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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休沐日   缥缈宗 ...

  •   缥缈宗的休沐日,是宗门上下难得的清闲时光。

      这一日不必练剑,不必学丹,不必背诵功法口诀。各峰弟子有的下山采买,有的结伴游玩,有的索性窝在屋里睡上一整日。整个宗门弥漫着一股懒洋洋的气息,平日里剑光闪烁的演武场也空了下来,只剩下几只仙鹤在场上闲庭信步。

      青宴难得睡了个懒觉,日上三竿才从床上爬起来。年糕早就醒了,正趴在窗台上晒太阳,见他起来,便跳下来绕着他的脚边打转,尾巴高高翘起,发出一串软糯的叫声。青宴揉了揉它的脑袋,又拿起枕边的归鹤剑。

      自从那夜剑灵显形之后,他有时会对着剑说几句话。虽然归鹤不能总是化形回应他,但他知道,归鹤听得见。

      “归鹤,”青宴对着剑说,“今日休沐,你想不想出来透透气?”

      剑身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青宴笑了笑,将归鹤剑挂在腰间,抱着年糕出了门。

      他刚走到院中,便看见迟倚暝正坐在廊下喝茶,姿态闲适,仿佛早已等在那里。见他出来,迟倚暝抬眼看了看他:“今日休沐,你打算做什么?”

      青宴想了想:“我去山下转转,买点好吃的。”

      迟倚暝颔首:“按时回来。”

      青宴应了一声,便抱着年糕出了鹤栖峰。他一路下山,穿过云海长廊,又走过灵兽园,正要往山门方向去时,却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青宴师弟!”

      青宴转头一看,只见陈知远正抱着一摞药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穿着一身丹霞峰弟子的服饰,额上沁着薄汗,看起来颇为狼狈。

      “陈师兄?”青宴有些意外,“你怎么在丹霞峰?”

      陈知远苦着脸:“别提了。前几日乘锦仙尊说人手不够,把我调去云院给他打下手,伺候他起居。这不,休沐日也不得清闲,还得去给他送药材。”

      青宴看着他怀里的药材,忍俊不禁:“陈师兄,你这是得罪乘锦尊者了?”

      陈知远叹了口气:“谁知道呢。自从上次我在鹤栖峰说了那句话之后,乘锦仙尊看我的眼神就不太对劲。我寻思着我也没得罪他啊。”

      青宴想起那日陈知远说的“徒弟和师尊结为道侣不成体统”的话,不禁有些心虚。他干咳一声:“陈师兄,你辛苦了。那你去送药材吧,我先下山了。”

      陈知远点了点头,抱着药材往云院方向去了。青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庆幸自己没被调去给乘锦打下手。

      他继续往山下走去,路过日月潭时,却忽然停住了脚步。日月潭是缥缈宗的一处天然灵潭,潭水清澈,常年冒着温热的灵雾,是弟子们沐浴休憩的好去处。但今日是休沐日,潭边空无一人,只有几只灵蝶在潭水上翩翩飞舞,翅膀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青宴看了看天色,日头正高,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他忽然觉得有些心痒,便想下潭泡一泡。他看了看怀里的年糕,又看了看腰间的归鹤剑,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年糕放在潭边的石头上,又将归鹤剑搁在一旁。

      “年糕,你乖乖待着,我泡一会儿就上来。”青宴说着,便脱了外袍,只穿着里衣下了潭。

      潭水温热,灵雾蒸腾,泡在其中说不出的舒坦。青宴靠在潭边的石壁上,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自从比武大会那日见到秦慕时之后,他整日提心吊胆,生怕被认出来。虽然迟倚暝说会护着他,但他心里终究还是不踏实。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声响。他心头一紧,猛地睁开眼,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银白色头发的少年正站在潭边,歪着头看他,一脸好奇。

      青宴惊了:“……归鹤?!”

      归鹤眨了眨眼,目光落在青宴身上,又看了看潭水,忽然咧嘴一笑:“主人,你在沐浴吗?”

      青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下意识地往水里缩了缩,只露出一个脑袋:“你、你怎么出来了?!”

      归鹤挠了挠头:“主人不是说今日休沐,让我出来透透气吗?我就出来了。”

      青宴这才想起自己早上确实说过这话。他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归鹤竟然真的化形出来了。他涨红了脸,又羞又恼:“那你也不能……不能在我沐浴的时候出来啊!”

      归鹤歪着头看他,一脸无辜:“可是主人,我一直在剑里,也不知道你在洗澡啊。”

      青宴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羞恼:“你先转过去!等我穿好衣服再说!”

      归鹤“哦”了一声,乖乖转过身去。青宴手忙脚乱地从潭里爬上来,抓起外袍胡乱套上,又拿起搁在一旁的训诫鞭——那是迟倚暝给他练鞭法用的,他顺手带了出来

      他拿着训诫鞭指着归鹤:“你、你过来!”

      归鹤转过身来,看着他手中的训诫鞭,眨了眨眼:“主人,你要打我?”

      青宴板着脸:“你偷看我沐浴,不该打?”

      归鹤委屈地瘪了瘪嘴:“我没有偷看,我就是……就是正好出来了。”

      青宴不听他解释,扬起训诫鞭便抽了过去。他当然没有用力,只是做做样子,想吓唬吓唬归鹤。归鹤却也不躲,就站在那里,挨了一鞭子,发出一声轻轻的“嘶”。

      青宴看他这副模样,又有些不忍心。他放下鞭子,正要开口说什么,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青宴小友,好兴致。”

      青宴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去。只见秦慕时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

      青宴的心猛地一沉。他下意识地将归鹤挡在身后,握着训诫鞭的手指微微收紧:“秦宗主?您怎么在这里?”

      秦慕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归鹤身上:“这位是?”

      青宴看了眼归鹤:“这是我养的灵兽……化形了。”

      秦慕时皱眉倒有些兴趣:“灵兽化形?倒是少见。”

      青宴浑身戒备,向归鹤退了一步。秦慕时反而缓步走近几步:“本座今日来缥缈宗议事,路过此地,恰好看见小友在此沐浴。打扰之处,还望见谅。”

      青宴心中暗暗叫苦。他没想到秦慕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会被他撞见自己惩罚归鹤的场面。他强迫自己挂起笑容:“秦宗主说笑了。这里是缥缈宗的地界,秦宗主路过,自然无妨。”

      秦慕时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审视的意味都不必多说。青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正要开口告辞,秦慕时却忽然抬手,一道灵光向他袭来。

      青宴心头一惊,下意识地侧身避开。那道灵光擦着他的衣角掠过,落在他身后的潭水中,激起一片水花。青宴稳住身形,抬头看向秦慕时:“秦宗主,您这是什么意思?”

      秦慕时收回手,笑了笑:“还是像那日一样,本座只是试探一下小友的修为,看看是否像传言那般不凡。不过小友的反应,确实比本座预想中要快。”

      青宴知道秦慕时是在试探他,但他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他压下心中的警惕,面上装出一副惊慌的模样:“秦宗主,晚辈不才,修为低微,还望宗主体谅……”

      秦慕时只是看着他,片刻后,他忽然再次出手,这一次比方才更快,一道灵光直取青宴面门。青宴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他侧身避开灵光,同时手腕一翻,训诫鞭如蛇般甩出,直取秦慕时的手腕。

      秦慕时的目光骤然一变。他避开青宴的鞭势,却没有还手,死死地看着青宴:“这一招……是谁教你的?”

      青宴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下意识用了前世的招式。他强撑着镇定:“晚辈……晚辈自学的。”

      秦慕时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目光越来越沉。青宴被他看得心头直发毛,正要开口解释,却忽然觉得体内一阵剧痛。那股痛感来得突然,在他体内翻涌,灼烧着他的经脉。

      他踉跄了一步,手中的训诫鞭险些脱手。他单膝跪地,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死死捂住胸口,只觉得体内那股灼痛越来越剧烈。

      秦慕时震惊:“你体内……”

      青宴没有回答。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体内的魔灵珠正在疯狂地翻涌,灼烧着他的理智。他抬起头,双眼已经泛起了红色,声音嘶哑:“滚。”

      秦慕时没有动,神情复杂:“你果然是——”

      “滚!”青宴猛地抬头,双眼赤红,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暴怒,“你听不懂吗?滚!”

      秦慕时被他这一声吼得一愣。他正要上前,却忽然感到一股凌厉的剑气从身后袭来。他侧身避开,只见一道白衣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青宴身边,正是迟倚暝。

      迟倚暝没有看秦慕时,只是蹲下身,一手扶住青宴的肩膀,另一只手凝出一道法诀,按在青宴的眉心。

      青宴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那股暴怒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眼中的赤红也缓缓褪去。他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倒进迟倚暝怀里,闭上了眼。

      迟倚暝将青宴打横抱起,站起身来,看向秦慕时:“秦宗主,今日之事,本尊记下了。”

      秦慕时开口,带着急切:“他体内的……”

      “本尊知道。”迟倚暝打断他,“不劳秦宗主费心。”

      他说完,便抱着青宴转身离去。归鹤化成的少年还跪在一旁,见迟倚暝抱着青宴走了,连忙爬起来,跟了上去。

      秦慕时站在原地。

      他知道……是什么意思?

      迟倚暝抱着青宴回到鹤栖峰,将他放在床上。青宴紧闭着眼,面色苍白,呼吸却已经平稳下来。迟倚暝坐在床边,指尖搭在他的腕脉上,探查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魔灵珠的躁动,比他预想中要严重。虽然方才他用法术暂时压制住了,但若不能彻底解决,迟早还会发作。

      归鹤站在一旁,看着床上的青宴,眼眶有些发红:“主人……他没事吧?”

      迟倚暝没有回头:“无碍。你回剑中去吧。”

      归鹤犹豫了一下,还是化作一道白芒,没入床头的归鹤剑中。迟倚暝坐在床边,看着青宴苍白的脸满是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落在青宴的额头上,指尖凝出一道温凉的气息,缓缓渡入青宴体内。青宴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更加平稳。

      窗外,暮色渐沉。迟倚暝坐在床边,守着青宴,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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