已经点过。
项启明示意众人熄掉火折，从下风处靠岸。刚踩上泥滩，纸坊里便传来一声闷响，像整架纸垛被推倒。
随后是车轮碾过木板的声音。
后门猛地打开，一辆青篷车冲了出来。车辕旁坐着一个右手缺指的男人，鞭子抽得极狠。苏绯从墙头掠下，短刃割断套马的皮带，马匹向前冲出两步，空车横着撞上石槽。
车厢里只有三捆浸油废纸。
又是诱饵。
纸坊正门同时起火。火沿着地上的油线窜进库房，浓烟一下盖住半个院子。项启明带人去封正门，韩琛却在烟里停了一瞬。
风声之外，还有一下很轻的敲击。
三下，停一停，再两下。
声音来自地下。
“人没上车。”韩琛说，“还在纸坊里。”
他循声冲进西侧浆房。项启明伸手没能拦住，只抓到他被烟卷起的半幅衣袖。
下一刻，浆房地面轰然塌陷。
韩琛连同半架腐朽木槽一起坠了下去。
项启明没有跟着跳。
他一刀劈断正在燃烧的横梁，让周奎带人封住火路，随后抓住木槽下垂的铁链，借力落入黑暗。
地窖里没有火，只有没过脚背的冷水。韩琛站在断木另一边，正用剑尖挑开一道锁。
锁后传来压得极低的人声。
“别开。”那人说，“门后有油。”
韩琛抬头看向刚落地的项启明：“听见了？”
“听见了。”
“这次我没开。”
项启明走到他身边，先看门缝，再看他有没有受伤：“有进步。”
门内的人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没想到来救命的人还有心思讨论这个。
接着，他用沙哑的声音问：“外面是飞龙卫，还是逍遥派？”
项启明与韩琛对视一眼。
“都是。”项启明答。
门后安静了两息。
“那你们来迟了。”里面的人说，“他们刚带走梁谦。”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城南新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