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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跟他不熟 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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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数学组正式开课。
程鹿到小班教室的时间不算晚。上衣穿着京大校服搭配百褶裙,裙子的褶子压得锋利干净,脚下踩着一双黑色的及膝长靴,靴筒刚好包住纤细的小腿。长发从中间分开,用一枚带着温润光泽的白贝母发夹将两侧的碎发别在脑后,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两侧还垂着两缕微卷的发丝,随着她快步走动的动作轻轻晃荡。
老刘已经在讲台上开始喝茶了,偏头看到程鹿站在门口,招了招手:“来,进来吧。挑前面坐。”
程鹿规矩地打了个招呼:“刘老师好。”
她进门扫了一圈。教室里已经零散地坐着几个人,这间空教室被布置成了小班专属,课桌摆得不算密。教室里已经零散地坐着四个人了,三男一女。
谢行简坐在靠窗第三排。他旁边隔了一个空位,再往后,靠窗第四排,坐着一个长相清秀的女生。另外两个男生坐在中间列第三排。
谢行简没穿外套,身上是一件质地极好的纯白制服衬衫,衣领挺括,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截清瘦修长的锁骨。衬衫的袖子被随意挽到了小臂中段,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皮表带的机械表,泛着冷质的金属光泽。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抬起头,视线正好撞见推门进来的程鹿。窗外的天光打在她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和那枚贝母发夹上,他转笔的动作倏地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顺着她走过来的方向移动。程鹿没有往后排走,而是径直走向了靠窗第二排,拉开椅子,带着一阵极淡的甜甜的香调,正好坐在了他的正前方。
谢行简垂下眼,把手里的笔搁在了桌上。
人陆陆续续到齐。老刘拧上保温杯的盖子,清了清嗓子:“行了,人齐了。数学组这边,高一两个,高二四个,高三六个,一共十二个。以后周二周四下午最后两节课,都归我管。我负责代数部分。”
他顿了顿:“今天从数列开始讲。我不管你们高几,坐在这儿,就得听懂。听不懂的,自己回去小消化。”
老刘把目光投向谢行简:“谢行简,高三(一)班的。接下来他是咱们班的课代表,收发作业、转达通知找他。起来介绍一下自己。”
谢行简站起来,转过身面向大家。他的身姿笔挺,眉眼清冷,衬衫的版型衬得他肩宽腿长。哪怕只穿着最简单的校服内搭,也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凌厉感。
“谢行简。”就三个字。没下文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老刘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位惜字如金的大少爷的语言系统,摆摆手:“行,坐吧。”
老刘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大字——“数列与递推”。
老刘出题的速度极快,粉笔在黑板上“笃笃笃”地敲,不到五分钟,半黑板都是密密麻麻的符号。
程鹿赶紧低头,摊开草稿本,手里的笔飞快地跟着记。
但很快,她就觉得不对劲了。老刘讲的东西,比她平时接触的维度高出太多。极度复杂的构造和变形,一道题能引出七八种思维方向。
程鹿听得云山雾罩,眉头越皱越紧。特别是老刘在讲“递推关系与特征方程”的转换时,她完全卡了壳,笔尖停在纸上,半天没落下去。
一节课熬完,下课铃响的时候,程鹿感觉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老刘前脚刚出教室去洗手,教室里立刻倒了一片。
程鹿没动。她低着头,死死盯着草稿本上那道例题,笔在指尖转得飞起,试图把那个逻辑盘明白。
这时候,谢行简从后排站了起来。他手里拿着个黑色的保温杯,应该是要去走廊接水。
他往过道走,经过程鹿桌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去,看见她咬着笔头,眉头紧锁,草稿纸上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线。
“没听懂?”他停在旁边,低声问了一句。
程鹿抬起头,有点丧气地叹了口气:“懂了一部分,但他后面那个变式,我死活推不出来。”
“哪步?”
“就这步。”程鹿拿笔尖指了指。
谢行简没让她把卷子拿过去,而是拉开她旁边的空椅子坐了下来。他从自己桌上抽了张空白的草稿纸,推到她面前:“把你的思路写一遍我看看。”
程鹿没多想,低头就开始写。
她写字的时候,速度很快,力道有些大。因为有些烦躁,笔尖在纸上划出的沙沙声比平时重。
谢行简原本在看她列的条件,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偏移,落在了她写出的那行字上。
他微微愣了一下。
他见过班里很多女生的字,大多是娟秀整齐的,或者圆润可爱的。可程鹿的字,带着一股罕见的苍劲。
下笔重,撇捺之间锋芒毕露,字形微微向右上方倾斜,带着一种不受拘束的野性,张力十足。不太像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写的字,反倒像冬天的西北风,干脆,又像是悬崖边长出的白杨,哪怕在极窄的行距里,也有一种不服输的筋骨。
“这个式子两边……”程鹿说到一半,没听见回应,抬头看他,“你怎么了?”
谢行简的目光猛地从字迹上收回来。他垂下眼睫,掩盖了那一瞬间的晃神,声音极轻:“没什么。你这里等号右边化简错了,前面的常数项没带过来。”
他拿过笔,用笔尖轻轻点了一下那行字:“顺着这里往下推,不就能套特征方程了?”
程鹿顺着他的笔尖看下去,眼睛猛地一亮:“对啊!我刚才光顾着换元,把它给漏了。”
她低头刷刷地改了几笔,很快解出了结果。字迹依然力透纸背。
谢行简坐在旁边,看着她因为低头而微微垂下的那两缕卷发,以及那枚精致的贝母发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字迹,看着冷硬,却莫名让人觉得鲜活。
他拿起自己的水杯,站起身回了座位,什么都没多说。
后半面一节课,谢行简面前的题集翻开着,笔拿在手里,却根本没往下写。他的视线,越过前面的肩膀,落在程鹿桌前那叠草稿纸上。
他就这么看着草稿纸上那些张扬有力的字,看了很久。
放学的时候,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这节课感觉怎么样?”谢行简走在旁边,声音放得很轻。
“收获很多。”程鹿呼出一口气,“但是太硬核了,回去得好好消化。”
“嗯。老刘布置的课后思考,你尽量做。”谢行简垂下眼看着她,“卡壳的地方,可以先问问你三哥。”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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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回到家之后的“消化”过程,并不太顺利。
程鹿书房里传出程峥的声音,带着崩溃的调调。
程峥握着笔,指着卷子上的图形,深吸了一口气:“程鹿,我再说最后一遍,这个构造等比数列,你为什么要硬套公式?你把前一项除过去,不就是一个现成的等比数列吗?你到底在轴什么?”
“我没看到啊!它后面跟着个常数项,怎么除!”程鹿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你讲得跟老刘一样,全在跳步,我听不懂。”
“这哪有跳步?这不就是最基础的吗?”
“对你来说基础,对我来说不是啊!”
兄妹俩大眼瞪小眼。程峥看着她那副不服气的样子,把笔一搁,仰倒在椅背上,掏出手机。
【程峥:我头好痛。】
【谢行简:?需要请假吗】
【程峥:被我妹气的。】
【谢行简:让她把不会的整理出来,下次带来。】
程峥看了一眼消息,如临大赦,转头对程鹿说:“行了,别急了。谢行简说让你把不会的整理在纸上,下次上课带给他看。”
“真的?”程鹿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那我今天就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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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竞赛班第二次课。
这天程鹿换了发型,用一根深蓝色的丝绒发带,将长发低低地绑在脑后。发带尾部随着她的动作垂在背心,衬得脖颈愈发修长白皙。
她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抽出一张A4纸,转身递给了后排的谢行简。
“谢学长,这是我整理的。我三哥讲得太跳跃了,我基本没怎么懂,都是我的思路盲区。”
谢行简接过来。
纸上列得满满当当,写了大概大半张。每一道卡壳的题旁边,都画了她自己摸索的路线图,有些被划掉,有些打着问号。而那一整页字,依然是张牙舞爪、苍劲有力的。
“行。”谢行简把纸平展地放在自己桌角,“我看看。”
上课铃响了。老刘在前面讲着极其枯燥的代数变换,谢行简偶尔抬头看一眼黑板,但目光总是会不自觉地下滑,落在那张A4纸上。
他拿过一张白纸,把程鹿纸上卡住的那些步骤,一步一步极其详尽地拆解开来。连老刘讲到精彩的地方时,他的笔都没停。
课间的时候。
程鹿起身上洗手间。她刚走,坐在谢行简后排的那个长相清秀的女生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个水杯,假装不经意地路过谢行简的座位。
“谢行简,你刚才记的笔记好全啊。”女生的声音很甜。
谢行简把那张A4纸不动声色地夹进了自己的竞赛题集里,没理她。
女生也不觉得尴尬,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看了一眼程鹿的空位,起身向教室外走去。
程鹿刚洗完手抽了张纸巾擦干,一抬头,看见从隔间里走出来一个齐肩短发,长相清秀的女生,她手腕上戴着一块淡粉色的托斯威尔新款女表,表蒙外圈镶嵌着一圈碎钻,搭配着精密切割的蓝宝石玻璃表镜,在洗手间冷白色的顶灯下,切割面折射出十分耀眼的光芒。
这正是竞赛班坐在谢行简后排的那个。
女生走到洗手台边,打开水龙头,隔着镜子朝程鹿笑了一下:“你是高一的程鹿吧?”
“嗯。”程鹿把纸巾丢进垃圾桶,点了点头。
“我叫安芓妍,高三一班的。”安芓妍关掉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抽纸巾的动作慢条斯理的,语气很自然,“你第一节竞赛课感觉怎么样?老刘的进度是不是有点快?”
“还行,能跟上。”
“你挺厉害的。”安芓妍笑着转过身,靠在洗手台边,看着程鹿,“我高二刚进这个班的时候,头两节课基本没听懂。”
程鹿礼貌地笑了一下,没接话,准备往外走。
“哎,对了——”安芓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往前跟了一步,“我看你和谢行简一起讨论题。你们之前就认识吗?”
程鹿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安芓妍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嘴角弯着,眼神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像是不经意间顺嘴一问。
“不怎么熟。”程鹿语气很平。
“哦……”安芓妍点了点头,笑意更深了一点,“原来是这样。他平时挺高冷的,不怎么跟人说话,还专门给你讲题,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呢。”
“不熟。”程鹿重复了一遍,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认识。”
安芓妍还想再说什么,程鹿已经推开洗手间的门出去了。
回到教室,程鹿重新坐下,翻开题集准备看下节课的内容。
谢行简坐在后排,正拿着一张白纸,把她之前A4纸上卡住的那些步骤,一步一步极其详尽地拆解开来。听见她拉开椅子的动静,他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把纸推到她的桌面上。
“都写好了。你看看思路对不对。”
程鹿低头一看,原本凌乱的纸上,被他用极细的笔迹,把每一步的推导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把她那些错误思路全都标注了“为什么错”。
“谢学长。”程鹿转过身,看着他。
“嗯?”
“刚才有人问我,跟你熟不熟。”
谢行简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眼看她:“谁?”
“坐你后面的。”程鹿把那张纸折好,夹进书里,语气平平的,“我说不熟,只是认识。”
谢行简看了她两秒,垂下眼,重新拿起笔:“本来就不熟。”
“嗯。”程鹿转回去,翻开了题集。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瞬。谁也没再说话。
只是谢行简握笔的手,力道比之前重了一点。
而谢行简,看着她低头时露出的那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和那根深蓝色的丝绒发带,又看了看自己桌肚里那张原本用来写板书的白纸——那上面,全是他刚才一笔一画临摹的、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