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九年旧局 何晟醒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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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晟醒过来的时候，医疗站的灯已经换了第三轮。
眼皮沉得像坠了铅，耳边全是医疗仪器滴滴的轻响，他费了半天劲才掀开一条眼缝，入目是白得晃眼的天花板，腰腹的伤口还在钝钝地疼，动一下都扯得浑身发麻。刚要抬手摸伤口，就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攥着，指节被捏得微微发紧。
他偏过头。
叶思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歪在床沿，像是睡着了，黑风衣皱得不成样子，下巴上冒出来一点青胡茬，眼底的青黑重得吓人，一看就是守了不知道多久。他的手还攥着何晟的，指腹上全是敲键盘磨出来的薄茧，温度烫得很。
何晟的动作顿了顿。
他没立刻抽手，就这么看着叶思城的脸。认识快五年，他好像从来没这么认真看过对方——以前要么是对着干，要么是被人捏着死穴欺负，要么是躲着人跑，从来没见过叶思城这副样子，没了平时的冷硬和算计，连睡着的时候眉头都皱着，像是还在担心他醒不过来。
脑子里乱糟糟的碎片突然往一起凑。
机房里的影子潮、扎进旧疤的餐刀、叶思城在主控台那边喊他名字的声音，还有倒在地上之前，最后看见的那道冲过来的黑影。
合着他这次，又被叶思城救了。
何晟轻轻挣了挣手，想抽出来，结果刚动一下，叶思城就醒了。
对方的眼睛瞬间睁开，没有半点刚睡醒的混沌，第一反应就是攥紧他的手，另一只手立刻往他的额头上探，动作快得像怕他再晕过去：“醒了？有没有哪疼？医生说你失血过多，别乱动。”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刚醒的干涩，还有藏不住的慌。
何晟看着他，突然就笑了，笑得腰腹的伤口都跟着疼，嘶了一声：“叶BOSS这是干什么？怕我死了，没人给你当人肉盾牌守密钥？”
叶思城的手僵了一下，脸上那点慌瞬间散了，又变回平时那副冷硬又带着点欺负人的样子，收回手往椅子上一靠，语气也冷了下来：“你要是敢死在机房，我现在就把你扔回那堆影子里去。”
“别啊。”何晟挑了挑眉，刚要接着贫，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不对，主线节点解锁了？”
“嗯。”叶思城点头，扔给他一个平板，上面是刚更新的主线进度，“S-07节点解锁，剩下还有三个核心节点，全在旧城区的废弃片区，难度比这次只高不低。”
何晟翻着平板上的节点地图，指尖在其中一个标记上顿住——那是“无间炼狱”，整个无限流里死亡率最高的SSS级副本，也是他和叶思城第一次真正绑在一起的地方。
“我说，”何晟突然开口，没看他，“咱们俩认识快五年了，你有没有觉得，这事儿特别扯？”
叶思城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副本开服九年，前四年风平浪静，大家还都当这是个好玩的游戏，结果第四年年底，你突然就进来了。”何晟终于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比我早半个月。我刚进副本，第一次遇怪差点死了，是你冲过来把我从怪物爪子底下捞出来的，对吧？”
叶思城的眼神动了动，没否认。
那是第五年的冬天，他被家里人直接送进了刚出漏洞的无限流系统里——叶家是这个游戏的搭建方之一，核心权限攥在叶家手里，那年系统出了死锁，必须有人亲自进副本清节点，叶家没人愿意来，就把刚成年的叶思城扔了进来。他在里面打打杀杀了半个月，浑身是伤，刚在新手补给站歇脚，就看见一个半大的小子被怪物追着跑，浑身是血还硬撑着挥刀，眼睛亮得像烧着的火。
他鬼使神差地就冲了上去。
之后的一年，他带着何晟闯副本，把自己会的东西全教给他，把最好的装备、最安全的路线全留给他，别人说他护着一个新人护得太离谱，他没反驳。他知道自己是来清主线的，主线的路太险，他一个人走太孤单，而何晟是这整个冰冷的系统里，唯一一点活气。
后来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在“无间炼狱”的废墟里，两个人浑身是伤靠在一起，何晟咬着牙说“以后我跟你一起清主线”，他当时看着对方的眼睛，差点就把叶家的秘密、把系统的真相全说出来。
然后呢。
然后何晟腻了。
第五年年底，何晟突然就变了，说跟他在一起太拘束，说不想被人管着，说主线的破事跟他没关系，在一个刚通关的副本门口，把他送的刀往地上一扔，说“叶思城，咱们算了吧”。
之后就是两年的互不搭理，何晟专挑野副本闯，他守着主线节点，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直到三个月前的旧楼副本，何晟故意挑事，扣了积分冻了权限，彻底把他的注意力拽了回来。
“你那时候说你是系统绑定的专属BOSS，我信了。”何晟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后来才反应过来，整个系统的权限，哪有什么绑定不绑定的，是你们叶家，把你塞进来的，对吧？”
叶思城终于点了头。
“是。”他没隐瞒，“叶家是系统的搭建方，第四年系统核心被篡改，一半权限被锁死，必须有人进副本手动解锁，叶家没人愿意来，就把我扔进来了。比你早半个月。”
“所以你那时候护着我，教我本事，跟我在一起，”何晟盯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知道我敢闯不要命，以后能给你当守密钥的人肉盾牌？”
叶思城的脸瞬间沉了。
“何晟。”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没想过这些。”
那时候他刚进副本半个月，每天在生死边缘打转，以为自己会死在里面，是何晟像个小太阳似的撞进他的生活，会在他守夜的时候偷偷塞给他半块压缩饼干，会在他受伤的时候骂骂咧咧地给他缠绷带，会在闯完最难的副本之后，眼睛亮晶晶地跟他说“叶思城你好厉害”。
他那时候根本没想过什么主线，什么解锁，他只想把人护好，别让他死在副本里。
后来何晟说要分开，他没拦着。他知道自己的路有多险，主线的死局有多要命，何晟本来就该是无拘无束的野豹，不该被他绑在这条看不到头的路上。所以他就看着何晟闯野副本，看着他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看着他不要命地折腾，整整两年，没去打扰过一次。
直到三个月前，主线节点的锁越来越死，剩下的三个死局，他一个人根本解不开。
他才不得不设了那个局。
故意在旧楼副本扣他的积分，故意把他往“吃人楼”引，故意把他困在密室里，捏着他的死穴把他磨到服软，再把主线碎片塞到他手里。他承认，这一切都是算计。
可唯一没算计到的，是在机房里，看见何晟倒在血泊里的那一刻，他心脏像被攥住的那种疼。
“我没跟你狡辩。”叶思城看着他，语气沉得很，“这次把你拽进来，是我算计你。但五年前，在新手村把你从怪物手里捞出来的时候，我没想过以后。跟你在一起的那一年，我也没想过主线。”
何晟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医疗站里静得只剩仪器的滴滴声。他当然记得，记得“无间炼狱”里，叶思城替他挡了一下，后背被怪物划开一道半米长的口子，还笑着跟他说“没事，死不了”；记得两个人在安全区的小出租屋里，叶思城会给他煮唯一一碗热的面；记得他那时候说，以后要一起把所有副本全清了，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
后来他腻了。
觉得被人管着太烦，觉得主线的事太沉重，觉得叶思城什么都藏着掖着，一点都不敞亮，所以干脆就提了分开，把所有的东西全扔了，躲得远远的。
结果绕了一大圈，还是被人拽回了这条路上。
“行吧。”何晟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动了动胳膊，扯得伤口又疼了，“剩下三个节点，我跟你去。但先说好了，别再跟我玩什么密室折磨那套，也别什么事都藏着掖着，再骗我，我直接把你主控台炸了。”
叶思城看着他，突然就笑了。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见他这么放松的笑，眼底的冷硬全散了，只剩下点无奈，还有点藏不住的软：“知道了。不骗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也再也不会，让你在机房里，伤成那样了。”
何晟别过脸，没接话，耳尖却悄悄红了。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医疗站的玻璃透进来一点光，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
九年的副本局，五年的拉扯，两年的躲避，到最后，还是绕回了彼此身边。剩下的三个主线死局，再险再难，这一次，终于不是一个人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九年旧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