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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露台边缘 窗外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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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昏暗。沈凛夜从包间出来接了个电话,又是关于平台的签约问题。
“什么事?”
“沈总,平台那边回话了,说长约可以签,但分成他们要六/四。”
“不可能。你告诉他们,五五开,宣传资源我们多出,不行就换下一家谈。”
沈凛夜挂了电话。就在这时候,隔壁包间的门从里面打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人身形清瘦,穿一件黑色薄款衬衫,袖口松松挽到小臂。即使此刻面色苍白,也依旧不减他张扬的气质。
沈凛夜认得他。程海澈,华铭电影节的年轻影帝,半年前才刚刚加冕。
听说他最近在和老东家幕帘娱乐闹解约,但估计很难找到下家。
这段时间程海澈黑料不少,这阵子的热搜十个里有八个是关于他的负面新闻,再加上幕帘娱乐提出的2亿违约金,让不少想要挖人的公司踌躇不前。
虽然公司暂时没有要签他的意思,但是程海澈在公司投资的一部电影里担任男主角,电影已经拍了不少,他们说起来还是有些关系的。
程海澈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似乎没有注意到他。沈凛夜垂眸扫过他雪白的颈脖,随后又收回了视线。
……
走廊那头连着一个小型露台,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程海澈过去点了支烟,试图驱散心中的烦闷。
今晚是林季泽攒的局,两人之前合作过一次,关系算是还不错,人家既然开口了,程海澈就没有不来的道理。更何况现在这个节骨眼,他得罪不起任何一个人。
所以他来了,但是他没想到刘正也在。
刘正,圈里知名的制片人,也是出了名的喜欢包养小明星。程海澈刚入圈那会儿也没少受这人骚扰,但后来慢慢有点名气了,刘正也就歇了心思,见面还能客客气气叫声“程老师”。但刚刚刘正看他的那种眼神,却又和几年前没有任何分别,甚至更加露骨。
“海澈,”刘正端着酒杯,笑得温和,“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挺不容易的?”
刘正这个老畜生,简直就像是追着屎的苍蝇,有点味儿就来了,把程海澈恶心得够呛。
不对,这么说那我岂不是……
“操……”
程海澈有些气闷,低声骂了一句,把头发揉得有些凌乱。
手机铃声又响了,估摸着又是经纪人曾轩来劝他别和公司作对。程海澈只觉得额间青筋突突地跳着疼,接起来就骂:
“我他妈说了多少遍了不可能,解约这事没得谈——”
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海澈。”
程海澈愣了一下,把手机拿远看了一眼——顾遥。他揉揉眉心,声音缓了下来:“阿遥?抱歉,我还以为是我经纪人。”
“我听说你的事了。”顾遥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程海澈握着手机有些不安,想听又不想听。
他和顾遥曾经是很要好的朋友,但自从那件事后便再没了联系。没想到两人再一次谈话居然是在这种时候。
“你要和幕帘解约吗?我手上还有二十万,虽然不多,但是你先拿去应应急。”
“啊……哦……”程海澈还以为顾遥会嘲讽他,心里一时间有些酸软,“谢谢你啊,但是我还没到那种地步,这钱你自己拿着吧。”你也不容易。
“没到哪种地步?你这话跟别人说就算了,但是我还不知道吗?你这些年什么情况——”顾遥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我有办法。”程海澈哑着声打断了他。
“你有什么办法?那可是两亿……”
“没事的,你也知道的吧,法院一般不可能判到两亿……实在不行,大不了我就……”
程海澈倚在冰冷的栏杆上,城市里的霓虹灯似乎离得越来越遥远。他低头望着楼下的一片黑暗,恍惚间觉得地面在靠近,黑漆漆的,好像灵魂将要陷进某种温柔而恒久的归宿。
大不了就……
母亲已经死了。他这么多年宁愿受着幕帘娱乐那份苛刻的合同也不愿解约的动力已经没有了。
他又往前倾了些,微凉的夜风吹得他久违地感到惬意。电话那头的顾遥似乎还在说话,但他有些听不清了。
“小心。”
有人从侧面扣住了他的手臂,把他往后一拉。
程海澈整个人被拉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背撞上一面坚硬的胸膛。他恍然回过神,心脏狂跳,腿有些发软。
拉他的人松开了手,退了一步。程海澈转过身看向来人,眼神错愕。
冷淡的灰色西装,五官轮廓十分利落,眉骨高而挺,眼睛像冬天结冰的湖水,沉静无波。
程海澈下意识地收敛起脸上的表情。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谢谢”,那人已经转身走了,只留下一个宽阔沉默的背影。
“喂?海澈……程海澈?你说还在听吗?你——”
“……我在。没事。”程海澈把手机重新贴到耳边,声音还有些不稳,他吸了口气,努力让语气恢复正常,“我没事的,阿遥。钱的事……要是我真撑不住了,再找你。”
“你……好吧。”顾遥知道自己是劝不动他了,只能作罢。
程海澈轻声道:“谢谢你,阿遥,当年的事……”
“都已经过去了。”顾遥打断他,声音被电话的电流声模糊得听不出情绪。
“我知道了。那……以后再联系。”程海澈笑了笑,抬手抹掉眼边的湿意,挂掉了电话。
他重新看向走廊尽头,那个人已经走远了,灰色的背影融进暖色调的灯光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想起来这是谁了。他只在一次晚宴上远远见过一面,隔着一整个宴会厅,当时有人指着跟他说,那是渡影文化的老板,沈凛夜。
渡影文化,也是目前程海澈目前还在拍摄的电影的最大投资方。
程海澈吸了一口烟。
想起刚刚那人冷静又没有多余情绪的眼神,无端地让程海澈觉得有些难堪。
他慢慢站直身体,把烟掐灭在栏杆上,看着窗户玻璃映出自己苍白又疲惫的脸。
……
“小李,来接我下吧。”
饭局结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程海澈给助理李元打了个电话。
李元很快开车到了会馆。程海澈坐上车摆弄了下手机,有些烦躁地揉揉眉心。
“小李,我抽根烟。”
“您随意。”
李元从后视镜里忧心忡忡地看向程海澈,那张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知道程海澈没有烟瘾,一般只有在压力大的时候才会抽两根。而这两天程海澈抽的烟比去年一整年加起来都多。
程海澈察觉到李元的视线,对着镜子冲他笑了笑:“别这么看我啊,人还没死呢,专心开车。”
李元收回视线,良久,还是忍不住开口道:“程哥,林先生他们……是不是为难你了啊?”
程海澈闻言,眼神有些放空。
为难吗?大概也算不上,只是又一个来劝他别解约的说客罢了。
至于刘正……他不清楚刘正和林季泽是不是真的交情好,但自己和刘正的那点过节知道的人很少,连李元都不清楚。林季泽应该不至于特意请他过来恶心自己。
“没什么……林季泽,也是来劝我别解约的。”程海澈吐出一口烟。
不用想也知道,林季泽多半是受了幕帘之托,否则何必请一个只合作过一次的演员来说这种事。
一边四处散布他的黑料,把违约金的事捅得人尽皆知,让他找不到下家;一边又让人来劝他别和公司对着干……幕帘真是良苦用心。
也许在外人看来,别解约才是最好的选择。可程海澈早就到了难以忍受幕帘的地步。
除了当初公司吃准他母亲重病、急着用钱,逼他签下一份抽成奇高的霸王条款,公司还总拿他母亲的病说事。
两年前,他和公司的另一个艺人江屿一起参加了一场饭局。席上江屿对某个年轻女演员动手动脚,程海澈看不下去,拦了他一把。没想到这一拦反而把江屿惹怒了,酒劲上头,江屿直接动起手来,两个人打了起来。
事后,公司为了保正在上升期的江屿,要程海澈承认是他先动的手,把过错全揽在自己身上,承诺事后补偿他一部男主。可这件事一旦认下,带来的负面影响不管是多少部男主都抹不平,更何况这根本不是他的错。程海澈不是软柿子,当然不同意,一怒之下闹到了老总那里。
他记得自己当时怒气冲冲地冲进办公室,幕帘老总却笑得一脸和蔼,好像这只是小打小闹。
他说:“海澈啊,你母亲还在医院吧?你也……怪不容易的。现在要是离开公司,也许……很难有稳定的收入吧?”
程海澈顿时如坠冰窖。他想到母亲憔悴的病容,只能硬生生把怒火压进胸膛深处,颤抖的拳头紧了又松。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自己哑着声说:
“好……”
其实远不止这些,但……程海澈不想再往下想了。
手中的烟不知不觉已经烧到了指节,程海澈被烫得“嘶”了一声,才终于回过神来。
“程哥,你没事吧?”李元闻声担忧道。
“没事……”
李元不放心,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程海澈打断了:
“快回去吧,明天还要拍戏。”
“……好。”
李元看着程海澈疲惫的笑容,也只能把话语全部咽回肚子里。
……
次日,渡影文化。
陆行报来了《陵南韵》的情况。这部剧公司投了很多钱,没想到主演这边出了岔子。
“程海澈的事闹得挺大,《陵南韵》已经拍了不少了,现在换主演成本太大,可不换又是个地雷……哎。”他翻着手里的文件,“张春那边倒是一直在替程海澈说话,说他状态很好,戏拍得比预期还顺利。”
沈凛夜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接话。他翻开陆行递过来的资料,主演那一栏是程海澈的名字,附着一张定妆照。
照片上的人穿着一身黑色官袍,眼神利落。
沈凛夜想起了昨天晚上见到的程海澈——露台上的他脆弱不堪,眼神迷茫又带着泪,与此时照片上以及各种报导上看到的那个意气风发的程影帝截然不同。
沈凛夜突然起了些兴趣。
“我正好要去城南开会,”他把资料合上,“顺路去趟片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