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卖艺 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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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教坊亮起了灯火。老鸨很舍得在灯火上花钱，屋内和院子里都照的很亮，从很远处就能看到。屋内的桌上摆放着高高的红烛，红烛燃烧时留下的烛泪仿佛妓生面上花了的妆。教坊里逐渐热闹了起来，身穿绸缎衣服，头戴黑笠的男人们陆陆续续地来了。这些人中有两班贵族、富商、武官。他们身着着各色的道袍走进教坊，廊下挂着纸灯笼，光晕昏黄，把每个人的脸都照的模糊。
这些男人走进屋子里，他们歪歪斜斜地坐在矮桌前，桌上摆着菜肴和酒壶。屋内酒气、胭脂和烟混在一起，空气十分污浊。他们有的人在划拳，有的怀里搂着一个妓生在笑，有的只是闷头喝酒。崔秀丽和几名年轻的妓生在矮桌围着的中间的空地里跳着舞，一旁的乐师们演奏着玄琴。
“姜娜拉，快来。进去还弹你下午给我弹得那一首。”老鸨压低了声音叫她。刘秀利抱着琵琶走进喧闹的屋子里，她垂着眼睛，心中十分紧张。她不是害怕人多的场合，过去元旦晚会时候她经常在一众同学面前表演琵琶，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她不能确定在座的这些都是什么人，如果有人盯上了她她又该怎么办。刘秀利低着头走进来，一名妓生引她来到角落的座垫上，低声对她说:“弹吧，弹好了有人会给赏钱。”刘秀利坐在垫子上，心中直叹气：“唉，看来今天我是非得卖艺不可了。”
她把琵琶横在膝上，手指搭上弦，周围的乐声停了下来，秀香她们也停下来舞步。客人们见音乐听了，纷纷不解地看向老鸨，老鸨陪笑着说：“各位大人，这是我们坊里新来的姑娘，叫姜娜拉。她琵琶弹得不错，在这里献丑了。”老鸨说完，用眼神示意刘秀利好好表现。刘秀利深吸一口气，拨动了琴弦。她的指尖在弦上挑、扫、拂着，音符里能听到列营、吹打、点将，每一段旋律似乎都是一个阵法，战场在她的指尖铺开，千军万马，旌旗蔽日。她背过的《十面埋伏》的乐谱在朝鲜的纸窗和草席间活了过来。
乐师们静静地听着，这不是教坊里能学到的曲子，甚至不像是这片土地上的曲子，他们平时习惯于演奏柔和的曲调，这种千军万马奔腾的曲子在这里并不多见。酒桌后醉醺醺的客人也挺直了身体。刘秀利低着头，手指在弦上翻飞，越弹越快。扫弦像暴雨砸在屋顶上，密集得听不出缝隙。她想起自己的琴房，还有那些考级前紧张的练习，又想到《宝石录》和下落不明的苏丹。她弹到最后一声收弦，厅堂里安静了下来。
一名武官聚精会神地看着她，他在琴声中听到了战场的声音，他向她举起了酒杯，点了点头，一饮而尽。富商们也捋着胡子，露出了欣赏的神色。“好！”有人喊道，他们鼓起掌来，纷纷往她面前的桌子上扔银钱。一名穿墨绿色道袍的富商吩咐人给刘秀利倒酒，并表示了赞许。刘秀利低头行礼，抱着琵琶的手还在微微发颤。老鸨得意地笑了，她觉得自己又培养了一棵优秀的摇钱树。
夜宴进行到半夜三更才结束，刘秀利疲惫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她庆幸自己今天只是卖艺，还没有人要求她陪酒。“得赶紧找到《宝石录》离开这里，现在没人找我可不代表过几天没人找，真是愁人啊，明天白天我要去集市找一下书摊。”她边卸着钗环边想着。那个金色的沉甸甸的卡盒还被她藏在那件浅蓝色的赤古里中带进了房间，卡盒里还静静地躺着那些卡牌。“苏丹到底去哪里了？我该上哪去找他啊？一点头绪也没有。”刘秀利已经很累了，她匆匆地卸了妆洗脸，脱下那身妓生的衣服后躺在炕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纸糊的窗户照进屋内，唤醒了沉睡着的刘秀利。“天亮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了看四周，还是那间矮矮的屋子“原来昨天发生的那些事都是真的，不是梦境。”穿越、卡牌、副本、诅咒，这些真的发生了。“对，赶紧去集市找书。”她急急忙忙地爬起身来，到院子里洗漱。
她走到院子里，看到昨天那两名为她梳妆的女子正在井边汲水，那两名女子见她出来了，向她行礼，刘秀利也屈膝回礼，表示自己要出趟门。女人们说老鸨还在睡着呢，白天大家比较自由，可以外出活动，只要下午回来就行。刘秀利洗完脸后，那两名女子又将她带回到屋子里，为她盘头。刘秀利看到桌上的假发，想起昨天脖子被压得酸疼，“啊，今天也得戴吗？我只是出门，也不工作，还是得带着吗？”她故意摆出一副很可怜的样子，她的眼睛圆圆的，眼尾略微下垂，室友庄丽妍曾经评价她说：“你的眼睛非常狗狗眼，看谁都深情。”可是那两名女子无动于衷。“姑娘，这是教坊的规矩，您即使不工作也得盘起花草头。”
刘秀利只能任由女人们为她再次盘起头发，她们还为她取来一顶带着黑色纱的毡帽让她戴上出门。刘秀利穿上一件绣着浅绿色茉莉花的白色赤古里和纯色的墨蓝色的裙子出发了，她向着集市走去，想在书摊中寻找《宝石录》。她从城东走到城西，问了一家又一家的书摊，都没有她要的书。她顶着沉重的假发在烈日下走了很久，头上身上都出了汗，她又疲惫又着急，在路边坐了下来。
这时她看到路边有一个年轻的男子，身穿着粗布短衣，背上背着一个芦苇编织的筐，里面似乎放着书籍。“您好，”刘秀利赶忙走上前去问道：“您是在这里卖书的吗？请问您这里有没有一本叫《宝石录》的书？”年轻男子表示自己租不起摊位，只能做一个流动摊贩。他手中也没有刘秀利要找的书，不过他可以帮她留意着，如果他在别处淘到了可以拿来卖给她。
“好极了，非常感谢您。我就住在这条街上，您拿到了书，一定还要来这里，我一定会来买的。”刘秀利高兴地说着，似乎抓到了一丝希望。书贩答应了下来，刘秀利赶紧往回走，已经下午了，她要是回去晚了老鸨肯定又要找麻烦。她在回去的路上买了一张面饼，打算送给秀香姐妹俩。
刘秀利刚进教坊的大门就看到了崔秀香，她正在院子里除草。“娜拉，你终于回来了！妈妈正找你呢。”她急切地说。“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刘秀利不解地问。“任大人来了，说是要见你呢。”“任大人是谁？”“他是主上的采红史，也是这里的常客。也不知道他见你是想做什么，你千万当心些。”崔秀香不安地说着。刘秀利只能把饼子往她怀里一塞，就向室内走去。
“任大人，是历史上那位有名的奸臣吗？”刘秀利思考着，走进了屋子里。“姜娜拉！你跑到哪里去了？让任大人等了你这半天！”老鸨的声音在屋里炸开。刘秀利低着头走进屋里，看到一名男子正坐在矮桌前，他头戴着一顶漆黑的乌纱笠，周围是宽阔的帽檐，蓝色的珠串从帽檐两侧垂落下来。他身穿一身薄纱红袍，宽大的下摆随着坐姿铺开在炕上，衣襟露出一截素白的交领，他五官端正，眉毛很浓，胡子打理得十分干净整齐。
“您不要生气，我也没等多久。我今天来就是想见见姜小姐，听说她的琵琶弹得好。”男人捋着胡子，他看了看刘秀利，微笑着说。“就昨天晚上弹了几支曲子，就传出去了？”刘秀利难以置信地想着。老鸨听男人这么说，立刻谄媚地陪笑着：“大人，您要是喜欢这个姑娘，只管叫人来说一声，我直接把她送到您府上，省的您跑这一趟不是？”“不急。我有一位朋友也想听她的曲子，他说他明天晚上要亲自来。他的身份十分贵重，您能保证这里的人不乱说话吧？”男人看向老鸨，目光锐利了起来。
“大人，您就放心吧，这么多年我从来都是谨言慎行的呀，这您也是知道的。至于这位姑娘，我量她没胆子在外面胡乱说！”老鸨恶狠狠地看了刘秀利一眼，又满脸笑容地看向男人，“您是我们这里尊贵的客人，您的朋友自然也是最尊贵的客人，明天我一定收拾好这里，恭候您和他的光临。”
红衣男人听了老鸨的话，微微笑了笑，“好，我信任您能把事情办好，我先走了，明天再见。”他站起身，向着屋外走去，车夫已经驾着马车在大门口等着他了。“你听见了吗？任大人亲自来打照面了，明天肯定要来大人物。你回去好好练曲子，明天给我好好表现，不许出差错，懂不懂？”老鸨对刘秀利说。刘秀利点点头，往外走去，心中猜测着那个神秘客人的身份。“能让王的宠臣来打照面的人，究竟会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卖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