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拾影司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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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帝师府景祈到底还是没有去。
“陛下，陛下，今日太医还交代过帝师要好好休息啊！陛下！”福安继续劝道。
外面早已下起了雪，前几日落的积雪还没化，今日的新雪又下了起来。
外面冷得很，初一陛下出去是运气好才没生病，这次可不一定了。
景祈心中的怒火瞬间被浇灭，是啊，老师身子不好。
心中火气虽未全部消尽，但到底是恢复了理智。
帝王也不再提这事，只是愣愣地说道：“朕累了，回寝殿休息。”
福安听了，重重地磕了个头，如蒙大赦：“诶，老奴这就去叫人备御辇。”
说完，飞快地跑了出去，也不顾外面下着雪，生怕他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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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辇在雪地里缓慢前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景祈靠在引枕上，闭着眼，手里却下意识地摸向袖中，指尖触着那块尚未打磨圆润的玉面。
他本打算今晚，把那枚亲手雕刻了半个多月的平安扣塞到“老师”手里。他甚至连说辞都想好了——“朕不过随便刻的，赏你了。”
可是，“老师”啊，回来了为什么要做这么多戏呢？
他猛地将平安扣从袖中掏出来，想要扔出御辇，扔到外面冰天雪地里。
可是手举到了半空，却怎么也松不开。
那是暖玉啊，是北边进贡上来的精品，有静气养魂之效。
他在灯下磨了半个月，亲力亲为，指尖不知道被刻刀划破了多少次，本想着三月份偷偷放到太庙……
景祈死死捏着那枚半成品的玉，指骨发白。最终，他还是咬着牙，把这枚冰凉的玉重新塞回了袖子的最深处。
闭上眼，眼角有一滴不易察觉的泪，没入了鬓角。
不给“老师”了，就放在太庙里让“老师”一辈子看不见。
三两下擦干泪，扯出一个笑，不过片刻，微红的眼角恢复原样。
又是白日里的帝王模样。
第二日清晨。
昨日刚上过朝，按照规制，今日不需要早朝。
福安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燕窝粥走进去，却看见帝王坐在窗前，眼睛失神地看着殿外的皑皑白雪，手里拿着的书许久未动。
窗外的雪停了，但天依旧阴沉沉的。
“陛下。”福安将粥放下，“您昨晚没歇好，今日不如……”
“去查查。”景祈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福安一愣。
景祈站起身，转过头，顺手将书放到案上。
“去给朕查清楚，昨天晚上从帝师府里出来的那个小厮的身份，以及玉满堂与拾影司之间有没有联系。”
拾影司，最开始是太祖时期，长泰大长公主借着先北敬王势力建立的大型情报组织，后来在端平帝时期交予大将军。在大将军战死后，拾影司便再未活跃于人前。
听到“拾影司”三个字，福安就是浑身一抖。
陛下继位时，大将军手下这个组织可没少出力，从藩王动态，朝中诸臣的阴私，到敌国密信，都有所获。
“老奴遵旨。”说罢，赶忙起身出去。
景祈看着窗外的白雪和案上的书卷，皇叔啊，您是不是忘了，小时候，您没少给我讲有关情报组织的事情。为了讲明情报对帝王的优势，可是拿过“拾影司”做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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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府】
楚弈坐在书房，看着南边来的密信。
他刚才听到了管家的汇报，又早早叫人去告了假。
昨日大长公主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回来时，他就叫人去揽月阁取了有关江南情报的竹简。
这一看不要紧，一看就头疼。
贪污受贿，滥用职权，吃拿卡要，违规经商，弄虚作假等等。
可谓是好的不干，坏的全干，一个不少。
看到最后，楚弈心想，不过开国四十余载，江南官场就能腐败成这样。
有太傅头疼了。
就在这时，窗外的暗卫传来极其轻微的暗号声。
楚弈推开一条缝。
“大人，黑冰台那边有动静了。听说陛下回去后，直接撤了帝师府明面上的眼线。”
楚弈冷笑一声：“这算什么动静？”
暗卫顿了顿，语气沉重地说道：“可是，黑冰台的暗桩，反而多了一倍。而且，太傅服刚才悄悄递了帖子出来，想要见您。”
楚弈想了想，却提起了另一件事，叫他先退下，回了太傅有事叫李夫人去约莫夫人看戏。
楚弈转身就叫来了外面的小厮，吩咐道：“去跟管家说，叫下人把西南角的竹林砍出一部分空地，请来匠人在湖面上修建一座水榭。
西南角。
楚弈披着大氅，站在水边，看着请来的匠人们讨论着水榭的搭建。
心情颇为不错，他想，小陛下的暗桩要怎么用呢？
湖上建个水榭，里面难免阴冷，匠人们讨论时眼睛止不住的往这边看。
商量了片刻，领头的匠人便上前一步，提议道：“大人，草民们商议过后觉得这水上风大，大人身子金贵，要是水榭修得四面通透，怕是容易受寒。不如装上上好的木槅扇门窗，里头再挂上厚重的毡帘，隔出内间来。另一边向外延伸出由木桩支撑的挑台，大人若是想观景，披着大氅去挑台上便是。“
楚弈听着，眼皮微微一抬。
隔出内间？挂厚帘？
他本来是想建一个里面漏风的亭子，好让黑冰台的探子在岸边吹冷风，顺便让他们看清自己“坦坦荡荡”的行径。现在装了槅扇和厚帘，这不等于给暗桩们提供了一个绝佳的“盲区”吗？只要帘子一拉，里面干什么外面都不知道。
楚弈嘴角抽了抽。他堂堂北敬王，还真不需要什么挡风的帘子。
“不……”楚弈刚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是不需要，可莫清这具身体需要。
思及此处，楚弈装作虚弱地咳了两声：“也罢，就依你们所言。内间用最好的槅扇，帘子要厚实保暖的，库房里就有，你们只管去和管家说。”
匠人们如释重负，连连磕头：“大人英明！”
楚弈看着他们，又补充了一句：“挑台上不必设炭盆。本官不常去，风吹着就吹着吧。”
他内心冷笑：冻不死外面那帮天天盯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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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
景祈看着一个又一个的请安折子，虽是封笔尚未结束，但……他可以只看，等结束再批。
福安急匆匆地走进来，脸色极其古怪。
“陛下，黑冰台那边传来个消息……”福安咽了口唾沫，“帝师府那边，帝师大人下令，叫匠人在府里西南角……建个水榭。”
“水榭？”景祈手中一顿，眉头微皱。
“是啊。”福安苦着脸，“底下人说，帝师大人特意吩咐，匠人们听令建造。”
景祈放下折子，眼底的疑云瞬间翻涌起来。
他太理解莫清了，身子不好，虽是在江南习惯了水榭吟诗、赏景作画，但是到了京城这种偏北的地方，早就是不近水处。
而且，按照福安刚刚的话，帝师最开始是要一个“四面通风的水榭”？
突然，景祈的脑子里闪过一丝想法。
宽敞，通风，水上……
昨天他刚说撤了明面上的眼线，暗地里加了暗桩，帝师今日便想着建一个水榭。这说明什么？老师知道他手下的暗桩。
“他到底是……”景祈死死攥着拳头，声音发颤。
也是，他教的……
“陛下，那咱们的暗桩……”福安明显也是想到了这点，小声问。
“撤。”景祈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撤掉一部分，其他地方的还留着。”
他不甘心，留着总有点用，总有的。
“叫人赶紧去查。”
福安应了一声，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告诉章均，他若是做不好，就叫黑冰台首领回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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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湖边没有竹林遮挡，月光直直地洒在空地上。
太傅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被暗卫引了进来，看到站在空地上的帝师，愣了一下。
“大半夜的，非要在这儿聊吗？”太傅拢了拢衣服，冻得直哆嗦。
楚弈披着厚实的大氅，瞥了他一眼：“这里说话，连鬼都听不见，更别说人了。太傅有什么话，直说吧。”
太傅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冷厉的年轻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还是咬了咬牙，从袖中掏出一份折子：
“江南的底子，我已经摸到了。盐税贪腐，牵涉到了李家和莫家的人。我那小姨子和你那大伯，恐怕脱不了干系。”
如果这是真的莫清，听到莫家人犯事，绝对会慌了神。
但楚弈不是。
楚弈接过折子，连看都没看，直接揣进怀里。
“李疏辞如果是干净的，你就查不出东西。她如果手脚不干净，你查出来，陛下只会夸你能干。”
楚弈看着太傅，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漠：“太傅，你是去查案的，不是去认亲戚的。她李家若是敢贪，你就敢扒了她的皮。别告诉我，你连个不入官场的都斗不过。”
楚弈这话一语双关，既是在说李疏辞，又是在说他大伯。
太傅目瞪口呆。这还是莫家家主养大的孩子吗？这分明是个活阎王！
“莫家参与的应该不深……”太傅还想挣扎，主要是家里的夫人不是个好惹的。他借着莫家的来试探。
“那又如何？太傅，陛下手里又不是没人，你没查出来的，他自然能查出来。”楚弈满不在乎地说道，看着太傅的眼神有些不善。
“别告诉我太傅几次三番传信就是为了聊这些无聊的事。”楚弈嗤笑，目光落在太傅身上，上下打量，意味明显。
太傅张了张嘴，脸色涨红，生硬地转移话题：“你昨天为什么帮陛下，前几日不还认为陛下……”
“我可没说，太傅不要仗着没有人就胡说。”楚弈话轻飘飘的，目光扫过身后不远处的竹林。
之前那种落不到实处的感觉再次出现。
太傅脱口而出：“莫家小子，你是不是年前被陛下刺激疯了？”
楚弈直接把袖中的笏板砸到太傅身上。
“嗯？太傅是不是身子不适？”
这笏板还挺好用的，怪不得文臣都喜欢带这个上朝。
不算武器，打人又方便又狠。
看着楚弈不善的目光，太傅冷汗直流，连忙接住砸过来的笏板。
“哈哈哈，我开玩笑呢，天不早了，我就先走了，不用送了。”
太傅转身就走，跟着暗卫从后门出去，借着月色回到府上。
推开门越过屏风，他就看到一个身着黑衣的人，把腿翘在桌子上，正笑眼眯眯地看着他。
“这么晚了，太傅去哪了呀~”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拾影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