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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猪 在前往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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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往死亡的路上看见马路旁背着背包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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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多以后,我才再次见到了他。这里就不多赘述这之间的故事了,因为我后来知道,人类跟动物不一样。人类对生活总是缺乏耐心的。他们无法在喝水的时候眺望地平面,无法在日落的时候停在枝头,自然也无法忍受独自等待一个人类的时光。
但其实在这之前,我做了三次苍蝇、一次鸟类、两次海鱼、还有一次羚羊,但是很快就夭折了。
接下来,就是我再次见到他那一次的故事。
我诞生在人类的星期四。
刚出生的时候。我拼了命地往前挤。
在此之前已经有过经验的我知道,越靠前的□□,产出的奶水也更多,存活几率也就越大。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会奋力的活下去。我无意在一个无法接触到他的身体里浪费时间。我知道人类的灵魂只有一世,而一世的时间是有限的。但似乎总有某种天生强烈的求生欲在作祟。至少刚出生的时候,这种对活下去的渴望往往格外浓烈。
我利用我圆滑的脑袋,一个顶冲,跨越三个小猪仔,来到了最靠前的位置,也就是十六个□□里的第一个。
“喂,兄弟有必要吗?”被我超越了的其中一只说。
“太卷了吧。”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随后开始给我占据的那个□□按摩,没过多久,汁水就涌了出来。我随即开始大快朵颐了半分钟。
直到我喝完早饭后,我才缓过神来,环顾四周。
这里是人类的地盘。跟之前当肉鸡的时候有点像,动物们聚集在一起,但是又不完全一样。也是在这个时候,我注意到了一个远远缩在角落里,没有过来喝奶的猪仔。
看他独自一猪,我凑了过去,想要认识一下他。
“你好。”
他从某种沉思中缓缓抬起头,看向我。
“我不想说话。”
我愣了一下。我很少碰到不想跟别的动物交流的动物,但是我想我大概可以理解。
“哦。”我说,“那好吧。”
仿佛是因为我接受得太快了,他再次抬起头,“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不想跟猪说话。”
“啊……可是你也是猪啊?”我有些不解地试探道。
“我知道,所以我也不喜欢我自己。”
“看出来了,你都没去喝奶。”
他点点头,“因为我想要离开这里。”
“为什么?”我问。
“我想要回家。”他说。
“家?”很少有动物会用这个字,因为对于我们来说,哪里都是家。
“人类的家。我有一个人类,她很爱我。”
我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说,你有一个爱你的人类?”我几乎呼吸不畅地问。
他点点头,仿佛格外笃定,“是的,她爱我,我也爱她。”
“她知道吗?”
“当然!”
我感觉到血液在耳朵里快速涌动,“可是怎么做到呢?”
“她养了我。”
“啊。”
人类养了一个动物,就会爱上这只动物啊。原来我需要被他养,才有机会啊。我激动地在原地跑动了一下。
“你怎么了?不是得狂犬病了吧?”
他跟我隔绝了一段距离,但是很快又意识到了什么,往我这边凑了凑,“你传给我吧。”
我:“……”
“可是,你要怎么找她呢?”我又问,迫切地想要向他学习。
可是他偏过头,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直到第二天早上,他还独自待在那个角落。
“和人类生活是什么样的?”我问。
他抬起头,我被吓了一跳。不过是一夜,但是他已经看上去快要死了。
“很美好。”他小声说。
一时间,他陷入了回忆,而我陷入了幻想。
“她会给我买好吃的。我会等她回家。我们会一起睡觉,一起吃饭,一起散步。她会溜我。当然,有的时候我也会溜她。”他诉说地时候仿佛沉浸在一种幸福里。
“慢慢地,我就爱上了她。”他说。
“爱……”
“没错。”
我没有问他如果他再也找不到她了怎么办,因为那样我就太残忍了。更何况,我比谁都更能明白那种渴望有的时候可以带来的波澜。
当天,有两个人类来了。
他们注意到了独自待在角落里的猪仔。其中一个人类抓起了他的后腿,可他甚至没有挣扎。随后,我在人类将他的头部朝地面撞去的时候猛然闭上了双眼。一声短促的哼叫后,便没了动静。我知道他是去下一世寻找他的人类了。
“有一个人类可以爱,知道自己被人类爱着,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这是他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不像是说给我听的,更像是说给他自己。只不过,我也从中受益匪浅。
如果从那天起,我有一个心愿,那一定是希望张医生能够养我。
妈妈有的时候很暴躁。她已经压死了两只猪仔,且一直在试图咬另一只体格较小的。在这种时候,我就会尽量远离她。还好从第十三天开始,人类慢慢开始给我们带来硬的食物。到了二十一天的时候,我就不需要惊醒胆颤地活在暴躁的妈妈身边了。我和一群体格差不多大的猪仔被转移到了一个小小的方形空间里。我们在那里生活了八周的时间。
我长得非常快,在将近六个月大的时候,我的体重已经达到了一百一十公斤。每次生活在人类的地盘里,我都长得格外的快。我就快要不认识我的身体。在这期间,有很多同类离我而去,他们有的熬不住这里的无聊和拥挤,开始撕咬自己的尾巴和同伴,有的在刚断奶后就因为腹泻或者水肿而死。
有一天,我听到了栅栏打开的声音,那个时候我正和同伴按照往常的阵列一排排睡在离排泄地最远的角落里。我跟他们一样扬起了头,看向那个声音来自的方向,意识到我们的时间到了。
“害怕吗?”
“这有什么。”
“人类俗话说得好,早死早超生。”
“走吧,别跟个胆小鬼一样。”
“我还不想死……”
“你有过在大草原上跟猎豹生死时速赛跑的时候吗?那可比这个刺激多了。那玩意是个技术活。”
“那倒没有,不过我有在海洋里忽然发现天黑了,但并不是因为夜晚降临而是已经进了鲸鱼肚子里的时候。”
“大海好玩吗?”
“好玩啊,就是比较容易丧命。我还是更喜欢陆地。”
我听着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顺着人类的挡板,上了一辆空间很大,足够容纳下我们的卡车。卡车里有一点淡淡的奇怪地味道。
“人类的消毒水的味道。”一个有经验的同伴说。
卡车很高很长,墙壁四周有很多横条的窗子,我将眼睛对着那些窗口往外看。
我已经好久没有看到外面的世界,没有这么直接地呼吸到外面的空气了。距离上次在高原上见到他已经又过去了一年的时间,转眼又已经是秋天了。天气有点凉,在车开始驶动后不断有微凉的秋风刮进来。
哐当哐当——
由于跟墙贴得太近,我忽然闻到了那金属上的一丝气味。是别的猪的味道。我定睛一看,是一个泥点,干了,黏在墙壁上。
可能是上一批猪留下来的吧,我想。随即意识到,留下这些印记的生命应该已经早早地进入下一世了。他们有的已经变成了天上的飞鸟,有的已经可以在深海自由地遨游,有的有可能变成了猫猫狗狗,正幸福地被人类养着。
哐当哐当——
有片火红的枫叶,薄薄的,从缝隙中被风刮了进来。
我定睛看向外面。也是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了马路边,跟卡车往同一个方向行走的人类。
他背着一个黑色背包,戴着帽子和耳机正走在马路旁的人行道上,由于风太大而将下巴微微抵在衣领里。由于闻到了从卡车散发出去的浓郁气味,而忽然间被载着我的卡车吸引了注意。他从一种专注的沉思中抽出意识,看向我这边,恰好对上了我从狭长的窗口往外看去的眼睛。
唰——
风贴着卡车刮过。
我们逆着被风切过的空间,在视线汇合之地稍停片刻,看进了彼此的眼睛。
你好,张医生。
我正在去屠宰场的路上。
你呢?
你正在去哪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