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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拿捏的我 他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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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我胆小、听话、懂事,知道我最怕家里吵架,最怕妈妈受委屈。他用糖果诱惑我,用生气威胁我,用母亲的安稳绑架我。六岁的我,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也没有分辨善恶的思维。
我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攥紧小小的拳头,死死咬着嘴唇,一动不动承受着这些令我不适的亲近。
我以为,这就是父亲的疼爱,只是和别人的不一样,只是让人不舒服而已。我以为,所有的不适都是我的错觉,是我太矫情、太胆小、太不懂事。
我把所有的抗拒、所有的难受、所有心底滋生的怪异感,全部压在了心底,从不告诉妈妈。我怕妈妈担心,怕妈妈吵架,怕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因为我的不懂事,彻底破碎。
这是我六岁那年,最天真、最愚蠢的想法。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仅仅只是开始。这层虚伪的、单薄的、披着亲情外衣的遮羞布之下,是无底的深渊,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休止的伤害循环。如果说我的父亲是这场黑暗的始作俑者,那我的两个堂哥,就是助纣为虐、肆意践踏我童真的帮凶。大伯家有两个儿子,是我的堂哥。
他们在外人面前,永远是一副爱护妹妹的好哥哥模样。逢年过节亲戚团聚,堂屋的八仙桌一摆开,满屋子都是蒸腾的饭香和吵闹的人声。二堂哥第一个窜到我面前,手里攥着一把水果糖,虎牙一露,声音脆生生的:
"妹妹来啦!来来来,哥给你留了最大的那块!"
大堂哥慢一步,笑着从兜里掏出一颗用玻璃纸包好的糖,递到我手心里:
"妹妹,这个甜,专门给你留的。"
坐在上首的奶奶看得眉开眼笑,转头对满桌亲戚说:
"看看我这俩孙子,多知道疼妹妹!"
大伯母顺着话茬接:"可不嘛,俩孩子一进门就喊妹妹,走哪儿都带着她,亲得很。" 婶婶也笑:
"这俩小子心真细,我家那闺女要是有这俩哥哥疼,我可就省心喽。"
满屋子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夸得那俩兄弟一个腼腆低头、一个咧嘴傻笑。我也被这热闹裹着,懵懵地跟着笑 —— 那时候我还分不清,那些糖和笑是真的,还是演给我看的。可总有些话,是说给 "只有我们俩" 听的。
人多的时候,二堂哥牵着我往院子里走,一边走一边大声说:
"妹妹,哥带你看新捉的蛐蛐!"
走到院角的柴垛后头,确定四下无人,他才凑到我耳边,声音一下子放低了,压得又软又密:
"妹妹,哥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不能跟别人说,连爸爸妈妈都不能说,知道不?这是我们俩的小秘密。"
我不安地往后退了半步:"什么…… 什么秘密呀?"
他眨眨眼,笑得天真无邪:"就是哥特别喜欢你呀。你看哥对别的妹妹有这么好吗?没有。所以啊,哥让你做什么,你就乖乖做什么,这叫听话。听话的孩子,哥才疼。"
大堂哥也跟了过来,站在门口,半倚着门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我听见:
"妹妹真乖。乖孩子不把家里的事往外说,说了,就没人喜欢你了。"
我心里那根弦一下子就绷紧了,可他们脸上全是温柔的笑,像院子里晒着的暖阳。我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觉得被晒着的地方,其实是凉的。饭后,女人们收拾碗筷,男人们支起桌子打牌。
大伯端着茶碗经过,随手揉了一把二堂哥的脑袋,笑着冲我说:
"丫头,跟着你俩哥玩,别跑远了。他俩最会带妹妹了,你放心跟着。"
我张了张嘴,那句 "我…… 不想跟着" 卡在喉咙里,到底没说出来。因为我发现,满屋子的大人都在笑。他们笑得越和善,我就越觉得自己要是说了什么,只会被当成不懂事、闹脾气的小孩子。
于是我也笑了,小声说:"嗯,我跟着哥哥玩。"
那个晚上,我一个人躺在被窝里,把被子拉到鼻尖,睁着眼睛看黑黢黢的房梁。我一遍遍地想,大堂哥说 "说了就没人喜欢你",二堂哥说 "这是我们的秘密"—— 可为什么他们笑起来那么好看,说的话却让我这么害怕?没有人回答我。
那个家那么热闹,热闹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可属于我一个人的害怕,却比这满屋子的喧嚣,还要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