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恶毒炮灰》美人愿

35、恶人不必讲道理 看来哥教你

　　作为老牌头部园林湘菜高端酒楼，餐厅里很少发生这种事情。

　　服务员听到骚乱，快步往来赶，托盘捏在手里，脚步都慌了几分。不止邻桌，连远处餐桌上闲谈的客人都纷纷转头，目光落在这一桌。

　　金黄的汤汁混着小管碎肉顺着谢弥的发梢往下淌，滴在白衬衫领口，晕开大片油印。

　　黏腻的汁水糊住眉眼，谢弥浑身僵住，尖叫因为滑进嘴里的汤汁卡在喉咙。

　　下一秒，羞耻和委屈涌上来，眼睛被蛰得疼，眼泪砸落，混着汤汁一道往下滑。

　　“松开……你松开我！” 他肩膀发抖，使劲挣扎着想挣开顾筠的手。

　　顾筠显然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突如其来的情况，抓着谢弥胳膊的力道松了些，却没有放开，以从小到大和谢弥长大的经历来讲，谢弥这个时候肯定会乱跑。

　　顾筠眉心轻蹙，视线先扫过满头狼藉的谢弥，再转向站在一旁的许土。

　　许土脸上没有表情，没有半分笑意，也没有动怒的痕迹，只是安安静静地垂着眼，仿佛刚刚端起盘子浇下去的不是他。

　　系统连叹好几声气，在他脑海里说：【宿主……主角受这下该不会真要跑回家了吧。】

　　许土察觉到视线，眼珠一转，偏头看向顾筠，说：“他扔东西砸我，如果这不是欺负，我可以道歉，帮他洗干净身上和衣服。”

　　顾筠呼吸一滞。

　　小时候那段在公园玩的日子，其实不能只概括为他和许土在公园，他看过许土被人欺负，也不理解许土为什么要被人欺负，这个小孩明明不是小傻子，是聪明的。

　　他第一次主动去公园玩的那次，赶走了那些喊许土垃圾宝宝的小孩，问许土为什么要被人欺负，许土歪着头看他，像是不明白自己被欺负了。

　　他第一次那么的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一件事。他只能把从佣人那里听来的，许土被坏小孩一次次扯掉裤子的事，完完整整和许土复述了一遍，说，这就是欺负。

　　看着眼前十八岁的许土，像是已经能做到自我判断什么才是欺负，只是他没想到许土对待自己被欺负的态度是这样的，这完全和小时候的那个许土产生了割裂。

　　服务员赶到桌边，看见狼藉一片，倒吸一口气，连忙开口：“谢少爷，顾少爷。要不要我拿毛巾、湿巾过来？对不起，实在对不起，让二位有如此糟糕的用餐体验。”

　　谢弥听见服务员的声音，脸烧得滚烫，旁人打量的目光像细针扎着他。

　　谢家三少爷习惯预订的时候声明自己的身份，这样就不会有糟糕的体验，哪怕现在真少爷被接回家，他依然习惯如此，毕竟谢家的态度说明他依然是谢家的少爷，可是现在，这个身份带来的优待成了放大他难堪的原因。

　　他猛地挣开顾筠，抬手胡乱去抹脸上的汁水，越抹越脏，眼泪掉得更凶。

　　“顾筠！你看不到许土做了什么吗？！你在干什么？！” 他又羞又恼又委屈，好不容易压回哽咽，开口却忍不住又哭喊起来，声音又尖又哑。

　　顾筠薄唇抿紧，目光在许土牛仔裤那块油渍上停了片刻。

　　那是刚才谢弥用力扔向许土的小管留下的印子。

　　顾筠沉默几秒，抬头跟服务员交代：“麻烦拿干毛巾，账单我们正常结算。”

　　说完，他重新看向许土，薄唇微微抿了抿，开口后，声音平稳，还是那副听不出喜怒的语调，他先是点头：“他欺负了你。但是你清楚这么做会闹得很难看吗？”

　　许土眨着眼睛，过了几秒，微微歪头。

　　他和顾筠的那双眼睛对视着，想了想，问：“我哥说了，被欺负了要还回去，而且不能原模原样还回去，主动欺负人的那个人是恶人，还回去的时候要加倍，让对方长记性。”

　　顾筠和许土对视片刻，垂下眼，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谢弥听得大脑嗡嗡作响，胸口剧烈起伏，满心委屈不甘。

　　现在不单单是一餐厅人的注视让他狼狈不堪，顾筠也完全没有帮他出气，还平淡地说什么我知道了！

　　可是，顾筠之前说的那句“你清楚这么做会闹得很难看吗”也算是站在他这边的吧……谢弥想着，火气小了一些，委屈却更重了，撅着嘴唇不停地流眼泪。

　　顾筠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干毛巾，递向谢弥，又见对方埋着头只顾着哭没看到，只能伸手帮他擦。

　　谢弥心里这才好受了一些。

　　他有了喜欢的人向着，能压得住自己的情绪了，想了想，吸着鼻子，小声嘟囔，哭腔很重，“我只是不要你夹的菜而已……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许土眨了眨眼，垂眼看了谢弥一阵，把手里的盘子搁到桌上，走回去坐下，拿手机给许天发消息，再放下手机，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顾筠拿着毛巾擦过谢弥湿漉漉的发梢，沾了一手鲜腥的汤汁。他换了条服务员递来的毛巾，替谢弥擦掉脸上多余的汁水，目光看向坐回去吃饭的许土。

　　谢弥终于能看清了，偷偷抬眼瞥了下许土，见对方没有再过来的意思，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可又怕说什么做什么对方又会来一次，胸口那股堵着的委屈散不开。

　　他往顾筠那边靠了靠，小声抽噎：“我不想待在这里了，好多人在看，而且我的眼睛有点……我的眼睛好疼，我想要离开。”

　　顾筠目光顿了下，转头看向谢弥，见对方眼睛满是血丝，点点头，抬头对服务员说：“麻烦叫辆车等在门外。”

　　服务员连忙应下，脚步匆匆走开。

　　谢弥听见要离开，稍稍安定下来，只是想起刚才许土平静说出的那句 “要加倍，让对方长记性”，后背莫名有点发紧。

　　他原本以为许土只会上次被推开手那样乖乖受着，不会这样反击。

　　他又看向许土，眼眶红红的，带着一点怯，又藏着不甘：“你本来可以跟我说的，你为什么直接扣盘子。”

　　许土咽下嘴里的饭，抬眼看向他，说：“我哥说了，跟恶人讲道理没用。”

　　“我不是恶人！” 谢弥一下子急了，声音拔高，说完又意识到周遭还有目光，慌忙压低，鼻尖红红的，“我只是很生气。”

　　顾筠按住他的肩膀，看向许土，语气听不出起伏：“他不是存心要把你伤得很重，他从小就这样。但你也没有错，只是每个人对待事情的态度不同而已。”

　　这句话不偏不倚，谁都没有偏袒到底。
　　谢弥听见，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委屈又翻上来一点，却又因为顾筠还在护着他，没法再闹。

　　不多时，服务员回来，引着他们往楼下走，顾筠让服务员带着谢弥先下去，自己去结了帐单。

　　廊道铺着厚地毯，脚步消失得无声无息，大厅里那些探究的视线终于被隔开。

　　许土抬头看着他们离开视野，问系统：“大哥哥，他们不吃了吗？”

　　系统叹了口气，撑起笑意，说：【他们走了，这一桌子菜都没怎么动，你吃吧。】

　　许土听完，想了想，问：“那你能显示身体吗？我们一起吃，我吃不下这么多，浪费了，你个子很高，身体很强壮，应该能吃完，不浪费。”

　　系统噎住了，片刻叹了口气，说：【好吧，那你先去跟服务员说一下，餐桌留着不要收，我们下楼去找个没人的地方，我试试能不能显示出实体，我不知道这种剧情没有描述的过渡期算不算剧情时间，如果能显示实体，我们再回来吃。】

　　谢弥被浇成了那样，肯定不会回来了，哪怕顾筠回来也没事，反正剧情要求的一见钟情对象是谢弥不是顾筠，而且他可以随时查询那两人的位置，不会出现意外。

　　许天洗完澡，坐在破皮沙发上喝着汽水，看到许土的消息，吭地一下汽水呛到了鼻子里。

　　他怔怔地看着那条[谢弥夹了一筷头菜扔在我脸上，我把那盘菜盖在他头上了]，一分钟内没做出来反应动作。

　　回过神的时候，鼻子都已经不酸了。

　　他眨眨眼，再眨眨眼，把汽水放在茶几上，双手抓着手机，试图去输入回复的消息。

　　两个满是粗茧的拇指半天悬在屏幕上没能打出来字。

　　等脑海里生出念头，首当其冲的就是：我家小兔崽子也太猛了吧。

　　许天慢慢纠结地皱起眉头，嘶了一声，抬手挠了挠脑门，心想不能和许土说这件事的权衡利弊，否则许土以后再被这个谢弥欺负不知道反抗了怎么办。

　　他家小兔崽子本来就啥都得靠教，别为了权衡个利弊把反抗意识给弄没了，那他过去苦口婆心的不得白教了？！

　　许天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开始打字。

　　[非常好！看来哥教你的你全记得，还能领悟并付出行动，非常好！]

　　[你快跟哥说说，那个谢弥被你盖了一盘菜，是啥反应？？你还能给我发消息，说明没事吧？？快说，急死你哥我了，真是问一句说一句！]

　　许土正被系统引导着往没人的地方走，兜里手机嗡地一下，他站停下来，掏出手机查看，然后回复消息，把之后谢弥的反应都说了一遍。

　　手机那头许天正焦急地等待着消息，消息一回过来他就连忙看，结果看得有些瞪大眼。

　　啥啊这是？

　　放他看过的小说里，这个谢弥不就是典型的发泄完情绪再装柔弱？

　　但他看着这人又像是不太聪明，怎么没有小说里颠倒是非的能力？

　　那两句“我只是不要你夹的菜而已”“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怎么更像是绿茶型，而不是狠人型？

　　“嘶……”许天皱着眉头，搓了搓下巴，一时不知道怎么判断。

　　毕竟仅靠许土发过来的描述，许天没办法了解当时现场的情景，他家小兔崽子看不懂别人的情绪，更别说能看得懂别人的心思了，给他描述的全是他家小兔崽子那双“客观之眼”看到的事实，他也不知道那个谢弥当时有什么情绪和微表情以及小动作，这实在太难定义了啊。

　　判断不了，他就没办法给他家兔崽子出谋划策了啊，比如以后要不要提防着那个谢弥报复之类的……

　　许天使劲挠了挠脑袋，决定哪天去谢家做客，去会会那个谢弥。

　　要不是为了他家小兔崽子，他一辈子都不想主动上门拜访把他家小兔崽子接走的那家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