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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邵寻用一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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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艺是条又细又窄的山路,走到了尽头,眼前就是一座庙,上书开宗立派。但乌谈刚刚爬坡几寸,没想那么远。
练了几个时刻,院里寒了下来,于是让丘桂赶紧回屋睡觉去了。第二日照例早起,丘桂打了盆水,正在房门洗脸,乌谈远远地随意地道:“袁婵今天要来。”
丘桂稀里哗啦地从水盆抬起头来,呆滞道:“谁?到这儿来?”
邵寻昨夜感觉风冷,从柜里取了床厚被子,裹着睡得太舒服,此时仍不甚清醒,睡眼迷离:“袁婵?到这儿来?”
乌谈点了点头。
他立马醒了,道:“她来干什么?不对,你见过她了?”
“昨天我顺道去了袁家一趟,没碰见你们。”乌谈道,“跟她约好了今天来此处找我。”
按邵寻一贯的做法,昨日既然已经在袁府中仓皇退走,这一笔便不能再继续了。哪怕当时姿态不难看,心思轻的毛头往往很愿意再冒一回风险,然而天下肥羊遍地走,命却只有一条,什么人惹得,什么人不可惹,什么人惹到一半最多,邵寻心里明白。
即便昨天脱身后彻底露了馅,于袁家人来看,也懒得在城中数万人头里捞出他们两个小鱼。可是把袁婵招来家里,岂不是亲手给自己添了一把柴火。
然而这事是乌谈做的,邵寻急了一急,也就坐下了。
忽然又跳起来,拉住丘桂往屋里去。倒让乌谈惊了一下:“怎么了?”
“她昨天不是这张脸!”
一回生二回熟,邵寻已经探清了丘桂的脸和脂粉耦合的路数,一层层往上倒腾着,乌谈在旁观看,也赞叹起来:“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本事。”又看他急得生汗,安抚道:“慢慢的来,时间还这么早,她不会到的。”
话音落了一半,邵寻正要喘口气,前厅传来郑金的声音,迟迟疑疑地道:“燕儿,有客人来找。”
袁婵和郑金打过不少照面,但却是第一回来他的铺面。那不是个体面的地方,空气里一股炉灰味儿,洁白的袍角在门槛上擦了一下就染上碳黑。但她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并不介意这些。她今早急急赶来,昨夜也根本没合几次眼,只为一件牵挂的事,草率地冲郑金示意,便要往里屋去。
随从替她撩开那张被熏得看不出原色的布帘,她往院里一探身,又皱了皱鼻子,闻见一股不知什么异味。小院是露天的,味道并不重,可她自小习惯用香,嗅觉比一般人灵上一些,下意识四处寻看,才发现一房砖窝,里面传来咕咕鸡叫。
她没上前去,心里更有了些把握。院中几间房门都敞开着,可却瞧不见一个人影。
她空荡荡地喊了一声:“乌大侠?”
左近厨房里传来一阵叮当声,一个年轻妇人操着厨具探头来,“什么客人呀?”见着了袁婵,睁大眼睛,道:“三小姐怎么来了我家?”
随从道:“小姐来找一位姓乌的大侠,他说他宿在此处。可有此人吗?”
沈燕道:“有……他确实住在我家。”她不知袁婵所为何事,磕磕绊绊地边说边想,也奇怪刚还在院里的几人此刻去了哪。“他是我一个亲戚……但我不知道……”
“在呢。”
却是乌谈从房中出来了,他还是一袭黑衣,在这黄土般的小院里显得格格不入,好像阳光唯独照不到他身上似的。“袁小姐来了,先坐。”
他领着沈燕回厨房去了,出来时一个人,捎了几个大小不一的粗陶杯和一只铜壶。铜壶水滚滚入陶杯,袁婵端起来看,里头净是开水,没有一根茶叶。
她默不作声地把杯子放下,思忖着如何提出换一处地方谈事情,她和姐妹常去的白云居,或是来的路上见着的附近的素心斋,都好歹比此处更适合谈一些正经事。乌谈却抢先一步跟她闲聊起来了,“小姐是因为什么学武呢?”
这是一个她不讨厌的话题,于是笑盈盈地答道:“当然是因为白玉剑江女侠了。”
“洗耳恭听。”
“乌大侠可知道吗?望月门在的那山峰上,原先是一处占山为王的贼寨,当然,那是几十年前的事啦。这贼伙无恶不作,却狡猾凶悍得很,忻城附近不驻兵,一时间拿它没办法。”
乌谈凝神听着,原是给邵寻争取做伪装的时间,未曾想能听见这么一桩好事。
“可一日之间,那贼窝就被端了,恶贯满盈的大贼头当场诛杀,有些逃下来的小卒被捉住,与人说,是一个穿灰衣的年轻女子,独个挑了他们整个山头。”袁婵说到兴起,甚至端起粗陶杯抿了口水:“从那以后,贼祸除了,我爷爷才在此处安下了家。而那些屋舍,修补干净,后来便成了望月门。”
这是一则不出意料的传奇故事,从开端到结果都圆满无缺,并没有出色于其他传奇的乐趣,或许是发生在左近,有爷爷代传,才对她有格外的吸引力。
乌谈若有所思:“故事有些夸张了。”
袁婵不好意思道:“口口相传得逐渐变样也是难免。或许那贼窝小些,或者白玉剑也带了几个师姐弟妹。”
“倒不是这些,”乌谈道,“江不远长于身法轻功屏息突刺,不善正面对决。对付一两个贼头不成问题,多了去,恐怕一日之间解决不完,花个几夜,一次次从暗处点杀才合她做派。”
袁婵想不到他质疑的竟是这点,呆了一呆,问:“白玉剑是这样的武道?”
乌谈微微一笑道:“传到今天,大约整个望月门都是这武道。昨日我跟师姐过招,她也如出一辙。”
昨日街上发生的事袁婵听说了,只是听说得有些晚,据在场人描述,二人交手打得难解难分,寻常人的眼睛根本连身影也抓不住,她只恨自己不在现场,不能一观高手对决。
乌谈偏着头想了一想,道:“小姐带武器了吗?”
袁婵道:“只带了把匕首。”
“试试来杀我。”
他这样说,放下茶杯,端坐袁婵正面矮桌的另一端,双手搁在腿上,仿佛做出等人来杀的准备。
袁婵吃了一惊:“什么意思?”
“小姐伤不了我,只是看看你刀剑的脾性路数。”
她听言,迟疑着拔出匕首,又让他那句“伤不了我”激出几分脾气,心一横,往乌谈咽喉刺去。未近三寸,乌谈低身一闪,已经不在座上。她只觉得左耳有阵风刮过,颈子后面起了片片疙瘩,听见一道人声幽幽传来:“这就是她的武道。”
她猝然回头,见两个随从正并肩站在不远处,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也在四处探看乌谈行迹,丝毫未察觉身后站了一个人。那人双手探开,一边一道,猝然片上两人的侧面脖颈。
“这样就死了。”
两人这才悚然,忙回身躲闪。他们亦是重金聘来的武人,跟在她身边做护卫与喂招之用,虽然称不上什么江湖大豪,却被如此轻易偷袭得手。若是说袁婵此前还有对乌谈身份的疑虑,此刻已经心服口服。
她还记得自己在杀他,突上前去,反握匕首向他肋下刺去,又刺个空。袁婵正面纠缠猛攻不放,他却只是如幽魂一样飘闪。她心头烦躁,自己累得呼哧带喘,可从不得近身,几次下来,垂下匕首放弃了。
乌谈道:“小姐没有练过这种功夫吧?”
袁婵皱眉道:“没有。这是轻功吗?”
乌谈正待回话,身后房中忽然传来一声:“大哥。”
终于梳洗完毕。丘桂袅袅婷婷地提着裙子迈步出屋,俨然是位仙女般的人,被她一衬,身后的邵寻甚至可以说面目模糊,若隐若现。
袁婵一见着她,当下自然是惊了一惊,急问:“这就是你的大哥?”
丘桂嗯了一声。袁婵缓过神来,再一想昨日丘桂来拜访时的言辞,却也合理。只奇他兄妹三个,去自己府上拜访时,竟然是分开来到。她觉得此事似乎还能再往深想一想,乌谈却将话引了回来,她也放下了念头。
“小姐其实不适合望月门的武道,你偏好正面对强,不弯不绕,直取中心。要说适合哪家,”乌谈道,“最适合‘赤砂剑’狄伶一脉。”
袁婵听得出神,父母请来的师傅尽责且强悍,可向来都是她向他们求教,有什么学什么。从没有人取她资质,告诉她该走哪一条道。
她沮丧道:“可是赤砂剑没有传人。”
乌谈默然,刚那点笑还残在嘴角,也冷下来了。
袁婵恳切道:“但是,我今日来,是想向乌大侠学艺的。大侠有意收徒吗?”
出乎丘桂和邵寻意料,乌谈点点头,“收啊。”
闻此言,袁婵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欣喜,而是蹙眉纳罕起来,觉得此事绝非这么顺利。她招呼来一名随从,那人捧着一只不大的方盒,此时凑上前来,将盒打开一条小缝,露出其中堆满的银两。
邵寻用一种柔情的目光注视着那丝银色,面上涌现了一股禅意。
丘桂的下巴颏掉了下来,迟迟没有收回去,有损仙女容姿,所幸此刻没人注意到她。
袁婵道:“这不是全部的。”
乌谈道:“这确实不够。”
邵寻对乌谈肃然起敬。然而,他认为富在知足,不用强求更多。
乌谈道:“行走江湖劳形苦心,小姐贵体,只带这些盘缠恐怕要吃苦。”
袁婵不解道:“行走江湖?”
乌谈面露讶异之色,似乎才发觉不对:“做我弟子,当然要跟我行走江湖了。从忻城离开后,我要去同州、白城,顺着孟河,一路走到太平城去。”
那可是条可观的长路,袁婵长这么大,也只去过忻城四周。此刻呆呆凝望他,顿了一顿,看看丘桂,迟疑道:“丘姑娘也是你的弟子吗?她也随你行走江湖吗?”
丘桂盈盈一笑,发自内心地喜道:“当然,我们就要上路了!”
袁婵紧紧锁着眉头,思虑再三,最后低声道:“可我不想离开爹爹妈妈……乌大侠,我家很有诚心,定不会让您受风霜之苦,酬金也一定让您满意,只需要住个两年、一年也好……“
乌谈温柔道:“我知道小姐不想离家,可我要去那些地方的心思,正如小姐不想离开爹娘的心思。”
她没了办法,道:“我能拜入您师姐门下吗?”
乌谈道:“那只有师姐能决定。”
他又等了一等,见袁婵没有再说出话来,便站起身,作势要送客。
邵寻见银匣合上,反应过来,道:“大哥,三小姐遇见你我,也是个有侠缘的人,不如指点她一二吧?”
袁婵猛然抬头,喜上眉梢,急道:“请大侠指点!”
乌谈叹了口气道:“也罢。”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纸叠,抽出最先那张,置于木桌上。
“这就是我青山的独门轻功步法第一式,名叫‘踏川行’。你学的,和江不远学的,没有半分差别。”
袁婵来时天亮不久,到日头高悬时,她已经带着两人离去。那只沉甸甸的银匣留在了沈燕家的木桌上。
邵寻抱在怀中,爱不释手,又唱又叹:“于骗人这一事,我还差大哥很远。”
丘桂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终究忍不住指出:“大哥根本没有骗人。哪怕不用做这些,他直接上门说要教三小姐一招,也有报酬。”
邵寻摇摇头,自信道:“那没有这么多。她这钱是为了正经拜师备的,教一半招没有这样效果。可她又不好当面扣下些不给,最后就便宜了我们。”
乌谈道:“我也骗了几句的。”
邵寻奇道:“哪句?”不待人说话,哦了一声,“大哥甚懂人心,还说那招式和江不远学的一模一样,正是你教我和小丘那些嘛。”
乌谈心道:不是这句。
郑金又在前堂高呼一声:“又有客人找!”他停了停,似乎在听人说话,过一阵,急忙撩开帘子进来,激动得脸庞通红。
“是望月门的女侠,说要找桂儿!”
第一卷杏花岭结缘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