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满线》年龄二八

17、异乡 六月的上海

　　六月的上海，空气里都是潮湿的热气。

　　林小满拖着行李箱走出虹桥火车站，行李箱的轮子坏了一个，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

　　手机震动，是房东发来的消息：不好意思啊小林，房子已经租出去了，你定金退不了了。

　　林小满站在人流里，手指冰凉。她来上海三天，面试了三家公司，全部通过，最终选择了一家医药研发公司，下周入职。银行卡余额还剩一万二，足够支撑到发工资。

　　唯一的问题是，她没地方住了。

　　她拖着行李箱走进便利店，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份关东煮。

　　萝卜煮得太烂，一夹就碎，但她没心情挑剔。

　　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长发有些油腻，眼睛下面有青黑的阴影。

　　她想起大学四年，想起实验室的瓶瓶罐罐，想起毕业论文答辩时评委的点头。那些都过去了，她告诉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安顿下来。

　　面试第一家公司时，HR看着她的简历，眼睛一亮："你本科期间发表过两篇SCI？还独立完成了毕业设计实验？"

　　林小满点头："是的，我擅长实验操作和数据分析，可以独立完成从文献调研到论文撰写的全流程。"

　　"我们正好缺一个实验员，明天能来复试吗？"

　　她最终选择了第三家公司，薪资更高，研究方向也更有趣。她有能力，有底气，唯一缺的是一个落脚点。

　　傍晚下起了雨，林小满拖着行李箱在中介公司门口等。中介是个中年男人，叼着烟，不耐烦地挥手："说了多少遍，房子已经租了，定金退不了。你要租别的，得再加钱。"

　　"可是我已经付了定金……"

　　"定金定金，定了就是金，懂不懂规矩？"中介吐出一口烟圈，"小姑娘，上海房子紧张，你早点找下家吧。"

　　林小满站在雨里，看着中介公司的大门关上。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流下来，她想起父母送她上火车时的叮嘱，想起同学散伙饭上的眼泪，想起这座城市陌生的方言。她是一个人来的，只能一个人撑下去。

　　她拖着行李箱走到地铁口，坐在台阶上。雨水在地面汇成小溪，流向她不知道的远方。她拿出手机，翻遍通讯录，发现没有一个可以求助的人。

　　父母？不行，他们会担心，会说"早就让你考公务员"。

　　同学？不行，她们都在各自的城市挣扎，自顾不暇。

　　林小满抱紧膝盖，突然很想哭。但她没哭，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雨水把这座城市冲刷得模糊不清。

　　"小满？真的是你？"

　　声音从头顶传来，温和，熟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林小满抬起头，看见一把黑色的伞撑在她头顶，伞下是一张干净温和的脸。

　　她愣了几秒，才认出来："嘉树哥？"

　　温嘉树穿着白衬衫，袖口挽起，手里还拎着一袋菜。他看着她，眼神从惊讶变成心疼："你怎么在这里？怎么淋成这样？"

　　林小满张了张嘴，突然说不出话。她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肩膀，看着他那双永远明亮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像一艘在暴风雨里漂了很久的船，终于看到了灯塔。

　　"我……"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温嘉树把伞塞进她手里，蹲下来，看着她的行李箱："轮子坏了？"

　　林小满点头。

　　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走吧，先跟我回家。"

　　林小满看着他，突然哭了。不是嚎啕大哭，只是眼泪突然涌出来，混合着雨水，流进嘴里，咸的。

　　温嘉树没有问她为什么哭，只是接过她的行李箱，一手撑伞，一手拉着她的手腕，走进雨里。他的手掌很温暖，力道适中，像一种无声的安慰。

　　林小满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也许，这座城市并没有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