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血雨腥风》权域

63、认人 何祀把

　　何祀把茶杯放下，说不急，货在那儿跑不了，周掌柜那老东西也跑不了，先松快一天再说。老烟听了也不催，把烟点上抽了一口，说那行，今儿带你出去逛逛，你来杭州这些天怕是连条像样的街都没走过。
　　何祀说走就走，老烟起身拿了件外套披上，又让人去叫韩祭，三个人出了门。
　　老烟带的路，没往那些热闹大街上走，拐进一条沿河的巷子，青石板铺的路，两边是白墙黑瓦的铺面，开着些杂货店、茶馆、南货铺子。老烟走在前头，边走边指：“这家茶馆的龙井不错，明前采的，回头让人给你送两斤。”
　　何祀跟在后头，手揣在袖子里，慢悠悠地走。
　　韩祭走在另一边，东张西望的，看见铺子门口挂的腊肉也要凑过去看，看见卖糖画的也要停下来瞅。
　　走到河边一处埠头，老烟站住了，指了指河面：“这地方水多，处处是河道，走水路比走旱路方便。”
　　何祀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河面上来来往往的乌篷船，船娘撑着篙，船里坐着人，有卖菜的，有走亲戚的，也有闲逛的。
　　老烟说：“你小时候在城南，见过最大的水就是那口井，如今到这儿了，多看看。”
　　何祀没接话，靠在埠头的石栏上看河，看了一阵，说：“这水比井水清。”老烟笑了一声：“那是自然。”
　　再往前走是一条长街，两边全是铺子，绸缎庄、银楼、扇子铺、茶叶店，一家挨一家。老烟进了一家绸缎庄，让掌柜的拿了几匹料子出来，指着一匹靛蓝的跟何祀说：“这颜色衬你，做件袍子。”何祀看了看料子，说：“我有衣裳穿。”老烟说：“有衣裳穿就不能再做新的了？”回头让掌柜的记上账，回头送过去。
　　何祀拦了一下没拦住，随他去了。
　　出了绸缎庄，老烟又带他们拐进一条小吃街，街上热气腾腾的，卖小笼包的、卖片儿川的、卖葱包桧的，一家挨着一家。老烟找了家卖小笼包的铺子坐下，要了三笼，又点了三碗馄饨。何祀坐在条凳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说：“烟爷，你以前跟我说，人活着得往上走，往上走就得踩着人，踩得稳才站得高。我这些年在外头，踩了不少人。”
　　老烟拿筷子夹了个小笼包搁他碟子里：“踩就踩了，这世道你不踩人，人就踩你。可踩归踩，心里得有数，知道自己踩的是谁，为什么踩。”何祀点了点头，拿筷子把包子夹起来吃了。
　　吃完小笼包，老烟抹了抹嘴，说带你去见几个人。何祀把最后一个包子塞嘴里，跟着他出了铺子。
　　老烟不走大路，拐进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是扇黑漆小门，老烟抬手叩了三下，里头有人开了门，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小老头，见是老烟，笑着侧身让进去。老烟边走边跟何祀说：“这是老郑，码头上的管事，杭州城里进出货的船，一半得经他的手。”
　　老郑冲何祀拱了拱手，何祀回了礼。老烟又说：“老郑跟了我十几年了，往后你接手，码头上的事找他。”
　　老郑笑呵呵的，没多问，领着他们穿过院子，后头是一排仓房，堆着南北货，老郑指了几间说哪些是烟爷的份子，哪些是旁人的，何祀听着，时不时点个头。
　　从老郑那儿出来，老烟又带他去了城南一间茶楼，楼上雅间里坐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留两撇小胡子，见老烟进来站起来迎。
　　老烟介绍：“这是钱老板，城南几家绸缎庄和当铺都是他的，跟咱们有往来。”
　　钱老板笑着给何祀倒茶，何祀接了，说了句“钱老板好”。
　　钱老板跟老烟聊了几句生意上的事，何祀在旁边听着，偶尔老烟问他一句，他就答一句。聊完了出来，老烟问他：“看明白了？”何祀说：“钱老板这人滑头，嘴上客气，心里算盘打得响，烟爷跟他做生意得留一手。”老烟笑了：“看出来了？我跟他做了五年买卖，头一年就让他坑了一回，后来学乖了。”
　　再往前走是一条河，河边停着条大船，船上下来个黑脸汉子，见了老烟老远就喊“烟爷”。老烟跟何祀说：“这是老周，跑绍兴那趟线的船老大，手上功夫硬，水路上出了岔子都找他。”老周走过来跟老烟说了几句船上的事，又看了看何祀，老烟说：“我干儿子，往后替我管事。”
　　老周冲何祀抱了抱拳，何祀回了礼。老周跟老烟说了几句这批货什么时候到、下一趟走哪条线，何祀在旁边听着，等老周走了，老烟问他：“老周怎么样？”何祀想了想，说：“人实诚，能用。”老烟点头：“实诚人办实诚事，水路上就得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