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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穿越千年的哀愁 苏丹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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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丹还在神庙里没有出来,刘秀利担忧地看了一眼神庙的大门,“那个祭司说他应该得明天早晨才能出来。不知道这一夜他在里面要怎样度过?他会不会想起以前的事情?这里没有卡牌、没有王权,只有他自己面对那些墙上的浮雕和壁画,他会想什么?”她默默地想着“他心里的创伤这些年里也许已经麻木了,被他深深地封在最深处不愿意提起。我把他带进副本里,让他一遍遍地回忆起过去,就像不断撕扯结痂的伤口,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老天爷啊,求求您告诉我,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减轻他的痛苦呢?”
这里的侍者将刘秀利和维西尔等人带到为他们准备好的小屋里休息,这是一排低矮的小屋,刘秀利的屋子在最东边。她走进屋里关上门,从包袱里取出苏丹卡盒和所有的残片,“《宝石录》、往生石、复仇者的眼泪、爱人之心,还有这个沙漠勇士,齐了。”她打开《宝石录》找到书的第147页。“亘誓之约:准备用物:取五个残片、乙太若干、万逝戒、施法者心头血若干。方法:施法者在开始前需提前三天饮下20ml乙太,在太阳升起后前往祭坛,在正中蘸取乙太绘制五边形法阵,每一角上放一块残片,万逝戒和苏丹卡盒置于正中央,用足够尖利的武器取心头血滴在万逝戒上,武器沾血后即可摧毁苏丹卡盒及内部所有苏丹卡,使其不可再生。仪式结束后万逝戒不复存在,亘誓戒生成。”
“残片都有了,现在还缺乙太和万逝戒。元世界里也有乙太,通常藏在神庙里。这里的神庙不能进,那就等回底比斯后从那里的神庙里拿。”刘秀利盘算着“至于万逝戒怎么拿到手,我只能模仿铜妃灌醉苏丹从他手里偷了,让他自愿把戒指给我是不可能了。”她看向窗外的暮色,叹了口气,“心头血,就用我的吧。我打了五个副本,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办成这件事。你说,我偷走万逝戒,他会不会怪我?也许他醒来后发现万逝戒不见了,会很生气,觉得我和那些人一样是来伤害、背叛他的。他会不会觉得过去的这些天里的相处只是我为了拿戒指而做出的伪装?可是万逝戒必须被销毁,我知道罪恶的源头在人心,它只是催化剂。可是人性本来就不该成为赌注,更别说用催化剂了。它留在世间,即便不在苏丹手上,也会去祸害其他人。这东西势必不能留。至于苏丹卡,更得销毁,这玩意每个副本里都会再生,根本就是一场无休无止的炼狱。”刘秀利在床上躺下了,泪水从眼眶滑落。“要是他恨我,我没有怨言。这件事是我自作主张,说起来这算得上是我找麻烦,他也许根本看不上我做的这些,还会觉得我坏了他的事。他恨我我也不怪他。我自己做的决定,自己承担后果。”
刘秀利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卡牌、诅咒、破解”之类的字眼,她心中仿佛压着千斤巨石,吃晚饭的时候她坐在桌前,却一口也吃不下。夜里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不能入睡“之前残片没集齐的时候也没现在这么焦虑,现在是真的一直在担心,变得前怕狼后怕虎起来。而且,游戏结束后,他还会记得这一切吗?如果我摧毁了万逝戒,他是不是能好受一些?他心里最深的伤口还在流血,可是我没有办法把它治好了。没有了万逝戒的诅咒,他的神志至少能清明过来,也许他会慢慢地变回他本该拥有的样子,我从不认为他会做一个圣君,我只希望他能平安地生活下去,心中的伤口不再流血,他能做一名有功有过的君王,在四十岁的时候还能在庭院里跳剑舞。”她又翻了个身,想到这些日子里和自推的相处的种种细节,又想起自己即将和他永远分离,她的泪水断了线的珠子般不停的落下来打湿了枕头。“苏丹现在在干什么呢?他独自站在那些壁画前,在想什么?”
次日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刘秀利和同行的人们来到神庙门口等待苏丹。她昨天几乎没睡着,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站在神庙外的广场上,晨光从门廊外面斜斜地射进去,在神殿的地面上铺开一道金色的光带。光带从门槛开始,穿过第一排柱子、第二排柱子,一直延伸到神殿的中殿。中殿里还残留着黑暗,那黑暗沉甸甸的,像一池被搅动了底部的淤泥,光线射进去就被吞掉了一半。刘秀利眯起眼睛往里面看,看到那道光带的尽头有一个人影。
苏丹正从黑暗里走出来。他走得很稳,赤着脚踩在磨光的石灰岩地面上。他没戴头巾,黑发披散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和进去之前一样。可是刘秀利看到他眼睛的时候,觉得他的眼神和之前不太一样了。那双黑色的圆圆的眼睛,在元世界里被遮挡的这双眼睛此刻正被初升的日光从侧面照亮了,他眼中带着疲惫,仿佛刚刚从极深的水底浮上来。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下嘴唇上那颗痣在晨光里清晰可见。
他走到门廊下面停住了。阳光从门廊穿过,在他身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平行的阴影。他站在光和影的交界处,仿佛是一尊雕像。“陛下。”刘秀利轻声说,她的声音被盐湖上吹来的晨风吹散在巨大的柱廊之间。
苏丹侧过头看她,他的目光从神庙深处的阴影里收回来落在她身上。他走下门廊的石阶,赤足踩在白色的路上。清晨的石板还带着夜里残留的凉意,他的脚掌踩上去,在薄薄的水汽里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他走到刘秀利面前,晨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他轮廓的边缘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他身上带着一股从神庙深处带出来的没药和乳香,还有一种古老的像石头和时间混在一起的味道。“走吧。”苏丹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知道是因为他这一夜没有说话,还是对着神庙的墙壁说了太多的话。刘秀利跟在他身后,沿着神道往外走。两侧的石羊在晨光里渐渐亮起来,头顶的阿蒙神像被阳光照得一半金黄一半深蓝,羽冠的影子投在白色的石板上。盐湖水面上的雾气已经散尽了,整片碧绿的湖水在晨光里像一块巨大的温润的孔雀石,湖心的盐晶壳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色的光斑,星星点点地铺了一湖面。
苏丹走到湖边站住了,他低头看着那片碧绿的盐水,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他的黑发吹得向后飘起来,露出了光洁的深色额头“造反线里他的一个结局是流放,在流放的路上,他会像现在这样站在一处咸水湖边若有所思吗?那时他在想什么?会想起他失去的一起,他的帝国、他的姐姐。”刘秀利的泪水模糊了双眼。
她在泪光里看着他站在盐湖边上,身后是巨大的神庙和空旷的沙漠,面前是一片碧绿的、沉默的湖水。他站在中间,仿佛一根被插在两片虚空之间的、孤零零的柱子。此刻他站在阿蒙神的地盘上,三千年前的盐湖边,他是一个被神和人同时抛弃了的、只能靠自己走完剩下那段路的人。
“无论如何,我站在他身边。”刘秀利向苏丹走过去,碎盐在她鞋底咔嚓咔嚓地响。她平息了一下哭腔说:“陛下,我们回去吧。”苏丹点了点头,他从湖边转过身,赤足踩在白色的盐晶壳上,脚下发出细碎的碎裂声,“好,我们回底比斯去。”苏丹说。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平淡沉稳、听不出波澜。他走向神道尽头,近卫们已经牵来了黑马和骆驼,马匹在晨光里打着响鼻,蹄子在白色的石板上刨着,发出沉闷的叩击声。老将军在远处等着,手里捧着几卷盖了泥印的纸莎草,大概是这些天在绿洲外围记录的水源和盐田的数据。
苏丹翻身上马,动作和以前一样轻快。他坐在马背上,晨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神道上,又长又直,一路铺到神庙的台阶下面。他回头看了刘秀利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骑上骆驼吧。”他说,“这就回家。”刘秀利攥着缰绳,骆驼在她身侧卧下来,她踩着鞍蹬爬上去,驼峰之间的鞍座又硬又凉。她坐稳之后抬头看向苏丹,他已经转回身面朝向东方。太阳从沙漠的尽头升起来了,把整片天空烧成一片没有杂质的干净的橘金色。盐湖在晨光里泛着碧绿的反光,神庙的方尖碑在逆光里变成两道黑色的笔直的剪影。
骆驼站起来,晃了一下。刘秀利抓紧了鞍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神庙。神庙顶上的阿蒙神像静静地看着远方。刘秀利转过头面朝东方,苏丹的黑马已经走出了几十步,他的背影在晨光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刘秀利拍了拍骆驼的脖子,骆驼迈开步子,四蹄踏在盐壳上,咔嚓咔嚓地碎裂,一路往东走去。身后的神庙在晨光里渐渐缩小,最后缩成了一个模糊的嵌在绿洲边缘的灰白色剪影,被沙丘的热浪扭曲着,晃动着,被下一道沙梁挡住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