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时归来[异能悬疑]》94482

11、第11章 冰原爆炸案（八） 审讯嫌疑人

　　一船入港，一船出港。
　　徐崇文和小女孩第一个下船。
　　正巧轮到花欲闲出来甲板透气，她朝前任监察挥了挥手，“徐哥再见！”
　　徐崇文笑着点点头，踩上了前来接应的雪橇。
　　这种雪橇病号专用，三面防风。
　　在温暖的环境里，坐在他旁边的小女孩慢慢苏醒，给她父母报了个平安。
　　“哎，”小女孩手舞足蹈的演绎中，无意间碰到徐崇文的手，“哥哥，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她定睛一看，发现还不只是冷，这个救她的哥哥，两只手背都泛着白色。
　　真奇怪。
　　“因为我也受伤了。”徐崇文说。
　　离去的船上。
　　商夕坐在张颂旁边的桌上，听到他自言自语地说，“当初怎么没人来救她？”
　　他高大的身子蜷缩在角落里。
　　因为抑能手环的缘故，他的额发被汗水打湿，双手微颤。
　　杜栖野拒绝掉利亚特的视频通讯，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给花欲闲发了条消息。“来审讯。”
　　在这个简易的审讯室里，谢尽欢做正在确认被审讯人员的基础信息。
　　杜栖野拉着商夕坐在一旁，让花欲闲和谢尽欢能够直面张颂。
　　治疗系的副作用开始显现，商夕有些困倦，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书，靠精美的图画和有趣的文字抵消困意。
　　在她翻阅了三十页《东大陆生活图景》之后，张颂供认了他实施爆炸的过程。
　　他早就预谋要在纪念日前后炸掉纪念雕像，但他不打算把自己赔进去。所以他借着检修的机会，埋下物理引线，又在花园里藏起来看似使用过的半截引线，以备不时之需。
　　案发前三天，他想好了要借助冰系异能作案，但他想多找一个保险。
　　他原本考虑的是杨成，这个人易怒愚蠢又好色，只要稍微一刺激，他就能说出值得被怀疑的话。
　　但张颂没想到，在他故意被推进水池，搅乱了杨成计划之后，反而是利亚特说出了“想炸毁雕像”的暴言。
　　计划有点偏差，但是他的定时炸弹已经安置进底座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启用第一个方案，激化克默尔索和杨成之间的矛盾，再给他们制造一个“能意外杀死对方”的机会。可惜，克默尔索连报复都不敢。
　　他只好假装不小心向安妮透露了利亚特的消息，想让安妮在案发之后和利亚特对抗，将案件变成一起豪门内斗的逸闻。
　　但是，他没想到，案发后，安妮竟然不去找家主告状，而是不管不顾地离开了布卡洛区。
　　同时，执行部来得很快，而他异能使用过度的症状还没消失。
　　他更没预料到的是，利亚特当天晚上就把他叫去问话了。
　　他以为按照对方的性格，不会在他卧病在床的时候折磨他，这样他就能借着休养的机会离开布卡洛区。
　　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异能暴走，他从昏迷中醒来，看到两个陌生面孔在守着自己，疑心事迹败露，只好逃向港口。
　　花欲闲像个高明的驯兽师，利用他的语言和肢体牵动张颂的情绪，让他一会儿愤怒，一会儿难过，而现在，又让他表现出犹豫和乞求。
　　商夕把书往下翻了一页，同时瞥了一眼聚精会神的杜栖野。
　　看得很仔细嘛。
　　花欲闲以新欢旧爱为切入点，再度撬开了张颂的嘴巴。
　　“你做这起案件，为的是谁？凌薇还是利亚特？”
　　张颂冷笑一声，笑意还没全然浮现，就先咳嗽起来。“利亚特怎么配！他就是一个见钱眼开的变态而已。”
　　一旁的杜栖野继续拒接，给孜孜不倦拨来通讯的利亚特回了个消息，“他没提你。”
　　利亚特的夺命连环呼叫终于偃旗息鼓。
　　张颂的恨意似乎只对着利亚特，这口气吐出来之后，他又恢复老实憨厚的样子。
　　“我从小就没有异能，长得比别的孩子慢，但凌薇一直都愿意跟我一起玩。她是我见过最温柔美丽的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张颂陷入了回忆。
　　花欲闲左手撑着下巴，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
　　张颂表达了他的爱意，遗憾和眷恋，却没有提到太多他们相处的细节，就好像他是在“张颂深爱着凌薇”这个观点之下，慢慢填充论据。
　　“所有人都不记得她，只有我记得……她在我生活里刻下满满的印记，但人却在哪里都找不到。”
　　张颂双眼失神，“你能明白这种感觉吗？我不止一次在想，她会不会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呢？真的存在这一个人吗？可我每天的生活轨迹，都告诉我，这个家里还有一个被遗忘的人存在。”
　　他把自己当作是凌薇的移动墓碑，用血和泪刻下她的生平，替她活着。
　　“后来怎么改主意了？”花欲闲目光泠然。
　　张颂用双手手背擦去眼泪，释然一笑，“因为我忽然发现，我的今天和明天没有什么区别。我工作或不工作，都是一样的，去不去旅游，去哪里，也都是一样的。我的生活里不会再出现这一个人。”
　　“这是你去炸纪念雕像的原因？”花欲闲收敛笑意，“那四名死者，跟你有什么冤仇吗？”
　　“无冤无仇，我甚至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要怪只能怪他们倒霉。”
　　谢尽欢气得拍桌，把花欲闲都吓了一跳。
　　“你说话给我老实点！”谢尽欢吼道。
　　张颂露出嘲弄的笑，“这有什么？薇薇更是倒霉。他们好歹能一起死。”
　　花欲闲用公共悬空屏，给他看了张照片。
　　张颂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我一开始没意识到自己遗忘了什么。直到我忽然发现，卧室里的照片是一个人的名字。我权限不足，不能直接查到她的过往，但这个名字，出现在我生命中的每个重要时刻。”
　　他说着，闭上眼，仿佛看到了卧室墙上拼成两个字的照片，那些照片只有他一个人，但他虚揽着的手，视线的落点，兀自空握的手掌，都告诉他: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杜栖野垂下眼，视线里，一股蓝色的火苗舔过他的掌心。
　　商夕聚精会神地听着，没有留意到这一点。
　　“我很想同情你，但是……”花欲闲摇摇头，怜悯地看着他，“你能告诉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不到凌薇的吗？”
　　她滑动屏幕上的照片，“很不幸，我们搜查你住处的队员发现，你家里的照片一切正常，和凌薇有交集的人也都还记得她。”
　　她故意放慢语调，“现在看来，只有你记不清，也看不到。”
　　张颂的脸立刻变白了。
　　“我不相信……”他用被拷住的双手捶打着自己的前额，“这不可能。”
　　“抬头看看。”谢尽欢走上前，制止他自虐的动作，安抚他躁动的情绪。
　　花欲闲把跟凌薇有关新闻、采访和图片都放到公共悬空屏上。
　　新闻播报员说：“北部冰原发生雪崩，目前联盟与异能协会仍在搜救，还有三位游客没有下落。他们是宋毅维、凌薇和厄多斯。我们不会放弃每一条生命，请大家共同为他们祈祷。”
　　公共抚养中心的园长说：“凌薇啊，我记得。这小姑娘，温柔乖巧，大家都很喜欢她。你看我这保留了她从进入到离开每个阶段的照片。”
　　张颂的嘴唇无声颤抖，嗫嚅几下都没能发出声音。
　　他的眼睛被泪水遮挡，根本看不清图像，但他躲不开无孔不入的声音。
　　花欲闲趁热打铁，“现在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吗？仔细想想，你的记忆是什么时候发生异常的？为什么你慢慢看不到你的爱人，也记不清跟她有关的事？”
　　张颂被拷在身后的双手忽然显出冰霜的痕迹，“五年前，我从冰原……”话音未落，一场急速的白霜忽地从他的心脏处向上爬升，脸色迅速变红发紫，眼看着就要窒息而死。
　　只一眨眼的功夫，商夕迅速位移到张颂身边，左手压在他的心脏处。
　　在看不见的内里，张颂破裂的器官与血管迅速恢复，散落各处的冰冷碎片消失，在滴答轻响的时钟声也消失了。
　　张颂瞪大眼睛，惊吓未定，大喘气地说：“谢……谢……你”。
　　商夕没有答话。
　　她仍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左手撑在地面上
　　一场尖锐爆裂的刺痛从心脏开始蔓延，伴随着萦绕周身的冰冷尖锐，好像她身上的血液全都换成了冰川上的雪水，整个上半身都像是埋在千重冰封中。
　　好冷。她想，比待在冰原的时候还冷。
　　左手边就是杜栖野的长靴，但是她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忽然，一股温热的能量从右手手背开始，传递到身体各处。
　　僵硬的手指被握住，彻骨的寒冷被蓝火驱散，身体终于稍稍恢复知觉。
　　她一抬眼，撞上杜栖野幽深的视线。他弯着腰，另一只手打开着，像是一个怀抱。
　　“你刚才是什么感受？”杜栖野低声问。
　　商夕凝神，“心脏爆炸。”
　　杜栖野于是朝花欲闲说，“在船体周围制造爆炸假象，谢尽欢去安抚其他乘客，务必让所有人统一口径，这艘船在下午四点四十七分发生了爆炸。”
　　花欲闲反应很快，没等吩咐就说出下一步计划，“我联系守在港口的人，等船一靠岸立刻控制所有乘客。”
　　爆炸的余波震荡着周围的水体，就连在雪橇上酣睡的小女孩都从梦中醒来了。
　　“什么声音？”她有些惊恐。
　　徐崇文笑了笑，像是凌寒的凤尾竹，枯萎中带着肆意，“可能是爆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