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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老婆,我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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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算我求求你,你千万不要回应啊!”
曲酩听挂了电话,转身拿起吉他。
上班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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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酩听自做音乐以来,已经被雪藏了八年。
一开始是线下的发行公司,后来是线上的媒体平台。
整整八年,他都在干教培,在琴行教小孩子弹琴考级,同时辗转一些消息闭塞的新酒吧和暖场单子,见不到什么大的进项。
一直到今年,直播行业兴起,新的寡头总算给了他一点流量。
所以他每晚直播两个小时,绝不迟到。
手机还在台面上震动,他的经纪人又打来电话。
曲酩听按下静音,打开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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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直播间名叫“歌声潋滟:每晚八点,指弹教学”,靠粉丝点歌打赏和提问答疑赚礼物。
才播了两星期,已经有两三千固粉蹲守。
一开播,屏幕上就被刷满了弹幕:
“总算来了,你知道过去的24小时我是怎么过的吗,你这里欠我的怎么还?”
“昨天随便弹那两首怎么还没出单曲上链接?”
“至今不能理解,你哥长成这样为什么还在卖唱教学?还不火……”
曲酩听低头调完弦,抬头看弹幕,一眼就看见了那一条:
“为什么不火?粉丝是眼瞎还是心瞎,没看到昨天热搜吗?你哥还没出道就塌房了。”
昨天,连潋下班早。
曲酩听骑电动车去接他。
两人在自家楼下,像往常一样,随便分食了一个烤玉米和一个烤红薯。
吃完后,距离开播还有段时间,他们就牵手在对面的小公园里溜达了一圈。
连潋莫名兴奋,拉着他的手晃荡。
曲酩听低头吻了他。
可能是接吻的时间有点长了,当天被人拍到,半夜上了热搜。
好消息是,连潋瘦小,曲酩听把他抱在怀里,几乎包住了他整个人,只露出半截白白的后脖颈,完全看不出是谁。
坏消息是,掉粉了。
虽然热搜上都在说“还挺帅的,但这谁啊?”、“无人塌房吧”,一块小石头砸在破瓦房上,城区住户听不见,瓦房居住者还是很有塌实感的。
刚开播,曲酩听的粉丝大半是女友粉、颜粉,真正想听歌、学琴的不多,会掉粉是肯定的。
对此,曲酩听的反应是:
没有反应。
平台给他安排了经纪人,看到热搜,第一时间打来电话质问,他反问:
“我没说过我是单身吧?”
经纪人笑了。
“你没说,但干这行不都是默认单身吗?没有女友粉你能赚这么多?”
曲酩听:“这不是骗人吗?”
经纪人还没意识到问题。
“你要是不想说谎,那就别回应。随他们说,你当没看见,OK吗?”
曲酩听:“这不也是骗人吗?”
经纪人:“……”
沟通到后来,经纪人一口气喘不上来,跟同行打听一番回来,快给他跪下了。
“我求你了,哥,你就当瞎了不行吗!”
大半夜的,经纪人越说越精神。
“我听说你把明丰、新飞的大老板全都得罪了,目前只有我们一个平台肯给你开直播间,是吧?”经纪人满头问号,“你也是挺有实力的哈,我想方设法都接触不到的人,你随随便便就都给得罪个透,还是俩,咋做到的?”
曲酩听不语。
“那你还敢这么横,你是跟钱有仇吗?”
曲酩听沉默片刻,答:“明天再说吧。”
他回到屋里,轻轻掩上门。
连潋还在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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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潋是个大厂码农,工作也挺忙,堪比007。
他应该没时间看娱乐新闻。
连潋家里开了个小面馆,在他大学时破产。
他爸去要债,债没要回来,反把自己气进了病房。
此后,学费、药费、欠款,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压得人喘不过气。
好在连潋没辍学,努力读出来了,现在工资挺高,干了几年,已经把欠款还完了,药费攒得七七八八,他爸的病也日益见好,一家人未来可期。
昨天他发了年中,数额不小。
“郊区房子又降价了,再过两年,我们说不定可以买个小房子,”他开心地跟曲酩听说,“两室的,把我爸妈接来住,这样两边房租就都省出来了。”
曲酩听问他:“那咱俩怎么做?”
连潋秒懂,红着脸锤了他一下。
两人加班都在晚上,曲酩听有时候还给人搓碟,凌晨才到家,也是好久没做了。
“到时候,你……”连潋晃着与他十指交握的手,含含糊糊说,“你轻点。”
曲酩听回:“那现在要抓紧重点。”
然后又挨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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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开始后,看热闹的越来越多,在线人数甚至超了原来好几倍,弹幕也越来越露骨:
“才2000粉就开始艹粉了?”
“从热搜摸过来的,u1s1,这脸真的好顶,长成这样,包被包的……”
“嫂子肯定是富婆啦,否认会得罪金主,承认会得罪粉丝,所以按流程该装死了。”
曲酩听深吸一口气,开始装死。
他没有挑到正常的弹幕,也不想再仔细看,就低头从昨天下播的地方开始弹,自顾自道:“昨天有人点了这首歌,下播前问的,没来得及答疑,就是为什么这首歌唱A段的时候不加花。”
弹幕:“?无人想听。”
曲酩听面无表情道:“因为唱的时候加太多花,乐器会和人声撞频。”
他唱了几句,同时弹了一段炫技的伴奏。
“不是不能边唱边弹,”他解释道,“是没必要,要给人声留出空间。”
弹幕:“我去……”
“这哥们有两下子啊。”
“别的不说,这段够我练一年。”
“唱的和弹的这么多附点全都不一样,到底怎么做到的啊?”
曲酩听神色略微柔和了些,道:“刚开始可以先开着节拍器,速度放慢,试试简单的funk。”
弹幕:“重点歪了吧?”
“不解释一下嫂子的事吗?”
“这手好大,手指好长,好厚的茧子,嫂子吃得真不错。”
“看视频亲了好久啊,对富婆能这么敬业吗?我觉得还是艹粉。”
“看粉丝口风不就知道了?否认就肯定是乱搞,如果想长期持有富婆就肯定不会否认,只会装死。”
曲酩听不过抬头扫了一眼,就又皱起眉头,沉着脸抬手把弹幕清空,然后直接关闭了所有评论。
经纪人再次打来电话。
他按灭手机,沉着一张脸,准备独自练琴,但房管来了。
平台的房管权限比他要高,把他刚刚关闭的弹幕和评论又都给打开了。
曲酩听皱眉看向手机,发现经纪人给他发了个消息:“我买好水军了,哥,拜托,你安心唱歌就好,不用管评论![拜托][拜托][跪][跪][跪][快哭了][土下座]”
满屏的弹幕全部变成了一模一样的应援和“辟谣”:
“不造谣、不传谣!相信哥哥!”
“单身帅哥,清清白白,专注音乐,星途璀璨!”
整排的特效字体,像粉色方阵一样不断划过。
一条嘲讽见缝插针地飘过:“好一个虐粉,看来不是富婆,是踩着真嫂子飞升了。”
看得曲酩听眼睛痛。
他闭上双眼,没有唱歌的心情,只是默默练琴,将这一晚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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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下播时,他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经纪人的电话,是他设定给连潋的专属铃声。
曲酩听立刻起身,走出直播镜头,出门接电话。
电话那头,一个陌生声音问他:
“喂,你是连潋的家属吗?”
他猛然紧张起来:“是,我是。怎么了?”
“他现在在第三医院抢救,你拿上他的身份证过来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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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曲酩听记不太清楚了。
他脑子里“轰”得一声,眼前一片混乱,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来到医院,守在急救室门口了。
“让让。”
“别挡路。”
“别站在这里,”一个护士问他,“你是连潋的家属吗?”
曲酩听呆滞地点头,从护士手里接过连潋的手机和电脑包。
“去那边等着吧。”
护士在转身时叹了口气。
他忍了半天的眼泪忽然就流了出来,快一米九的一个男人,茫然站在原地垂泪,木然给周围来来回回的人让路。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他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直到另一个护士出来,喊:“连潋家属?”
“在!”
他一步冲过去。
一个医生走了过来,告诉他:“抢救结束了,他现在情况比较严重,可以转去外科ICU监测,但是没什么必要,你这边怎么说?”
曲酩听赶紧说:“转吧,什么情况?怎么个严重法?”
医生也叹了口气,说:“就是其实没有转的必要了,那边床位也挺紧张的,而且费用不低。”
曲酩听愣了一下,眼泪再次涌出,问:“什么叫没必要了?”
医生直白道:“就是转了希望也不大,你理解一下,那边床位按天计费,花销很大,最后也可能救不回来,他这个情况……”
曲酩听抹了一把眼睛,哑着嗓子道:“转啊!”
医生递过纸笔,说了一些仪器的费用,强调不能欠费。
他颤抖着签完字,不断点头,喃喃道:“好,都用上,有钱,有的……我能看看他吗?”
“可以。”
医生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先去一楼缴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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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酩听听完注意事项,回到监护室时,看见他的连潋躺在床上,呼吸非常微弱,半边身子都缠着纱布,布下隐隐透着血色,忽然怎么都擦不清视线。
他慢慢走近连潋,半蹲在床边。
床头的仪器发出规律的“嘀”声。
“连潋……”
他轻声唤,嗓子已经哽咽得完全听不清声音。
“老婆……”他慢慢地、艰难地说,“你好好的,不要出事,好不好?”
曲酩听伸出手,想握住连潋的手,却不敢碰他身上任何一个地方,怕把他碰碎了。
“老婆,”他最终攥紧病床的床单一角,勉强自己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抑制住粗重的喘息,断断续续地说,“我们……日子,越来越好了,你、你这个时候……
“我们现在有钱了啊,以后就……你说,最难熬的日子,都熬过来……
“是不是……
“老婆……”
别抛下我啊。
他想说,却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只能看着他。
连潋的发丝被血凝固后,有一段黏在一起,他想为他擦干净,抬起的手却一直在发抖。
又过了不知多久,曲酩听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低头,发现是连潋的手机,一个生号。
曲酩听机械地按了好几次,才按到接听,嗓子完全失声,连一个“喂”字也回不出。
“喂?
“喂?”
听筒那边,一个男声催问。
“快递到了,你在家吗?”
曲酩听吸了吸鼻子,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答:“不。”
快递问:“那我给你放哪啊?放门口不行吧?”
曲酩听仿佛在听着,却只是傻傻盯着连潋紧闭的眼睛。
快递说:“这个挺贵的,还挺大,我看下,好像是个吉他吧,叫什么……吉普森,汤姆,墨菲……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墨菲1929,是曲酩听当年离家时唯一带走的东西,后来急着给连潋凑学费就卖掉了。
连潋当时注意到了,但什么都没说。
曲酩听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却原来在连潋那并没有过去。
他没能过去……
“喂?
“你还在吗?人呢?”
曲酩听没有办法发出半句声音,只能默默挂了电话。
他又用力擦了一把眼睛,看见连潋的手机待机界面,显示后台正在播放着他的直播间:“歌声潋滟……”
曲酩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捂住脸呜咽。
他不舍得捂住眼睛,因为哪怕模糊了,也想看着连潋的脸。
“老婆,”他摊坐在地,痛哭出声,乞求道,“我错了,你醒醒,好不好?”
他拽下自己脖子上项链,那是一个多年前连潋在庙里给他求的小玉观音。
当年他还嘲笑过连潋,说这都是骗钱的玩意儿。
而今,他跪在床头,虔诚地握着小观音拜了拜,轻轻放在爱人枕边。
是谁都好,求诸天神佛保佑,他只要连潋,别的什么都不要。
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愿意失去一切,只要连潋平安。
“你醒醒,老婆,你醒来,给我一拳,行不行?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蜷缩着高大的身体,泣不成声。
“不原谅我也好……
“不要不理我……”
可回答他的,是床头传来的,那连成一条线的“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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