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总，你的对象是国家机密》一尾渡江去

13、吃醋的戚总（上） 周五下

　　周五下午，美薇莲秀的周会提前结束。戚屿回到办公室，看了眼时间，四点半刚过。
　　桌上摊着叶钦如刚送来的舆情汇总，数据泄露案的热度已经降了大半，公众注意力被同城另一起商业纠纷分走，美薇莲秀的官方声明和赔偿方案也稳住了用户情绪。苏竟那边的证据固定全部完成，律师说下周就可以正式启动对镜界科技的追责程序。
　　戚屿合上文件，拿起手机，点开定位app看了一眼。代表傅延昇的小红点落在文创产业园的位置，老老实实地待在啄石没动。他锁了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去啄石看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戚屿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再合理不过的理由：啄石交付的公开信息风险提示他已经让团队逐条比对过了，但里面有几个关于镜界科技工商变更的时间节点，叶钦如说想当面跟啄石的调查员核对一下，以确保后续追责函的措辞精准。他作为美薇莲秀的负责人，过去一趟也说得通。
　　嗯。说得通。
　　戚屿起身拿了外套，跟叶钦如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去趟啄石。从美薇莲秀到文创产业园，晚高峰还没开始，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啄石的老洋楼在产业园最深处，院门口挂着那只永远不装信件的邮筒。戚屿推门进院子的时候，里头安安静静的。一楼没人，他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公共办公区的灯亮着。沈临坐在靠里的工位前，背对着楼梯口，正对着电脑屏幕。傅延昇站在他身侧，微微弯腰，一只手撑在桌沿，另一只手在屏幕上点着什么。
　　沈临的椅子转了大半圈，整个人侧着身子凑向傅延昇，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沈临一抬头，下巴几乎要碰到傅延昇的衬衫领口。他嘴里正说着：“……这个IP段的跳转路径，我追踪了两层就断了，傅老师您看这里——”
　　戚屿停在楼梯口。
　　他听见了那三个字。
　　傅老师。
　　戚屿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整个人看上去冷峻而安静。他的视线从沈临凑近傅延昇的姿态，落到那只撑在桌沿的手，再落到傅延昇的侧脸。
　　傅延昇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来。四目相接的那一瞬间，戚屿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甚至嘴角还维持着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碰巧路过打了个招呼。但他没往前走，也没开口。
　　傅延昇直起身子，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与沈临之间的距离。
　　“戚总。”他唤了一声，语气和面对任何客户时没什么区别。
　　沈临闻言转过头来，见戚屿站在楼梯口，立刻站起来：“戚总好。”
　　戚屿走进来，步子不紧不慢，目光始终落在傅延昇身上。他在距离办公桌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双手揣进裤兜，问：“叶总让我来核对几个时间节点，说你们之前整理的那份风险提示里，去年九月工商变更的时间线和官网改动之间可能有出入。”
　　傅延昇点头，转向沈临：“你把附件一调出来，打印一份给戚总。”
　　沈临应了一声，从文件柜里取出一份表格。他走到戚屿面前递过去，戚屿接过来翻了翻，目光在纸面上停了十几秒。纸上的内容他其实已经看过三遍，每一个时间节点都记得清清楚楚。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身后那两人之间的距离感上。
　　“这里，”他随手指了一行，语气听不出起伏，“去年九月这次增资，新投资方的注册时间和官网撤logo几乎重合？”
　　沈临凑过来看了一眼，点头道：“是，前后不超过一周。这个时间点我们也标注过，比较可疑。”
　　戚屿把表格还给沈临，说了句“知道了”，然后转向傅延昇：“傅总，还有别的要补充的么？”
　　傅延昇看着他，顿了顿：“目前就这些。”
　　“好，”戚屿点头，“那不打扰你们工作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楼梯口走，皮鞋踩在木地板上，步子又稳又快。傅延昇跟了两步：“我送你。”
　　戚屿头也不回：“不用。”
　　但他走得再稳，下到一楼的时候脚步还是顿了一下，因为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跟了下来，不远不近，刚好隔着一小段距离。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戚屿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前先转过身。
　　傅延昇站在他三步远的地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在晃。他先开了口：“吃醋了？”
　　戚屿面上纹丝不动：“吃什么醋？”
　　“沈临叫我‘傅老师’。”傅延昇说，语气笃定，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你听见了。”
　　戚屿没说话。他偏开视线，看向院子门口那只邮筒，面上下颌线绷得很紧。
　　傅延昇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在两人之间只差半步的时候停下。他微微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个人听见：“那个称呼，我没让他叫。T大出来的学生都习惯这么叫导师。”
　　戚屿掀起眼皮看他：“跟我解释这个干什么？”
　　“因为你不高兴。”傅延昇说得很直接。
　　戚屿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两个字：“……没有。”
　　傅延昇没戳破他。“晚上我去接你，七点？”
　　“不用了。你回去吧。”戚屿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砰”地关上了。
　　发动车子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见傅延昇还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车驶出院子。戚屿在第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来，抬手调了一下后视镜的角度，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腕上的青玉佛珠。
　　傅老师。
　　他叫了四年。
　　从最初在微信上隔着屏幕叫，到后来面对面叫，再到床上被哄着一声声叫出来，那三个字早就不只是称呼了。是他的，是他在无数个夜晚反复咀嚼过的、独属于他和傅延昇之间那点最初的羁绊。
　　现在沈临随口就叫了出来。
　　戚屿收回视线，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载广播里正放着一段钢琴曲，旋律舒缓，却让他的眉心不自觉地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