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与死对头继妹冷宫开局》李慕安

16、将门之女

　　周延年的折子被留中之后，朝中果然有人跟着上折子弹劾昭阳公主，前后递了三四道，都是些“公主越权”“干预政务”“收买民心”之类的说辞。皇帝一道都没批，留中不发。但孟好知道，留中不发不代表没有态度——皇帝在看，在看这件事会闹到多大，也在看她褚昱会怎么应对。
　　她没缩。施药点照开，义学照办，民情箱照收。清河疏浚第二段工程开了春就动了工，从安仁坊往北，又清了十里。这次她学乖了，动工之前让宋书晓以公主府的名义给工部递了一份公文，说是“公主府愿捐资疏浚清河，请工部知悉备案”。周延年收到公文的时候脸色如何，孟好不知道，但工部没有驳回。有了这份公文，周延年再想弹劾她“未经朝廷批准”，就站不住脚了。
　　消息传出去之后，京城里对昭阳公主的议论分成了两拨。一拨说她贤德能干，是皇家的体面。另一拨说她不安分，公主就该在府里绣花，不该抛头露面。孟好两拨都不理会，该做什么做什么。
　　三月初的一天，宋书晓拿着一封帖子进了正堂。
　　“镇北将军府的帖子。”宋书晓把帖子放在桌案上，“镇北将军嫡女，沈昭。说想来拜访你。”
　　孟好拿起帖子看了看。字迹工整清秀，措辞得体，落款是“沈昭顿首”。镇北将军沈家，她是知道的。沈家三代镇守北境，手里握着大周朝最精锐的边军。现任镇北将军沈岱，四十来岁，常年驻在边关，一年到头回京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沈家的根基在北境，朝中没什么盘根错节的关系，但谁都不敢小看沈家——边军在手，皇帝也要让三分。
　　沈昭是沈岱的嫡女。孟好从前在宫里听过这个名字，但没见过人。据说沈昭从小跟着父亲在北境长大，骑射功夫不输男儿，前两年才回京城，住在沈家在京中的宅子里。她今年十七岁，比孟好大两岁，尚未婚配。
　　“她来做什么？”孟好问。
　　宋书晓耸了耸肩。“不知道。帖子上说久仰昭阳公主，想来拜访。话说得很客气，看不出深浅。”
　　孟好想了想。“见。明天请她来。”
　　第二天午后，沈昭到了。
　　孟好在公主府正堂门口迎她。远远看见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坊市街口，车帘掀开，一个少女跳下来，动作利落。沈昭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窄袖骑装，料子不算华贵，但裁剪利落，衬得她整个人挺拔修长。她比孟好高半个头，肩背线条分明，一看就是常年习武的人。头发高高束起，插着一根简单的银簪，通身上下唯一的饰物是腰间挂着的一块玉牌，刻着一个“沈”字。
　　沈昭走到正堂前面，站定，抱拳行了个礼。不是女子的万福礼，是军中的抱拳礼。
　　“昭阳公主。”沈昭开口，声音清亮，带着北地口音的干脆，“沈昭冒昧来访，多谢公主拨冗相见。”
　　孟好回了一礼。“沈姑娘客气了。请进。”
　　两个人进了正堂，分宾主坐下。丫鬟端上茶来，沈昭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正堂里扫了一圈。她的目光很利落，不看陈设不看装饰，看的是格局和布置。孟好注意到她的视线在墙上那幅清河疏浚的舆图上停了停。
　　“公主殿下在做的事，我在外面听说了不少。”沈昭开口，开门见山，“施药、义学、疏浚清河。我在北境长大，见惯了百姓的苦。京城里像公主这样肯做实事的人，不多。”
　　孟好看着她。沈昭的目光坦荡，说话不绕弯子，跟京城里那些说话留三分的小姐们完全不同。
　　“沈姑娘过奖了。”孟好说，“不过是些力所能及的事。”
　　沈昭笑了笑。那笑容很爽朗，带着北地风沙磨出来的粗粝。“公主不必谦虚。我爹常说，做事的人不谦虚，谦虚的人不做事。我来拜访公主，其实是有件事想跟公主说。”
　　“请说。”
　　沈昭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公主知道沈家的情况。我爹镇守北境二十多年，手里有兵。但沈家在朝中没什么根基，我爹又不善结交，所以在京城里一直被人排挤。去年有人上折子说我爹在北境养寇自重，被父皇压下去了，但折子虽然没批，风声已经传出去了。”
　　孟好听着，没有插话。
　　“我在京城住了两年，看明白了一件事。”沈昭看着她，“沈家在朝中没有靠山。我爹的兵权是皇帝给的，皇帝哪天不高兴了，随时可以收回去。沈家需要一个盟友。”
　　孟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沈姑娘觉得，我是合适的盟友？”
　　沈昭直视着她。“公主秋猎挡刀，得了昭阳封号。出了宫，办了施药和义学，拢了民心。又被周延年弹劾，皇帝留中不发，说明皇帝在保你。公主没有母族，没有外戚，在朝中孤身一人。沈家也没有。两个没有根基的人，凑在一起，总比一个人扛要好。”
　　孟好放下茶盏，打量着沈昭。十七岁的将门之女，说话直来直去，但字字都在点子上。她说的每一句话，孟好都想过。她缺盟友，沈家也缺。但结盟这件事，不能草率。
　　“沈姑娘想怎么结？”孟好问。
　　沈昭想了想。“我在京城没什么事做，闲得发慌。公主的义学缺不缺教习？我虽然读书不如公主，但北境的风土人情、边关的形势、骑射功夫，这些我都能教。公主若是不嫌弃，我来义学帮忙。不拿俸禄，只求一个名分。沈家嫡女在昭阳公主府走动，朝中那些人自然看得见。”
　　孟好盯着她看了几秒。沈昭这一招走得聪明。她来义学帮忙，名正言顺，不惹眼。但“沈家嫡女在昭阳公主府走动”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朝中那些观望的人看见了，心里会有数。
　　“沈姑娘愿意来义学帮忙，我求之不得。”孟好说，“但有一件事我要说在前头。我和沈家结盟，为的是做事，不是争权。我拢民心、办义学、疏河道，做的是百姓的事。沈姑娘若是冲着争权来的，那我们不是一路人。”
　　沈昭听完，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公主觉得我沈昭像是冲着争权来的？我要是想争权，就不会在京城闲了两年。我爹手里有兵，我要真想争，早替我爹在朝中拉帮结派了。我找公主，是因为公主做的事，我在北境见得少，在京城也见得少。我爹常说，为将者要护百姓。公主在做的事，跟我爹做的事，根子上是一样的。”
　　孟好看着她的眼睛。沈昭的目光坦荡，说话干脆。孟好想起褚熙说过的话——永安公主看人很准。但孟好自己也看人。做了七年的产品经理，跟无数人打过交道。沈昭说的话，她信七分。剩下的三分，留着日后慢慢看。
　　“好。”孟好伸出手，“沈姑娘愿意来，义学随时欢迎。”
　　沈昭看了看她伸出来的手，愣了一下。大概在京城里没人跟她行这种礼。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握住了孟好的手。沈昭的手掌有薄茧，是常年握刀握弓磨出来的。
　　“公主爽快。”沈昭说。
　　沈昭第二天就来了义学。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窄袖衫，头发束得利落，站在义学里给孩子们讲北境的风土人情。她说话带着北地口音，讲起大漠孤烟、长河落日、边关的烽火台和草原上的狼群，孩子们听得眼睛发亮。有几个胆大的男孩缠着她要学骑射，沈昭也不推辞，第二天就带了几把竹弓来，在公主府后院的空地上教孩子们拉弓。
　　孟好站在正堂的廊下，看着后院那些孩子围着沈昭叽叽喳喳的样子，嘴角弯了弯。宋书晓从旁边走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沈昭这个人，”宋书晓说，“挺有意思。”
　　“嗯。”
　　“她来义学帮忙的事，褚盛知道了。”
　　孟好偏头看她。
　　“昨天重子送信来，说褚盛在上书房听人议论，说镇北将军的嫡女在昭阳公主府走动。褚盛让我告诉你，让你心里有数。沈家跟褚彦那边没关系，但沈家的兵权太扎眼，朝中盯着沈家的人不少。”
　　孟好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跟褚盛说清楚。”
　　宋书晓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回屋，过了一会儿端了两碗茶出来，一碗递给孟好，一碗自己端着。两个人站在廊下，看着后院里沈昭带着孩子们拉弓的身影。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照下来，院子里新发的槐叶嫩绿嫩绿的。
　　沈昭教完一趟，转过身来，隔着半个院子朝孟好挥了挥手。孟好朝她点了点头。
　　从冷宫到昭阳公主府，从褚花到褚昱。拢民心、办学堂、疏河道、结盟友。一步一步来。沈家嫡女站在她的院子里，帮她的孩子们拉弓。这条路，她走得不孤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