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归国（上） 六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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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海城，梧桐叶正绿得发亮。
戚屿从机场出来时，身上穿了一件炭灰色的定制西装，剪裁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痕，衬衫是月白条纹的，袖扣是低调的白金素面，整个人往那一站，干净清爽又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贵气。他手腕上那串青玉佛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和他腕骨线条贴得恰到好处。
从纽城直飞海城，加上候机和出关，前后折腾了将近二十个小时。戚屿靠在车座里闭目养神，脑子里还在转着美薇莲秀第二季度的经营数据。毕业将近一年，身份已然是“司源集团副董事长”兼“美薇莲秀CEO”，肩上担子重了不少，但整个人反倒比去年读书那阵子更从容了。
机场到市中心的新公寓，车程约莫四十分钟。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戚屿独自上楼。刷开门锁，推门进去，一股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公寓的格局和他们在帕市那套很像，三室一厅，开敞式厨房连着餐厅，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浦江，日光铺了满屋。
戚屿换了鞋绕过玄关，就看见傅延昇穿着一件烟灰色的家居衬衫，背对着他在灶台前忙碌。衬衫的袖口被随意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下身是条修身的米白色长裤，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居家时才有的松弛感。
“回来了？”傅延昇听到动静，回过头来，银丝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弯起。他将一只砂锅从灶上端下来，揭开盖子，一股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掐着点煲的鱼片粥，你前两天电话里说想吃。”
戚屿站在厨房门口看他。
他们分开了整整三周。傅延昇因为在啄石接手了一个涉及港城那边的委托，上个月一直在深城和港城两地跑，中间只回来过两天。而戚屿在纽城处理集团的一些海外事务，两人每天只能靠视频电话维系。
上一次见面，还是戚屿临走前那个晚上。傅延昇凌晨一点才从外地赶回来，两人在沙发上缠绵了半宿，第二天戚屿赶早班机，傅延昇送他到机场，在安检口外面，男人摘了眼镜，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就这一句话，戚屿在飞机上反复回味了十三个小时。
“站着干什么？”傅延昇取了一副碗筷出来，“去洗手，过来吃。”
戚屿应了一声，把行李箱随手推进卧室，洗了手出来，在餐桌边坐下。
傅延昇把盛好的粥放到他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来，撑着下巴看他吃。
粥的温度刚刚好，鱼肉鲜嫩，米粒煮得软烂，是傅延昇一贯的手艺。戚屿吃了几口，见傅延昇还盯着自己看，不由挑眉：“你不吃？”
“吃过了，专程给你做的。”傅延昇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手腕上，在那串青玉佛珠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弯，“瘦了。”
“哪有？”戚屿低头看了看自己。
“下巴尖了，”傅延昇探过手去，用手指碰了碰他的下颌，“你爸公司的饭不养人么？”
“最近忙。”戚屿简短地答，顿了顿，抬起眼皮，“你那边的事，处理好了？”
傅延昇收回手，点了点头：“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几个月我可以留在海城。”
戚屿“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喝粥，心里却松了一块。傅延昇调岗啄石之后，工作性质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需要长期潜伏，但偶尔还是会接到一些跨区域的委托，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戚屿对此已经比过去看得开了不少，至少，只要他想，随时能通过定位找到傅延昇——那人手机上的小挂件戴得老老实实的。
“下午什么安排？”傅延昇问。
“去集团开个会，见一下叶钦如和苏竟，晚上可能要跟我爸一起吃个饭。”戚屿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勺子，“你呢？”
“回啄石，见几个新人。”
戚屿抬眼：“新人？”
“嗯，上面批了招聘名额，招了两个调查员，一个是T大信息管理专业的应届生，另一个是有几年数据分析经验的。”傅延昇起身收拾碗筷，随口道，“今天第一天报到，我得去带一带。”
戚屿靠在椅背上，看着傅延昇在厨房里洗碗的背影，心里那点刚刚抚平的好奇又冒了出来。
新人。
傅延昇现在的工作虽然不像以前那样“见不得光”了，但啄石终究是个特殊机构，能进去的人，要么是组织内部调过去的老人，要么是经过层层筛选的新人。能被傅延昇亲自带，说明这两个新人都不简单。
“男的女的？”戚屿问。
傅延昇头也没回：“男的，两个都是。”
戚屿“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起身回卧室换衣服。
他打开衣柜，里头的衣服已经按种类、颜色排列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傅延昇的手笔。戚屿在两件衬衫之间犹豫了一瞬，选了件颜色更深的藏青，配了条同色系领带，又顺手从抽屉里取出一对蓝宝石袖扣换上。
等他收拾妥当出来，傅延昇也已经换了衣服，正站在玄关处等他。男人穿了一身深灰蓝色的定制西装，剪裁收腰，将他宽肩窄腰的身形衬得十分利落，衬衫袖口露出一小截白边。
戚屿走到他跟前，伸手替他正了正领带结。
“这领带有点歪。”
傅延昇低笑，捉住他的手，顺势把他往自己跟前带了带，额头几乎要贴上他的：“那你帮帮我？”
两人离得极近，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戚屿感受到傅延昇胸膛传来的温热，耳根不争气地烫了一下，面上却纹丝不动，甚至微微偏头，用嘴唇碰了碰傅延昇的嘴角。
“走了。”他退开半步，转身拉开了门。
傅延昇看着他的背影，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笑意。三周不见，这家伙嘴上不说什么，身体倒是很诚实。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在电梯里，戚屿忽然想起什么，问：“那两个人叫什么名字？”
“一个叫沈临，另一个叫方维。”
戚屿点了点头。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没什么特别的理由，纯粹是记一下。毕竟能让傅延昇亲自带的新人，以后大概会经常出现。
电梯到了地下一层，两人走到车边，戚屿正要拉开后座的门，忽然被傅延昇从背后握住手腕。
“晚上你爸那边结束了，我去接你。”
戚屿偏头看他：“不用，王猛送我就行。”
“我想去接，”傅延昇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那嗓音透过耳膜直直地钻进戚屿心里，“三周没见了。”
戚屿松开抓着车门的手，回头看了傅延昇一眼。男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斯文冷静的模样，但戚屿认识他三年了，知道这人越是表面正经，心里越是……
“行。”戚屿应了一声，低头钻进车里，关上门，嘴角终于压不住地翘了起来。
傅延昇目送王猛的车先一步离开，才坐进自己的车里，发动引擎，往啄石的方向驶去。
啄石调查公司坐落在海城文化创意产业园的一栋老式洋楼里。三层砖木结构，带一个小院子，门口不挂招牌，只挂了一个邮筒，乍一看像个安静的私人工作室。
傅延昇到的时候，一楼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头传来低低的说话声。他推门进去，两个年轻人立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傅总。”
左边那个个子稍矮的青年先开口，声音清亮，皮肤白净，一双眼睛黑亮亮的，带着点刚出校园的书生气。他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藏青色西装——大概是特意为入职买的，肩线略宽了些，袖口也长了一截，衬衫倒是熨得板正。
“沈临？”傅延昇问。
“是。”沈临点头，目光不自觉地追着傅延昇的脸看。他之前在T大就听过傅延昇的名字，知道他是十三岁上大学的数学天才，但亲眼见到真人，还是比想象中更年轻、更斯文。
右边那个稍高一些的青年也跟着自报家门：“傅总，我是方维。”
方维看起来要沉稳一些，西装合身，姿态自然，站姿带着几分军人后裔的利落。
傅延昇扫了两人一眼，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也在办公桌后落了座。他打开笔记本，语调平和地开始介绍啄石的工作范围、调查流程以及注意事项。沈临全程坐得笔直，听得很认真，偶尔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写几笔；方维则相对放松，但同样专注。
讲到一半，沈临举手问了一个关于数据分析模型的问题，措辞专业，思路清晰，看得出是有备而来。傅延昇简洁地回答了他，并顺势补充了几句相关背景。
沈临听完，眼睛一亮：“谢谢傅总，我明白了。”
傅延昇没有多看那眼神，只是平静地转向方维，继续往下讲。
他的分寸一向拿捏得极好。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戚屿正靠在美薇莲秀顶层的办公室椅背里，翻看着叶钦如送来的季度报告。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
傅延昇：到公司了？
小鱼儿️：刚到，开会。
傅延昇：晚上在哪儿吃？我去接你。
戚屿正要回复，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叶钦如探进半个脑袋，一脸欲言又止。
“戚总，有个事你得看一下。”
戚屿收起手机，抬头：“什么事？”
叶钦如走进来，将一份打印文件放在他桌上，面色有点凝重：“后台的数据安全部刚发的报告，说美薇莲秀的用户数据在过去三个月内，有异常访问记录。初步追查下来，访问来源指向我们的合作方——镜界科技。”
戚屿表情没变，垂眸扫了一眼文件上的数据。片刻后，他拿起手机，给傅延昇回了三个字——
小鱼儿：出事了。
三秒后，傅延昇的电话打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归国（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