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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亘誓之约 晨光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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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刺破底比斯的天际,刘秀利从床上爬了起来。她一夜没睡,眼球里布满血丝,眼眶下是浓重的青黑,她把那个装着残片和苏丹卡盒的包袱抱在臂弯里,另一只手紧紧攥着用布条裹好的杀生者,踩着草鞋一步一步走向王宫外那片空旷的沙地。这里没有祭坛,只有一块很大的伫立了多年的天然石灰岩。刘秀利跪在石头上,拔开着偷来的乙太的水囊木塞。她把冰冷的蓝色液体倒入掌心,深吸了一口气,用指尖蘸着乙太开始在坚硬的石面上勾勒五边形法阵。她的指尖在发抖,每画完一条边她就从包袱里取出一块残片放在阵角。往生石、复仇者的眼泪、爱人之心、宝石录、沙漠勇士。五块残片在晨光里散发出幽微的光和石面上乙太的幽蓝仿佛一圈将要燃尽的星轨。法阵画好后,刘秀利把苏丹卡盒和那枚万逝戒放在了法阵的正中央。
“你在做什么?”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刘秀利吓了一跳,她回过头,看见伊曼穿着那件素白的亚麻长袍赤足踩在沙地上,浅褐色的眼睛看着地上的法阵和那枚泛着红光的戒指。“我要摧毁万逝戒。”刘秀利平静地说,她拿起沉重的杀生者,冰冷的青铜剑刃贴着掌心,“收集这些东西我费了好大劲,我今天一定要做完这个仪式,您不要阻拦我。”
伊曼快步走上前,看着石头上那繁复的法阵和刘秀利决绝的眼神他瞬间明白了一切。他伸出手,语气里带着急切:“让我来。如果你做,取了心头血后你会很快死去。我是祭司,让我替你完成这个仪式。”“不行。”刘秀利摇了摇头,她挤出了一个苦笑,看着伊曼她忽然想起在过去她打正教线的时候,主角去向伊曼解答疑惑的时候,伊曼就会提出用他的血来为主角祝福,每一次刘秀利都拒绝让他死亡,她每次都选择“不,你不要死。”这个选项,这次也不例外。“这件事因我而起,就应该让我我来承担这个责任。万逝戒的诅咒和苏丹卡带来的无休无止的炼狱是时候该结束了。我既然做了决定,就没有让别人替我流血的道理。”
“刘秀利……”伊曼还想说什么。“退后,主祭。”刘秀利轻声说。伊曼看着她,他叹了口气,退到了法阵外。他知道这个女人已经下定了决心。刘秀利转过身面向晨曦,杀生者在清晨的阳光中闪烁着可怕的寒光,让人一看就觉得胆战心惊。刘秀利闭上眼睛,双手反握着杀生者,她把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猛地将剑刃送入了自己的胸膛。在剧痛中她的眼前浮现出一个少年,他长着和苏丹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只是要更年轻一些,他跪在烈日下的沙漠里,用杀生者刺穿了自己的心脏。“原来,你早就已经杀死过你自己了。”刘秀利在心里轻声说。
鲜血从胸前涌了出来,刘秀利跪倒在法阵中央咳出一大口鲜血。滚烫的血液喷在冰冷的石灰岩上,顺着她画好的乙太线条蔓延,沾了鲜血的法阵猛地亮了起来,那是一种诡异的从地底深处透上来蓝色光芒。五块残片和万逝戒同时漂浮了起来,在半空中迅速地旋转。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刮起漫天的黄沙,伊曼在风沙中眯起眼睛,他看见那枚象征着永生的万逝戒在半空中疯狂地颤动,它黄金的底座融化,上面镶嵌的红宝石碎裂成无数碎片,最后和五片残片重新凝聚成一枚散发着清冷的银光、镶嵌着纯净的蓝宝石的崭新戒指:亘誓戒。
刘秀利倒在自己的血泊中,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但她死死咬着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起沾着自己鲜血的杀生者,对准了地上的苏丹卡盒狠狠地刺了下去。“嗤——”无坚不摧的金属卡盒竟然被青铜剑刃生生刺穿,剑尖扎进底下的石缝里。紧接着,她耳边响起了一阵密集的、清脆的碎裂声,那是无数张苏丹卡被同时折断化为齑粉的声音。刘秀利紧咬着牙关拔出剑又刺了一次又一次。她怕这该死的东西会像每次换新副本的时候那样再次修复,她必须让它死透。
“刘秀利!!”苏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披散着头发,甚至顾不上穿鞋,他清晨醒来时发现万逝戒不翼而飞,他心中十分着急,在宫中到处寻找也无果。直到他看到外面冲天的异光,就顿时明白了一切。他不顾伊曼的阻拦径直冲进法阵,看到刘秀利倒在血里,胸口有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口。苏丹一把将她捞进怀里,双手死死按住她的伤口,转头对着宫殿的方向狂吼:“御医!叫御医!!”然后他低下头,眼睛红得几乎滴出血来:“你这是做什么?你疯了!你到底在干什么?!”他扯下自己绅德特裙的下摆,手忙脚乱地折叠起来,像在战场上处理那些受伤的士兵一样死死地勒住刘秀利的伤口,试图把那些往外涌的血堵住。可是血太多了,那些温热的粘稠的血很快就浸透了他的衣料,流进他的指缝里。
刘秀利靠在苏丹宽阔的胸膛上,随着血液的流失她感到彻骨的寒冷。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沾了血的长发糊在她的脸颊上。她努力地抬起手,摸索着把一直攥在手心里的那枚白银蓝宝石的亘誓戒,轻轻地套进了苏丹的右手无名指上。“陛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喉咙里血腥的呼噜声,“我……我曾经以为,我最喜欢的是您可以被拯救的可能性。但是我错了……”刘秀利顿了顿,她现在每说一句话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我现在明白了,”刘秀利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晨光里他英俊却痛苦的面孔,竟然觉得十分满足,“不管您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您的残忍、疯狂、嗜血、创伤、美丽……这些我都喜欢。我就喜欢您本来的样子。”
她咳出一口血,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我觉得……我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去强行改变您是很不道德的。可是……这戒指我还是得偷。因为万逝戒……并不能缓解您的伤痛,它不是麻醉剂,它是一道横亘在您伤口里的毒刺。只要它在,您的伤口就会一直溃烂发炎,永远不得安宁。”她抬起沾满血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苏丹的下颌,又无力地滑落下去:“我摘下它……只是想给你一个可能。让你以后……少受一点苦。陛下,希望您……不要随意抛弃自己的生命。哪怕所有人都不爱您,您自己也要爱着您自己。如果您自己都不爱自己了,这世上……就再也没人和您站在一起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像风中飘散的纸莎草:“当然如果您愿意的话……也可以想起我,我一直……在爱您。”
苏丹紧紧抱着她,他咬着牙,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一滴滴落在刘秀利的脸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拼命地按着她的伤口,仿佛这样就能把她的生命留住。刘秀利长叹了一口气,她的眼神开始涣散,她看向底比斯湛蓝的天空,轻轻地说:“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苏丹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着说:“我记得你说过你的世界……我很想看看你的世界。我有一天会再见到你,就在沙漠的尽头。”刘秀利没有回答,她的眼睛里倒映着晨光,嘴角还挂着那丝微弱的笑意。一阵极其轻柔的风从她身上拂过,无数的灰烬从苏丹的指缝间升起。它们顺着尼罗河吹来的晨风,纷纷扬扬地飞向空中,掠过公羊石像的头顶、宏伟的神庙,一直飞向那片被朝阳染红的、无边无际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