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海城晚》辉月炽热

3、旧事 等待洛

　　等待洛帘青的时候，晏怀蹲下来看起了墙角的满天星。
　　白的，蓝的，粉的，种种都有，点点落落，繁星点点。
　　“醉里？”话音刚落，一个黑衣女子凭空出现，她的发髻挽在脑后，非常干净利落。
　　“醉里见过大人。”醉里行了个礼，上前汇报她先行打探的内容。
　　晏怀听完不由皱了皱眉，冷冷说道：“继续盯着，有任何进展及时报告给我。”
　　“是。”
　　这样的小生灵属实罕见。晏怀伸手，想摸摸这满天星，却被一声喊叫止住“晏怀，别打扰人家睡觉啊！”不用多说，是洛帘青。
　　起风了，迎着光，洛帘青三步并作两步，走来，青衣乌发被风吹起，特别好看。
　　她在洛帘青面前蹲下，看着那排花，对着花儿一笑，花儿与妙龄少女，绝配。
　　“多睡会儿，不急。”她的眉眼愈发温柔。

　　“姑娘你看那儿！”尽管压低了声音却掩盖不住晏怀的那份喜悦与激动。
　　是一棵银杏树，羽弦寺这个地方可真是神奇，灵力之充沛，好像时间在这里都停滞不前。金黄而又透亮，高大的树冠承载着光亮，载满了希望与憧憬。沉下心来，是大自然啊。
　　洛帘青下意识看向身边人，却见晏怀俯身拾起一片银杏叶，托在掌中，认真护在手帕里。
　　是要送给重要的人吧。
　　是要送给重要的人啊。

　　“贵寺中可有纸鸢？”洛帘青眼睛一转，问道。
　　“有，不过一向存放在师父那里，只有每年的祭典上才会拿出来，我们这些寻常弟子是没有办法触碰到的。”带路的小和尚低下了头。
　　拉开房门，屋内极为朴素，一张桌子，几本经书，墙壁是用厌离城特产的竹子做的。但这些都已被烧得焦黑，难以分辨。
　　洛帘青在墙边蹲下，扇闻几下，拔出自己的佩剑，刮下一点墙灰，仔细地闻着。
　　“姑娘这是？”不等晏怀说完，洛帘青就把墙灰递到他鼻下，示意他也闻闻看。
　　“这不是普通的煤油，竟然，竟然是祭坛贡品上的那种上好灯油！”
　　那就说明，事情更加蹊跷了。
　　寻常百姓，哪里能用得上这样上好的灯油！
　　晏怀仔细地回想了一下，谨慎地开口：“姑娘，这好像还是陛下赏给世家的那种专供灯油。”
　　“此话当真？”洛帘青从小身份低微，连上好灯油都不常使用，自然也不知道这种专供灯油的存在。
　　这个晏怀，看着胆小，倒也是见多识广。
　　如果真是这样，这件事就完全不是简单的灾民纵火泄愤了，反而牵扯到世家身上。
　　“晏怀不曾骗过姑娘。”晏怀边说边掏出背包里的卷轴，翻找起来，“我前面问了这里的住持，他说基本每次火灾都发生在子时三刻，都是这间屋子先起火，然后羽弦寺四周开始起火，除了那只火鸟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纵火的人从何处来，也不知道顺利起火后他们去了哪里。”
　　洛帘青暗道不好，这件事，好像已经远远超出了她这个刚下山的弟子和晏怀这个小吏能解决的范围了。
　　她快步跑到屋外，连问几个修行的和尚，无人真的见过灾民出现。
　　不过是城中关于灾民纵火的猜测四起，相邻城邦也发生多起这样的事，大家久而久之都相信了。
　　晏怀着急地跟了上来：“姑娘，我这就回去禀报，让官府派人来帮助我们！”
　　“你去吧，我要守在这里，看看今晚如何。”

　　正在这时，一个蓝衣女子却带着几个下属走了进来，只见住持上前迎接。
　　“林家主！您怎么来了，老衲有失远迎。”
　　林家家主？竟然是一个女子，洛帘青有些好奇地探出了脑袋。
　　“什么人！”那林家主反应极快，一道水柱迅速射向洛帘青藏身之处。
　　洛帘青连忙变出一片花瓣，险险化解。
　　“林师姐！竟然是你！”她认出了这林家主的身份，林珑，也曾在寒山门修行，后因家族突生变故，不得不回家继承家业。
　　“洛师妹，倒是好久不见。”林珑到底已做家主多年，多了几分沉稳，“你怎么在这里？”
　　洛帘青连忙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大致与我了解的差不多，不过这府衙早就和这些老牌世家勾结在一起，竟然就派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官来处理这件事。”林珑愤愤不平，“师妹可以去林府坐坐，我们交换一下信息，此事急不得。”
　　林家算是朝廷新贵，家业基底比不上京中世家，断不可走攀附权贵的路，只有真正为百姓做事，才是长久之计。
　　这也是林珑继承家主之位后，一贯奉行的。

　　这些天，晏怀都在府衙里翻阅着档案。
　　时近晌午，他的脸色渐渐泛出浅白，却并未停下翻阅的手。
　　醉里见到这般情形，上前一步，低声提醒：
　　“大人，陛下曾传口谕，令我等随身常备点心，您已许久不曾进食，脸色不太好，还请稍作歇息，垫些绿豆糕如何？”
　　晏怀指尖一顿，抬眼看向属下，微微一怔。他原以为那日御书房的插曲，只是陛下的一番简单叮嘱，想不到竟为了他特意下了口谕。
　　那夜，他照常在翻查那些陈年旧债，一直到天光微亮才离开，来不及吃饭，只简单梳洗，便直奔御书房面圣。
　　御书房内，烛火尚未撤去，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堆积的卷轴上。他立在御案前，条理清晰地向陛下汇报刚查到的线索。
　　那时的他已经连续两夜埋首案中，本就亏空。说话间，只觉眼前骤然泛起黑雾，四肢发软，脚下微微一晃。
　　他下意识攥紧手中的折扇，强撑着稳住身形，依旧面不改色，不愿在陛下面前失态。可那股眩晕实在来得又急又猛，额角不由沁出一层薄汗。
　　龙椅上的天子正凝神听他汇报，目光无意一瞥，见他脸色骤然发白，身形一晃，心头一紧，当即打断他的话：“停。”
　　天子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虚扶一把。
　　“哪里不舒服？”
　　他勉强稳住呼吸，低头躬身：“没事，大约是昨夜劳顿，不碍事，臣继续说......”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眩晕袭来，他脚下微微踉跄。
　　天子见状，立刻吩咐内侍：“速取御膳房备好的蜜浆和点心过来！”
　　内侍不敢耽搁，快步跑出。天子忙扶着他的手，带他到一旁的软榻坐下，指尖搭上他微凉的手腕，便知是长久熬夜、低血糖体虚。
　　“案子不急这一刻，先暂且放一放。”天子沉声道，“你这不是拿自己的身子硬熬？”
　　他坐在塌上，缓过眼前这一阵眩晕，袖中的折扇滑落在地，低声回答：“臣急着核对旧账，怕耽误了线索，这才，忘了......”
　　难以掩饰的心虚。
　　正巧内侍端着东西回来了，天子亲手接过，递到了他手中。
　　“垫一垫，”天子看着他慢慢吃下，眼中满是心疼，“今日余下的公务，交给你的属下去做。往后再这般透支自己查案，朕便要下旨，强制不允许你插手了。”
　　边说，天子还捡起了掉落的折扇，放回他手中。
　　当日的绿豆糕与今日重合，都带着暖意缓缓晕染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