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妹今天也想下山》微微凉凉凉

10、夜探鬼市 暗道里的石

　　暗道里的石阶又窄又滑，墙壁上每隔几步嵌着一块发光的萤石，散发着惨绿色的幽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以及一种常年不见天日所特有的霉味。
　　谢云舟走在纪红绡身后，一手提着斗篷下摆，一手捂着鼻子，压着嗓子抱怨：“这什么地方啊？阴森森的，像是个大墓。那鬼市里的人就不怕长蘑菇吗？我这身云锦可是花了大价钱买的，沾了这味儿回头还怎么穿？”
　　“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把你踹下去。”走在前面的纪红绡头也不回，声音冷得掉冰渣。
　　谢云舟立刻闭嘴了，只敢在心里嘟囔。
　　姜晚棠走在沈孤舟旁边。她脸上扣着那张青面獠牙的木质面具，身上裹着宽大的黑斗篷。团子窝在她怀里，被斗篷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耳朵，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往下走了约莫百来级台阶，前面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股热浪裹挟着喧嚣的人声扑面而来。姜晚棠眯了眯眼睛，待适应了光线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鬼市竟然是在青阳城地底挖出的一个巨大的广场。头顶上倒悬着无数大大小小的夜明珠，照得这里如同白昼。广场上支着数百个摊位，密密麻麻如同蜂巢。有卖带血的法器的，有卖残缺阵盘的，甚至还有几个人被锁在笼子里当奴隶卖。
　　最让姜晚棠觉得诡异的是，这广场上往来的人，几乎全都披着和他们一样的黑斗篷，戴着各种各样青面獠牙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双警惕的眼睛。他们脚步匆匆，谁也不看谁的脸。
　　“这……这也太夸张了。”谢云舟咽了口唾沫，原本挂在腰间的灵石袋子早就死死捂进了怀里，两只眼睛像防贼一样瞪着四周，“这地方的邪气比我爹书房里的墨汁还黑。”
　　“鬼市一共分三层，这是最外围的地摊。”纪红绡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的规矩是只认钱不认人，别挡道，别多管闲事。尤其是你——”她转头看向姜晚棠，“你修为低，千万别用神识去扫别人。在这里，用神识乱探，会被当成挑衅，对方直接动手杀人也是常有的事。这面具能挡住大部分低阶修士的窥探，自己别作死就行。”
　　姜晚棠赶紧点头，把刚想放出去的一丝神识硬生生收了回来，老老实实地抱着团子：“我懂了，绝不乱看。”
　　“跟我来。”纪红绡带着他们往广场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摊位越少，但周围的气息也越来越阴冷。那些摊主身上的修为也明显高了一截，卖的东西也从明面上的法器变成了用油纸包着的不知名残卷、丹药。有些摊主甚至闭着眼睛打坐，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煞气。
　　就在他们路过一个卖旧书卷的摊位时，原本安静趴在姜晚棠怀里的团子忽然浑身一僵，紧接着猛地抬起头，鼻子用力地抽动了两下，冲着摊位后方一条漆黑的深巷发出了一阵极其低沉的“呜呜”声。
　　“姜姑娘，你家这灵兽怎么了？”谢云舟被这声音弄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纪红绡旁边靠了靠。
　　姜晚棠赶紧安抚怀里的团子，却发现团子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小爪子死死勾着她的衣服，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条深巷。“大师兄，那里面有古怪。团子在山神庙闻了那半张符纸后，也是这反应。”
　　沈孤舟眼神一凛，手按上了剑柄：“纪红绡，那条巷子通向哪？”
　　“那是通往鬼市第二层的入口。”纪红绡眯起眼睛看了看，“里面人的修为更高，好东西也会更多。”
　　沈孤舟刚想迈步，前面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几个满身横肉、手里拎着带有倒刺的狼牙棒的修士从巷子里走了出来。为首的一个瞎了一只眼，没有戴面具，露着满脸横肉，身上的灵气波动十分狂暴。在这周围全是戴面具的人群里，他们几个露着脸的打手显得格外扎眼。
　　“哟，生面孔啊。”独眼龙咧开嘴，露出一口腥黄的牙齿，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穿得这么严实，来逛鬼市，不交点‘平安钱’，就想全须全尾地走出去？”
　　谢云舟平时虽然怂，但现在戴着面具，胆子也壮了几分。他眉头一横，往前跨了一步：“平安钱？这鬼市是你家开的？凭什么给你交平安钱？”
　　“哟，还是个硬骨头！”独眼龙回头冲身后的几个手下哄笑了一声，掂了掂手里的狼牙棒，“小子，看你这身衣服没沾过血吧？这里是鬼市，死了连尸首都找不到。要么把灵石袋留下，要么把命留下。你选一个。”
　　纪红绡手已经握住了剑柄，冷冷地看着对方，低声对谢云舟说：“一个筑基后期，两个筑基中期，一个炼气巅峰。谢云舟，你自己惹的事，自己平。”
　　姜晚棠也往后退了半步，把场地让了出来。沈孤舟抱着手靠在墙边，跟个没事人一样。
　　“交灵石是吧？”谢云舟冷笑一声，直接将灵石袋子重新挂在腰间，双手迅速在胸前结印，“那得看你们有没有命拿！”
　　独眼龙眼神一厉，爆喝一声：“动手！废了这小子！”
　　那几个手下显然配合默契，两个筑基中期的修士一左一右包抄上来，手中兵刃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谢云舟要害。
　　谢云舟到底缺乏实战经验，见这阵势，第一招《断岳掌》直接拍空了。他原本想打左边那个，结果右边那个一记刁钻的横刀直接划破了他的袖子，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就这点本事也敢在鬼市嚣张？”右边那个修士冷笑一声，攻势越发凌厉。
　　谢云舟吃了亏，这才彻底冷静下来。他不退反进，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谢家的家传绝学《断岳掌》被他催动到了极致，伴随着一声低喝，他双掌猛地向地面拍去。
　　“轰”的一声巨响，狂暴的灵力如同怒涛般灌入地底，直接将方圆数丈的青石板全部掀起。碎石夹杂着狂暴的灵力向四周炸开，那两个筑基中期的修士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刚猛的群攻招式，被碎石击中，纷纷惨叫着向后退去。
　　独眼龙见状大怒，举起狼牙棒就要冲上来。谢云舟趁机一个箭步上前，身形一矮，躲过狼牙棒，反手一记手刀狠狠劈在了独眼龙的脖颈上。独眼龙虽然修为比他高，但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这一记重击砸得两眼翻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扬起一片灰尘。
　　剩下那个炼气巅峰的跟班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
　　四周原本还在看热闹的散修们瞬间安静了，一个个缩回了自己的摊位，连看都不敢往这边看一眼。
　　谢云舟站在原地，微微喘着粗气，左胳膊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扯了扯被划破的袖子，重重地哼了一声，回头看向纪红绡：“红绡，看见没？我赢了！”
　　纪红绡走过去，白了他一眼：“准头还是那么差，第一招打空差点被人削了胳膊。要不是你命大，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你。”
　　“我那是故意示弱，诱敌深入！”谢云舟梗着脖子狡辩。
　　“行了，少说两句，动静太大会引来鬼市的管理者。”沈孤舟站直身体，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那条幽暗的巷子，“趁现在还没太多人注意，进第二层。”
　　纪红绡点头，带着他们钻进了巷子。巷子不长，尽头是一扇沉重的铁门，门口守着两个带刀的人。但刚才谢云舟那一掌的威势已经传了过来，守门的人看了他们一眼，没敢阻拦，直接打开了门。
　　门后，是另一番天地。第二层的人明显少了很多，气氛也更加肃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甚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人作呕的邪气。
　　团子再次变得焦躁不安，冲着其中一个方向疯狂地低吼。
　　沈孤舟顺着团子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条更深更暗的甬道。他闭眼感知了一下。
　　“是那个灰袍人的气息。”沈孤舟睁开眼，声音极低，“里面应该有他们的一处据点。而且，还有魔气。这魔气虽然极淡，但极其纯正，绝非寻常邪修能弄出来的。”
　　“我们直接冲进去吗？”谢云舟揉着胳膊上的伤口，摩拳擦掌。
　　“不。”沈孤舟摇了摇头，“我们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纪红绡，你带谢云舟去外围的暗市，看看能不能打听到那灰袍人的底细，或者玉牌有没有流出来。晚棠和团子跟着我，我们去探探那处据点。如果遇到危险，发信号跑路。”
　　“好。”纪红绡点头，一把拽住还想跟去打架的谢云舟，“走吧，伤员，去打听消息。别在这儿添乱。”
　　谢云舟被拖走了。
　　沈孤舟低头看了一眼姜晚棠：“怕吗？”
　　姜晚棠拍了拍怀里的团子，深吸了一口气：“有团子在，有师兄在，我不怕。”
　　沈孤舟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走在前面，将姜晚棠护在身后，两人一兽悄无声息地隐入了那条散发着魔气的甬道。
　　甬道比外面更暗，两侧的石壁上刻着一些扭曲的符文，像是某种阵法。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一个半开的石室。
　　沈孤舟脚步放得极轻，抬手示意姜晚棠停下。他侧身贴在石室门边，往里看了一眼，随后闪身进去。
　　姜晚棠紧跟着进去，一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这间石室不大，像是个临时的据点，角落里摆着一张石桌，上面散落着几块带血的破布和几个瓷瓶。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一面黑幡，上面画着诡异的图案，散发着阵阵阴冷的邪气。
　　“这是噬灵幡。”沈孤舟声音极低，眼中寒光闪烁，“邪修用来收集怨气和灵力的法器。看这幡上的血迹，干涸不久，恐怕刚炼制过。”
　　姜晚棠看得头皮发麻，目光移到石桌上。桌上除了瓷瓶，还有几页残破的纸卷和一小块晶莹的碎玉。
　　她凑近一看，那碎玉的成色和花纹，竟然跟谢云舟那块玉牌一模一样。
　　“大师兄，你看这个！”姜晚棠拿起那块碎玉。
　　沈孤舟接过碎玉看了一眼，沉声道：“玉牌被他们强行破阵，这东西是阵法崩碎时掉下来的碎屑。他们绝对在这里待过，而且玉牌就在他们手上。”
　　姜晚棠又拿起桌上的残卷，借着微弱的萤石光芒，勉强能看清上面的字迹。上面记录着如何用血祭的方式激活某种阵法，而在残卷的末尾，赫然写着几个字：“魔渊……待烬灵之火起……”
　　姜晚棠心头一跳，指着那几个字：“大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沈孤舟拿过残卷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外面甬道里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正朝着石室的方向快速逼近。
　　“有人来了。”沈孤舟一把将残卷和碎玉塞进袖子里，拉住姜晚棠的手腕，“走，从另一边撤。”
　　石室后方果然有一个隐蔽的出口，沈孤舟带着姜晚棠钻了进去。刚离开石室，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惊疑不定的怒喝：“有人动过阵法！”
　　沈孤舟脚步不停，带着姜晚棠在迷宫般的暗巷里迅速穿行，最终从一条不起眼的岔口闪出，重新回到了第二层的暗市人群中。借着周围戴着面具的散修掩护，两人成功脱离了危险。
　　直到重新汇合谢云舟和纪红绡，姜晚棠才敢大喘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
　　“怎么样？查到什么了吗？”谢云舟问。
　　沈孤舟把那块碎玉和残卷拿出来，简单说明了情况。谢云舟瞪大眼睛，一把抢过碎玉，气得浑身发抖：“他们强行破阵！我的玉牌真的毁了！”
　　纪红绡按住了他的肩膀，沉声道：“玉牌碎了，说明他们已经拿到了阵法核心的碎片。他们正在往北走，我们要尽快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