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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摸底考 摸底考在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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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底考在开学第三天。
三中的老规矩,一开学就考,考完按成绩重新排座位,顺便摸一摸这届新生的底。卷子是教研组出的,题偏难,故意要给新生一个下马威。
林行不紧张。
他知道自己会考成什么样。有些事,重来一遍,他心里有数。
开学前那几天,他把初三的压轴题刷了一遍。不是因为爱学,是因为他清楚自己要进三中,不能一进来就掉队。那几天他每天晚上做到十一点,草稿纸用掉半本,用完就叠起来,压在书下面。
考试前一天晚上,母亲回来得早,给他下了一碗面。
“明天考试?”
“嗯。”
“考不好也没事。”
林行抬起头。
“我考得好。”
母亲笑了一下,没说话,把面推到他面前,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他吃完面,把碗洗了,放在灶台边。碗边有两个豁口,他一直没舍得换新的。
第二天早上,林行照例六点五十到校。考场还是四楼那间教室,只是桌子被拉开成了单列,每张桌上贴了号。他找到自己的号坐下,桌面上有人用铅笔写过字,又擦掉了,只留下一点印子。
考试那天早上,天阴了。教室里的灯全开着,白晃晃的。
监考的是隔壁班的老师,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站在讲台上拆卷子,表情很严肃。
“手机关机,放讲台。草稿纸只能用发的。作弊的,直接零分,请家长。”
底下安静下来。
赵一鸣坐在第一排,回头冲林行比了个口型:“完了。”
林行没看他。
孙倩在旁边低声说:“你昨天不是说复习好了吗。”
“我那是安慰自己。”
“那你现在怎么办。”
“听天由命。”
费杰插了一句:“听天由命也得先蒙对选择题。”
上午考语文和英语。
语文的作文题是“我理想的高中”。林行写了半页就停了。他不知道怎么写“理想”,他只知道现实。最后他把作文收了个尾,交上去。
赵一鸣写得飞快,交了卷出来说:“我写了八百字,全在夸三中的食堂。”
“食堂还没开张。”费杰说。
“我夸的是未来的食堂。”
“你倒会画饼。”
“画饼也是本事。”
英语林行做得顺,交卷也早。
中午他没去食堂,在教室里把数学的错题本翻了一遍。
错题本是他自己抄的,字很小,题和题之间用尺子划了线。翻到一道二次函数,他停了一下,用笔在题号上画了个圈。
郑小满从后门进来,看见他,问了一句:
“你还在看数学?”
“翻翻。”
“你最后一道大题会做吗。”
“不知道。”
“我昨天做到十二点,也没做出来。”郑小满说,“听说这次压轴题是教研组长出的,就是要卡人。”
“卡就卡。”林行说。
郑小满看了他一眼,走了。
下午两点,数学。
卷子先传到最后,再往前传。林行拿到卷子的时候手上一凉,是新印的油墨,还没干透。他闻了闻,翻到第一面。
翻到最后一面,压轴题占二十分,题干占了小半页,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字母挤在一起。
林行从头做。
考场里三十多个人,笔尖在纸上划的声音混成一片,像下小雨。他做选择题,眼睛扫过题干,手不停,一个个往下填。遇到拿不准的,就在题号旁边点一个点,回头再说。
选择题、填空题、大题,一路写下去。他做题的习惯是先把能做的都做掉,再回头啃难的。
考场上安静得只有翻卷子的声音。有人在咳嗽,有人把笔按得咔咔响。赵一鸣趴在桌上,草稿纸上画了一只乌龟,被监考老师敲了桌子,又擦了。
周望坐在他斜前方,隔了两排。林行抬头的时候,看见周望已经翻到最后一页了。
周望做题的样子很安静,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写,笔尖在纸上走,几乎不停。他偶尔抬头看一眼钟,又低下去。
林行想,这个人上辈子也是这样,考试从来第一个交卷。
他收回视线,接着做自己的。
写到倒数第二题,他抬头看了一眼钟。
还剩四十分钟。
林行翻到最后一题。
笔停住了。
他认得这道题。
不是会做的那种认得。是上辈子,他就卡在这道题上,卡到交卷铃响,最后空了半页。
这道题的样子他记得很清楚。不是题目本身,是那天下午,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这道题看了一遍又一遍,草稿纸写了一页,最后还是空着交了卷。
那一次出考场,天已经快黑了。
那一年,他也是十六岁。
现在,他又是十六岁了。
他握着笔,笔尖悬在答题卡上方,没有落下去。考场的灯在他头顶上,白得晃眼,和上辈子那间考场一样。
监考老师从旁边走过,敲了敲他的桌子。
“抓紧时间。”
林行写了一个“解”字。
辅助线、设元、代入、化简,每一步他都写得清楚。他写得比上辈子任何一次都稳。
然后一路写下去,写到最后一个等号。
他放下笔。
他盯着那个等号看了几秒。上辈子,他在这里空着半页,交卷的时候,监考老师多看了他一眼。这一次,他把它填满了。
离交卷还有二十分钟。
他提前交了卷。交卷的时候,监考老师翻了翻他的答题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最后一道题,你做了?”
“做了。”
“确定?”
“确定。”
老师推了推眼镜,又看了一眼他的卷面。
“字不错。”
他把答题卡收进卷子里,冲林行点了点头。
他走出考场。
赵一鸣已经出来了,靠在门边,一看见他就扑过来。
“银行!最后一题你做了没?”
“做了。”
“怎么做出来的?我空着。”
“先把辅助线画对。”
“哪条辅助线?”
林行想了想,伸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
赵一鸣瞪大眼睛看了半天。
“没看懂。”
“正常。”
赵一鸣哀嚎一声,去堵下一个出来的人。
费杰出来得最晚,他说他在检查。
“检查出什么了。”赵一鸣问。
“检查出我选择题第二题好像选错了。”
“那你还检查。”
“所以我出来了。”
走廊里渐渐有人出来了。有的叹气,有的对答案,对到一半发现答案不一样,又吵起来。
郑小满出来得晚,走到林行旁边,问了一句。
“你最后一道做了吗。”
“做了。”
“真的假的。”
“真的。”
郑小满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比我想的厉害。”
林行走到栏杆边,站住了。
他忽然想,上辈子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自己是什么表情。
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那一次,走廊里也站着一个人。
和现在一样。
有个人靠在对面的栏杆上。
是周望。
他还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