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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浮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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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在两人之间来来往往。
街道的另一端,有人朝他走来。
一袭黑衣,神情从容,护甲在日光下泛着暗银色的光。他走得不快,不紧不慢。
可他的身形在日光里淡得像一道浮影。
卖糖人的老汉挑着担子迎面走来,从那道影子里直直穿了过去,浑然不觉,嘴里还在吆喝着“糖人——”。举着纸风车的孩子跑过他身侧,半边身子没进影子里又钻出来,风车照样转得飞快。一个挑着两桶水的妇人从他身边擦过,桶里的水晃了一下,一滴都没有洒在他身上,因为根本碰不到他。
满街的凡人,没有一个看得见他。
除了贺舟。
贺舟没有动。
他看着那人一步一步走近,看着那人从人群里穿过来,像穿过一层雾。日光照在那人的护甲上,护甲上压着一层极淡的光。
黑衣人在他面前三步之外停下。
“无情道宗主,贺舟。”
声音不高,平平的,听不出喜怒。不是问,是认出来了。
贺舟看着他。
此人周身没有半点灵力外泄,干净得像一块冰。可是街角那只趴着晒太阳的老猫,在他走过来的时候站起来,弓着背退进了巷子里;屋檐下的燕子,一只接一只地飞走了;连贺舟腰间的剑,都在鞘里轻轻地颤了一下。
凡人看不见他,满街的灵物却都在避让他。
不是修士。修士再强,也做不到让凡人看不见。
也不是寻常神官。寻常神官下界,身上总带着一股香火气,他身上没有,只有一股冷的气息。
能让一城的生灵本能退避的,只有九重天上的神君。
贺舟微微颔首,算是见过礼。
“神君。”
“谢景铭。”
那人报了名字,没有报神职。他的目光在贺舟腰间的剑上停了一瞬,又抬起来。
贺舟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听说过九重天上有很多神君,执掌各不相同:有管风雨的,有管丰歉的,有管生死簿的。他不知道这位管的是什么。看这身护甲,大约不是管风雨的。
“临川城的事,不归仙门管。”谢景铭说,“剑尊请回吧。”
剑尊。
贺舟很多年没有听人这样叫过他了。章尾山的弟子叫他宗主,仙门里的人叫他贺宗主,只有很老很老的那几位,才叫他剑尊。这是一个敬称,也是一个距离。
“那归谁管?”
“归天命。”
贺舟没有说话。
一个挑水的妇人从旁经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位白衣公子对着空处站了半天,像是在跟谁说话。她摇摇头,挑着水走远了,大概在想,好端端一个俊俏公子,怎么是个痴的。
“河水倒流,”他说,“是天命?”
谢景铭没有回答。
“三拨弟子查不出缘由,”贺舟说,“是因为这不是妖,不是魔,是天上的事。”
谢景铭看着他,目光比方才深了一点。
“剑尊既然知道是天上的事,”他说,“就更不该管。”
“我是来查河的。”贺舟说,“河还没有查清楚。”
两个人隔着三步远,在人来人往的长街上站着。一个人看得见,一个人看不见;一个人站在凡人中间,一个人站在凡人之外。
贺舟知道,眼前这个人身份尊贵,属于神界,属于那片他从来没有踏进去过的天。
谢景铭也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剑尊,是章尾山修了三百年无情道的宗主。
他们知道的,就只有这些。
一个不知道另一个掌管着什么。
一个不知道另一个是谁。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这只是一次寻常的照面。说几句话,各走各的路,往后三界再大,也未必会再遇见。
糖人摊的老汉在吆喝,酒楼上的琵琶换了一支曲子。
春天的风从河上吹过来,满街的纸风车一起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