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哑巴被奇怪的AI缠上了》益亨

13、第 13 章 清洁能源

　　【材料创新评级：S；技巧创新评级：F；……】

　　至少应该有B吧，再不济，C也可以……

　　【……理念创新评级：……B……】

　　F级别的创新作品也能够有10贡献值，也够他喘息两天了。

　　凌一焦躁地摸着嘴唇，可是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判官的播报竟然暂停了。

　　“？”

　　凌一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判官面板上突然显示出了一个进度条，好像在加载什么数据。

　　凌一：？？？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情况，作品已经扫描完成，数据上传对比也已经完成，系统评分应该是在云端就已经完成，只是通过终端显示出来而已。

　　评分到一半突然加载数据，难道是……断网了？

　　今天遇到的意外情况未免也太多了，凌一头皮一炸，明明理智告诉他应该继续等待直到数据传输完成，然后再上交作品，但还是忍不住上前半步，用最原始的办法激活眼前这个型号老旧的器械。

　　他拍了拍判官。

　　不知道是数据正好加载完毕，还是凌一的手动激活成功生效，还不到半秒，判官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最底。

　　【……社会效应评级：F-。】

　　【您的作品总评级为：F-。经评估，您的作品具有严重的社会危害性，判官将予以回收。】

　　什么？回收？等等……

　　凌一快步上前，就要把花束抢回来，可是判官的动作更快，如此老旧的机型，就连数据传输都需要加载，可发送回收的激光束时却没有丝毫延迟，刺眼的白光一闪而过，凌一眼前只剩下了空荡荡的纯白大理石地面。

　　没、没了？

　　是因为他刚才拍的那两下，把判官拍出问题了？凌一傻在原地呆了几秒，转身在判官终端上一顿狂拍。

　　傻机器，蠢机器，把我的贡献值吐出来！

　　“警告！警告！请勿暴力使用终端。警告——申诉提交中，您的申诉已接收，正在反馈中……”

　　对了，还可以申诉。

　　凌一立时停下无效的攻击行为，甚至欲盖弥彰地把手缩到身后，终端上的环形进度条顺时针走动着，这回他不敢再着急，只紧张地盯着终端看。

　　只要申诉成功……

　　“申诉失败。经复核，您的作品具有严重的社会危害性，细则如下：您在创作过程中所使用的扇叶、电线、银触点等原材料，经过溯源，来自于判官终端编号297。系统联网查询到，过去半年内，用户凌一 曾因暴力损坏判官被判罚 1000贡献值，双向溯源完成。经系统审定，您所创作的创新作品原料来源不合法，且具有极差社会效应与影响力，对于人类社会的发展毫无裨益……”

　　原料不合法。

　　凌一浑身一软，跪坐在地上，捂住脸。

　　判官在高台上絮絮叨叨，他跪在终端前浑身懊丧，看上去倒是和早间教堂里虔心礼拜的信徒们差不多。

　　“……请留意，判官终端是人类社会这个大型系统中不可或缺的螺丝钉，每一位判官终端的持久运行都是维护人类社会的重要环节之一，吃一堑，长一智，请用户牢记教训，切勿再挑衅人类社会的规则，作出不恰当行为，造成严重后……”

　　凌一大踏步走出告解室，重重摔上门。

　　怎么办？

　　凌一已经数不清，在这短短的一天之内，他是第几次这样询问自己。

　　他是个贡献值婴儿，从记事起就待在教堂，每天早起、念诵经文、一日三餐，生活规律而不需要思考，到了十岁，和所有同年龄的同伴一起，按照法律要求的义务参与天赋检测与分配，去往机械技术学校求学，而后成为高级技工，再被创新大楼的工作室雇佣，直到现在。

　　过往生活的每一步都按部就班，无需过多思考，社会分工，系统分流，自然会替他作出选择，而现在，他终于失去了选择的余地。

　　天色渐渐昏暗，天边出现火烧一般的红云，这是只有在郊区才会看到的风景，创新区里只有永远明媚的阳光，和永远晴朗的蓝天白云。

　　凌一坐在教会门前的石阶上，怔怔看着远方太阳落下去，天边与地平线垂直相交的那条黑色的细线也缓缓消失在视线中。

　　“……孩子，你怎么坐在这里？”红衣主教一手提着蜡烛，一手揽着长袍念出祷语，“愿人类社会万世长存。”

　　凌一如同听见摇铃的小兽，下意识打出相应的手语。

　　他转过头，借着主教手上蜡烛的烛光看清了那张满是担忧的脸，那张脸上仿佛每一道皱纹都写着慈悲与宽容。

　　凌一眼睛忽地亮了起来。

　　他打出手语：“主教大人，您能借我一些贡献值吗？”

　　主教眯起眼睛，那双幽暗的眼睛藏进了眼尾的褶皱里。

　　凌一舔了舔嘴唇，手语打得又快又急：“我被工作室解雇了，工作室的老板扣走了我的工资，我的存款又……总之，请您借我一些贡献值，等我找到工作之后，很快就会还上的。”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郊区没有路灯，四下一片昏暗，主教手上的一点烛光照出一圈暖融融的光。

　　“你还剩多少贡献值？”

　　凌一精神一震：“不多了……1个。”

　　“委蛇在上，请饶恕他的罪过。”主教放下红袍，换了一只手端着烛灯，严厉地看着凌一，“你拥有这样好的环境，享受了这么多年洁净的食水、衣物、甚至教育，却只知道享乐享福，虚度光阴。你每次的告解，是否都已经真诚忏悔了你的罪过？”

　　凌一一愣，竟然被他说得有些心虚起来。

　　告解么，刚开始是有的，但是后来……

　　凌一不合时宜地想到刚才对判官终端——对于教众而言，那是“神使”的凡躯——做了一些大逆不道的事。

　　“看吧。人类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作为对于人类贪婪的回应，神明曾经降下了使我们几乎覆灭消亡的灾难，直到祂的垂怜，使我们得以有忏悔和恕罪的机会。可是如今，多少人却仗着祂的怜悯，消耗祂的善心，不知感恩，不知节省……”

　　凌一看着主教那身带有同色刺绣，自动垂落就带有流畅优美纹路的衣裳，和他手上那盏银灰色的烛台工艺品，低下头。

　　主教感慨了一番，忍不住又念诵几句经文，低头反复向智能体委蛇祈祷。

　　“……就是祂对你的判罚。孩子，你在罪恶之地待得太久，已经被沾染了罪恶的气息。要学会接受，忏悔，反省你的罪过，祈求祂的原谅。”

　　凌一连忙打出手语：我已经忏悔了。

　　“你以为自己已经忏悔，但这忏悔不是出于真心，只是更多的罪孽而已。”

　　“可是我只剩下1个贡献值了，贡献值归零之后，我就要去海……去地狱了。”凌一素来冷淡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隐隐透着绝望，“您只要借给我10个，不，哪怕5个贡献值，等到明天……”

　　主教严厉地摇了摇头。

　　凌一怔忪地垂下双手。

　　“但是，孩子，不要绝望。哪怕身处地狱，只要你能真正认识到自己的罪，持续地、真诚地忏悔，祂感知到了，就会给予你脱离地狱的机会。”主教微微闭目，仿佛已经陷入了一种浑然物外的境界，“‘愿人类社会万世长存’。”
　　
半晌，主教想起这位教徒口不能言，他又睁开眼。

　　蜡烛会破坏环境，电力才是清洁能源。凌一面无表情地打出手语。

　　“……你没救了。”主教脸色一黑，一摔袍子，端着蜡烛走下台阶。

　　行道两旁，时不时有黑袍的信众手持烛灯走过，看见主教持灯而来，朝他行礼。

　　“愿人类社会万世长存。”

　　“愿人类社会万世长存。”

　　那信徒与主教简短交谈几句，朝着教堂走来，幽暗的烛光照着那个人的脸，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

　　先是被烛火照得发红的金发，再是明亮的蓝色双眼。

　　是延维！

　　延维看到凌一时却毫不惊讶，嘴角勾起微笑：“凌先生，您好，我们又见面了。”

　　凌一瞬间冲上去挥出一拳，却被延□□稳按住。

　　“凌先生，您这是做什么？”他歪了歪头。

　　你为什么要出卖我！

　　凌一无法出声，手腕又被制住，瞪着眼睛用口型怒吼。

　　相似的情景，瞬间令延维想到了什么，他松开了对凌一的钳制，可凌一却仍旧不依不饶，用尽最后的力气也要挥拳砸向延维。

　　他一整天来回奔波，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原本已经饿得手脚都发软，可大概是肾上腺素生效，他这一拳打上延维的下巴，竟然打得延维偏过头去。

　　可下一瞬，捂着拳头无声尖叫地却是凌一。

　　……好硬！这人的下巴是什么做的！

　　手腕震动，凌一下意识看向终端。

　　“您好，您在创新区宿舍大楼Q-11栋已滞留超过12小时，共滞留时间：24小时。本次产生费用：1贡献值，已扣除……”

　　幽蓝的光线照在凌一脸上，而在经历过一整天轮番的打击之后，那上头已经无法再显现出除麻木外的任何情绪。

　　“您的贡献值已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