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血雨腥风》权域

80、我命由我定 澹终岁

　　澹终岁的剑尖刺入何祀左肩，鲜血瞬间染透了半边衣裳，可何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反而顺着剑身往前一递，左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澹终岁的手腕，指尖几乎掐进对方的肉里。
　　“你……”澹终岁挣了一下，竟没挣脱，惊觉何祀手臂里传来的力量大得诡异。
　　“名门正派？”何祀笑得满嘴是血，眼底是彻头彻尾的疯狂，“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野路子的不要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何祀猛地扯开了自己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月白长衫。
　　夜风灌入正堂，吹得阵里的惨白烛火疯狂摇曳。借着那点微光，澹终岁和远处的秦晋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何祀的整个上半身，从心口、肋骨到后背，那些原本隐在苍白皮肤底下的暗红胎记，此刻竟像活物一样凸起、蠕动！
　　那不是画，那是密密麻麻、交错纵横的蛊纹。以血肉为画布，以精血为丹青，古老的符文交织成花，花心深处似有无数细小的虫影在游走。而随着这些血纹彻底显现，何祀身上原本被澹终岁压制的黑红煞气，如同被引爆的火药，轰然炸开。整个正堂的温度骤降，连供桌上的惨绿火苗都被这股煞气逼得弯下了腰。
　　“以身为容器，以血肉为阵眼。”何祀咬着牙，声音仿佛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骨骼被压迫的咯吱声。
　　他左手死死抓着澹终岁，右手猛地按在自己的心口，指甲刺破皮肉，抠出一点心头血。他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将这滴混着蛊王剧毒的心头血，狠狠拍向地面那巨大的锁魂瓮阵法中心。
　　“他妈的，给老子破！”
　　鲜血落地的刹那，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滋啦”声。
　　何祀体内的蛊力化作无数条肉眼可见的暗红细丝，顺着地上的黑狗血疯狂蔓延，像树根扎进泥土，瞬间吞噬、腐蚀了阵法的脉络。澹终岁布下的那些正气符文，在这股邪诡到极点的力量面前，寸寸断裂。
　　“噗……”
　　澹终岁如遭重击，仰面喷出一大口鲜血，阵法与他心血相连，此刻被强行撕裂，他这把桃木剑当场断成两截，整个人连着倒退数步，撞在残破的棺材上。
　　何祀同样好不到哪里去，阵法反噬的巨力砸回他身上，他膝盖一软，单膝重重砸在地上，浑身的血纹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七窍之中都溢出了血丝。
　　但他还在笑，大口大口地咳着血，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何祀单膝跪在碎裂的青砖地上，浑身都是血。他抬起头，七窍流出的血丝混着泥污，把那双眼衬得越发妖冶疯魔。
　　他看着狼狈撞在棺材上的澹终岁，嘴角一点点咧开，笑声从满是血沫的嗓子里挤出来，沙哑，却震得整个正堂嗡嗡作响。
　　“正道如何？”何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左手还死死攥着半截断剑，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答。他往前迈了一步，盯着澹终岁那张惨白的脸，“你口口声声说我是邪魔歪道，可老子今天站在这儿，你引以为傲的正法被老子踩在脚底下，你那点高高在上的规矩，在老子这身血肉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他猛地抬起手，将那半截断剑狠狠掷出，擦着澹终岁的耳畔钉进背后的木柱里，震得木屑横飞。
　　“我活着，就是绝对的气运！”何祀的声音骤然拔高，透着股撕裂般的戾气。
　　澹终岁靠着棺木，他到底是名门正派出来的，此刻看着何祀，眼神里除了震怒，竟然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惧意。他修道二十多年，见过无数厉鬼凶煞，却从未见过这种活人。何祀身上那交错蠕动的暗红血纹，根本不是什么正道术法，那是一个人为了活命，在烂泥里、在死人堆里、在无数次的算计和被算计中，硬生生把骨血熬成戾气，刻在皮肉上的“命”。
　　那些血纹里，藏着九岁跟野狗抢食的野性，藏着被活埋时的绝望与不甘，藏着眼睁睁看着亲人惨死却无能为力的怨恨。他不讲以前的事，可这满身的血纹，就是最可怖的过往。
　　“你……你这种人，不入轮回，必遭天谴！”澹终岁咬着牙，强行咽下喉咙里的血，试图捏起最后的法诀。
　　“天谴？老子命都不要了，还怕天谴？”何祀眼底的竖纹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影扑了上去。他根本不管什么招式套路，像个疯子一样，一把掐住了澹终岁的脖子，将他死死按在棺材沿上。何祀的力气大得吓人，指尖的蛊毒顺着皮肤钻进澹终岁的经脉，老道士浑身抽搐，脸色瞬间泛起死气。
　　何祀逼视着他，戾气冲天：“你懂什么？我活到今天，踩着的都是我自己的命！你觉得我是妖孽？好，今天你就给我睁大眼看着，这妖孽是怎么把你那狗屁阵法碾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