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臣武将》沉着冷静的爆米花

2、第二章 人闲桂花落 孙

　　孙阁老是掌灯时分回的退思园。
　　满院的桂花还未落尽，暖阁的烛火已经亮起。
　　“你们两个小猢狲，各自有府邸不回，却来我这里做什么？”
　　赵显与陈怀瑾正青梅煮酒、桂花烹茶，孙阁老一早让小厨房备下的时令点心已被二人瓜分大半，炉火上的花生、橘子、地瓜、板栗也烤得差不多了。
　　看到孙阁老回来，二人起身恭敬行礼。
　　“老师。”
　　“舅舅。”
　　孙阁老摆摆手，都是自家子侄，没有外人在，便也免了许多虚礼。
　　于是二人又各自坐回去，赵显继续给陈怀瑾倒酒添茶，陈怀瑾给赵显剥那半个橘子。
　　“老师可曾用膳？”
　　“舅舅要不要来杯青梅酒？”
　　孙阁老从怀中摸出个烟袋，陈怀瑾顺手接过给他装烟丝，手上还残留着柑橘的气味，倒让那金丝熏也多了几分独特风味。
　　“在礼部吃过了，青梅酒便不喝了，你小子酿的酒我可喝不得，还是给我倒杯茶吧。”
　　赵显笑嘻嘻给舅舅倒了茶，又抓了一把花生、桂圆给老爷子慢慢剥。
　　“喝得喝得，哪个和您说喝不得了？”
　　孙阁老斜睨赵显一眼，话却是对着陈怀瑾说的。
　　“三年前冬日，下人正把那桂花树下赵显早些年埋的陈年旧酒起出来，准备送到酒窖存着。赶上刑部张阁老来我这吃茶，张阁老你也知道，就好搜罗些美酒。赵显酿的酒多香啊，老远就给张阁老馋的不行。那时候赵显还在朔方原和北狄人干仗呢。我看张阁老喜欢得紧，想着酒窖里已经塞得满满当当，也不知你何时才能来喝，便做主送了张阁老两小坛。”
　　孙阁老慢悠悠讲故事，陈怀瑾认真听着，手里的动作便下意识慢了下来。赵显顺手给他嘴里塞了一颗去壳去核的桂圆，甜意在舌尖化开，陈怀瑾一侧头，便看到赵显正笑眯眯看着他。
　　孙阁老一烟袋轻轻敲在赵显脑袋上，继续慢条斯理讲着故事。
　　“这小子除夕才回来，一到我这就去了酒窖，然后就来兴师问罪，说竹叶青怎么少了两坛，还问我是不是偷喝了。那个炸毛的样子哟，啧啧啧……”
　　孙阁老抿着唇角嫌弃地咋舌，陈怀瑾笑看着赵显，赵显哈哈大笑，又是一颗桂圆喂到他嘴里。
　　“你别听舅舅胡说，我哪里炸毛了，我的东西没了，我不该问吗？舅舅这么说，倒显得我多小气似得。”
　　陈怀瑾抿一口青梅酒，果香混着酒香在舌尖化开，确实是独一份的好喝。
　　“小侯爷这般，是有些小气的。”
　　赵显不乐意了，演出个炸毛的样子，瞪圆了眼睛看着陈怀瑾。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那是给你酿的酒，我不该护着？何况我那时才十六！十六！”
　　“好好好，你不小气，十六就能酿出惊动了张阁老的好酒，回头在玄武大街给你开个沽酒铺子。”
　　赵显顺着陈怀瑾话头就要顺杆爬，“这可是你说的，赶明儿咱们就去牙客那看铺子，待我去了雁门关，你就替我看铺子。”
　　孙阁老任二人笑闹一番，将抽尽的烟袋往鞋底磕了磕，喝一口清茶，将话头转回了正题。
　　“晦之（陈怀瑾的字）如今高中，明日便是殿前授职的日子，我已着人打点过，你便跟着张阁老去刑部吧。”
　　“谢老师成全，晦之定谨遵老师教诲，不辱使命。”
　　“嗯，案子要查，自己的安危也要着紧些。你要做的事，我能帮的有限，好在子瑜（赵显的字）弱冠在即，等下月行了冠礼，就让他遵循祖制入兵部，你在朝中也好有个帮手。”
　　陈怀瑾眸色沉沉，往事浮沉、风雨如晦，此刻心中思绪翻涌，一时竟然有些压不下去，不由得红了眼眶，却只能默默垂着头，一滴泪砸在酒中，漾起细碎的涟漪。
　　赵显皱着眉，一只手搭在他后背，一时间三人再无一言，暖阁中只剩炉火炸裂果壳的碎响。
　　“老师的恩情，学生无以为报。学生自知前路坎坷，或遭人忮嫉，或遭人暗算，但我心意已决，自是要一条路走到黑的。可老师与子瑜助我良多，我实不忍心二位牵涉其中，万一……”
　　陈怀瑾忍不住哽咽，已是有些说不下去了。赵显搭在他后背的手更用力了些，几乎是将人半圈进怀里。
　　“晦之说的什么话，我们可是自小便拜了把子的人，你可是说好要与我同生共死的，这会到不认账了？”
　　陈怀瑾被他乱了情绪，眸中尚且蓄着泪，语气却是轻松了几分。
　　“幼时玩闹说的话，你也当真。”
　　“当真，怎么不当真。只要是你陈怀瑾说的话，我赵子瑜都当真。”
　　孙阁老看着二人，却是一时不知如何开口。自己这徒弟也算是看着长大的，人品学识都算得上当世英才，只是命不好。
　　幸运的是遇到了自己，这一把老骨头也活了够久，陪他折了便也没什么可惜，可赵显……
　　一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有些事旁人劝了也没用。
　　“晦之的顾虑也不是空穴来风，子瑜你……也需多注意些。”
　　这话听在陈怀瑾耳中是个警醒的意思，到了赵显耳朵里，就变了意味。他只当舅舅是提醒他万事多思虑，一点也往退堂鼓上多想。
　　孙阁老年纪大了困得早，与二人道了句早些歇息，就径自回屋休息了。
　　暖阁中一点融融灯火驱不散秋夜风凉，赵显就取了大氅将两人一同裹了，剥着桂圆温着酒，陪久别重逢的人，再小酌一场。
　　小院里，秋风吹落桂花，洒下满园馥郁黄金雨。
　　阁楼内，共酌一壶温酒，难得眼前人便是心上人。

　　【作者瞎说几句】
　　退思园在苏州同里古镇，有暖阁有假山湖水，本文架空，只是借鉴风景，与历史人物无关
　　历史上刑部是文官，兵部有文有武
　　本文中刑部侍郎是文官，兵部侍郎是武官，文官紫袍广袖，武官红袍窄袖。
　　目前为止两个人的时间线是赵显8岁陈怀瑾10岁的时候在江南初遇+结拜，中间偶有交集，赵显16岁陈怀瑾18岁时陈家中变故，三年后陈怀瑾21岁守孝期满参加科考，次年陈22岁中探花，赵20岁马上弱冠，有了故事开篇的剧情
　　“人闲桂花落”出自王维的《鸟鸣涧》，这诗真的有点诘屈聱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