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同桌好像暗恋我》糖朝杏仁露

14、看题，别看我。 周

　　周五早上，早读铃刚打过，教室里还嗡嗡嗡地响着背单词的声音，广播忽然响了。

　　“高一年级全体同学注意，高一年级全体同学注意。”

　　李主任的声音从教室前方的喇叭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所有人抬起头，笔停了。

　　“今天下午两点三十分，在二楼东侧阶梯教室，举行数学、物理学科竞赛班名额的公开测试。凡是想参加竞赛班的同学，高一年级的同学均可到场参加考试。”

　　走廊里已经有人开始小声议论了，李主任清了清嗓子，继续念：“另外，程鹿同学表示，如果不能在本次公开测试中进入前两名，自愿放弃参加竞赛班。”

　　教室里静了一瞬，然后“嗡”地一下炸了。

　　“什么意思？她主动说考不进前两名就退出？”

　　“疯了吧？万一失误了呢？”

　　“这叫先把自己逼上绝路，再把别人架上去。”前排一个男生咂了咂嘴，“昨天沈棠闹了一通，程鹿这么一搞，沈棠要是不参加，就是认怂。参加了考不好，更丢人。”

　　沈棠坐在座位上，后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攥着笔的手指节发白。郭玲玲在旁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沈棠没理，低头继续翻书。

　　广播还没完。

　　“本次考试采取公开测试形式。出题老师将会由现场大屏幕滚动随机抽选。届时，贺校长会亲自到场监督”李主任停顿了一下，大概是想让这句话的冲击力再飞一会儿，“被抽中的老师将被邀请到现场出题，现场批改试卷。从出题到阅卷，全程公开，全程透明。”

　　这下连走廊里都沸腾了。

　　“贺校长亲自来抽？现场抽老师出题？”

　　“我去，这阵仗也太大了吧？”

　　“你想想，万一抽到咱们物理老师，咱们不就赚了？”

　　“你赚什么，你能考进前两名？”

　　“……我就不能围观吗？”

　　广播结束，早读算是彻底废了。班长拍了拍讲台喊了两嗓子“安静”，根本压不住。

　　第一节课下课，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高一。走廊上、楼梯口、饮水机旁边，到处都在聊这件事。有人说程鹿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有人说沈棠现在骑虎难下，还有人纯看热闹：“贺校长亲自抽老师出题，这排面，必须去看看。”

　　到了午饭时间，食堂里的话题全被这件事承包了。

　　“你去不去？”成了新的问候语。

　　“你去不去？万一进了竞赛班呢？”

　　“我就算了，我物理上次月考六十一。”

　　“六十一怎么了，程鹿不也是转学来的，人家分班考还满分呢。”

　　“那是程鹿，我是我。”

　　另一边，几个男生端着餐盘坐下来，挤眉弄眼：“你们去不去？我听说下午阶梯教室能坐两百人，去晚了可就没位置了。”

　　“去啊，怎么不去。棠棠校花现场考试，这不得去看看？”

　　“你到底是去看考试还是看人？”

　　“看人顺便看考试，不冲突。”

　　“你这话让沈棠听见了，小心她撕你。”

　　“撕就撕呗，反正我物理能及格，她总不至于连这个也举报。”

　　几个人笑成一团，旁边桌的女生听见了，翻了个白眼：“无聊。”

　　消息也传到了高三那层楼。

　　陆嘉延从厕所回来，经过走廊的时候听见两个高一学弟在聊“贺校长现场抽老师”，他脚步一顿，支着耳朵听了两句，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冲回教室。

　　“阿峥！阿峥！”他趴在程峥桌边，“你妹今天下午要考试！公开测试！贺校长亲自抽老师出题！”

　　程峥正在做题，头也没抬：“知道。”

　　“你知道？”陆嘉延瞪眼，“你怎么知道的？”

　　“我妹发消息过来了。”

　　“那你下午去不去看？”

　　程峥把笔搁下，看了他一眼。陆嘉延这个表情他太熟了——这人纯属想凑热闹。

　　“你去不去？”陆嘉延又问了一遍，转头冲后排喊，“阿简，你去不去？阿旭你也去呗？高一那帮小孩搞这么大阵仗，不去看看多亏啊。”

　　姜旭推了推眼镜：“我下午要做题。”

　　“题什么时候不能做。”陆嘉延大手一挥，“走走走，两点二十，我们一块去。”

　　姜旭翻了个白眼，没答应也没拒绝。谢行简那边头都没抬，翻了一页题集，也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下午两点，阶梯教室的门还没开，走廊里已经站了六七十号人。有真背着书包准备考试的，也有两手空空纯来围观的。陆嘉延拽着姜旭挤在最前面，一边挤一边嘟囔：“让让让让，高三的，过来学习学习——”

　　姜旭一脸嫌弃地把他往后拽：“你高三的跟高一凑什么热闹？”

　　“你管我，我来看我兄弟的妹妹考试，不行吗？”

　　“你兄弟的妹妹考试，你挤什么挤？”

　　“我激动！”

　　姜旭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他往旁边扫了一眼，看见程峥靠着墙站着，手里拿着瓶水，没什么紧张的意思。谢行简站在他旁边，正在翻一本看起来像是......杂志？

　　“行简，你一会儿就在外面站着？”姜旭问。

　　谢行简翻了一页，头都没抬：“嗯。”

　　“不进去看？”

　　“也是，你早就在竞赛组了。”姜旭点点头，又想到什么，“那你来干什么？”

　　谢行简没回答，只是翻过下一页。程峥替他说了：“看热闹。”

　　“你们俩一个比一个能装。”姜旭嘟囔了一声。

　　李主任到了，站在门口扫了一眼人群，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昨天沈棠那么一闹，他是真怕今天再出什么乱子。程家那位四小姐要是受了什么委屈，程老那边他没法交代。想来想去，昨晚他专门去找了贺校长，把情况一说，校长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我来一趟吧”。

　　两点十五分，李主任开始组织进场。

　　“考试的坐前面，围观的坐后面。考试的同学中间隔一个位子，书包放地上，桌面上只留文具和草稿纸。陪同人员一律后排就座，不许交头接耳。”

　　他一边说一边在过道里来回走，亲自盯着学生隔位入座。前排第二排，程鹿靠边坐下了，她旁边隔了一个空位，再过去是姜知夏。姜知夏不考试，纯粹来陪她，被李主任指到了后排围观区。

　　“考完再聊。”程鹿小声说。

　　姜知夏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乖乖去了后面。

　　沈棠坐在第三排中间，左右两边都空着，隔位坐下。她前面是隔壁班一个男生，后面没人。教室里一百来号人，真正坐下准备考试的不到四十个，剩下的全在后排。

　　程鹿低头检查文具：两支黑笔、一支铅笔、一块橡皮、一把尺子。草稿纸是学校统一发的，三张，翻过来正反面都是空白。

　　两点二十五分，贺校长到了。

　　他走进阶梯教室的时候，后排围观区明显骚动了一下。贺校长平时不太露面，学生们大多只在开学典礼上远远看过他。今天他亲自来坐镇，分量完全不一样。

　　“各位同学。”贺校长站到讲台上，话筒调了调，声音不高，但整个教室都安静下来，“今天这个公开测试，是学校为了公平选拔竞赛人才搞的一次新尝试。出题老师由现场大屏幕电子滚动抽取，数学组三名，物理组三名。被抽中的老师会当场出题，题目直接投屏到大屏幕上，所有人可见。测试全程录像，结果当场公布。”

　　他扫了一眼台下：“有没有问题？”

　　底下齐声喊：“没有！”

　　“好。”贺校长转过身，冲李主任点了一下头。

　　李主任打开投影仪。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滚动抽选系统的界面，左边一列是数学组全体任课老师的名字，右边一列是物理组。底下按钮一按，名字开始飞快滚动。

　　“先抽数学组。”贺校长把手放在操作台上，“我喊停就停。”

　　屏幕上的名字转得人眼花缭乱。底下有人小声念自己老师的名字，有人双手合十。程鹿盯着屏幕，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期待——抽到谁算谁，她只负责做题。

　　“停。”

　　屏幕定格。三个名字并排跳出来：刘建国，张丽华，陈文远。

　　底下一片哗然。

　　“老刘！是老刘！”

　　“卧槽，张丽华也教过竞赛班，陈文远是高二数学组组长——这阵容也太硬了吧？”

　　李主任在旁边暗暗点头。老刘在，题目的质量有保证，而且是程峥班主任，又有一位兜底的。他看了一眼贺校长的侧脸，校长表情没什么波动，只是继续操作屏幕。

　　“接着抽物理组。”

　　名字又开始滚动。这回底下喊得更响了，有人直接喊了自己物理老师的名字。

　　“停。”

　　屏幕上定格：方志远，周婷，孙皓。

　　各门课老师都是教务主任叫人从课堂上或者办公室请过来的。老师们陆陆续续来到阶梯教室。

　　老刘是最先到场的，不紧不慢的，经过讲台的时候跟贺校长打了个招呼。周婷跟在后面，推了推眼镜，扫了一眼底下坐得整整齐齐的学生，目光在程鹿身上停了一下。

　　“六位老师已经到齐，数学组五道大题，物理组五道大题。分别计分分别排名。”李主任站在讲台侧边，声音回荡在安静的教室里，“每题分值不同，按难度标注在屏幕左侧。总分一百分。作答时间三小时，中途不休息。”

　　宣布完毕，六位老师聚在讲台前低声商量。

　　整个教室异常安静，只能听见老师们偶尔交换意见的细语。数学组这边先敲定，老刘走到电脑前，推了推老花镜，将题目一行行打上去。

　　屏幕上很快跳出五道题：函数方程，数列，解析几何与立体几何证明。最后一道压轴题，是结合运筹学与统计学的复杂排列组合。

　　紧接着是物理组，周婷老师敲键盘的速度极快，屏幕上光标闪烁：质点与质点系力学，电势能、等势面，耦合振子与棱镜全反射。最后一题，测电源电动势和内阻的实验设计与误差分析。

　　没有一句废话，每一道题都是至少三个考点的交叉，完全没有顾及高一新生的进度。

　　程鹿盯着屏幕，把题干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记了几个关键条件。

　　不到三十分钟，题目出完。李主任把卷子导出、打印，分发到每个人桌上。

　　程鹿接过卷子，十道大题，前面数学，后面物理。她把草稿纸翻到新的一页，笔帽拔开，放在桌角。

　　后排，姜知夏远远冲她比了个口型：加——油——。

　　程鹿余光瞥见，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敢真笑出来，很快敛了神色。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翻卷子的哗啦声，以及后排围观人群里偶尔漏出的倒吸凉气声——大概是被大屏幕上的几道题目惊到了。

　　程鹿低着头，握笔的姿势很稳。左手偶尔翻一下草稿纸，右手几乎没有停顿过，笔尖落纸的节奏平缓而笃定。

　　程鹿写得不算快，但很顺。每一道题她先在草稿纸上把条件理清楚，想通了再往卷子上写。写到数列题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

　　程峥站在阶梯教室后门口，靠着门框，手里拿着一瓶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两个人的视线在教室中间撞上。

　　他没什么表情，微微抬了抬下巴，像在说“看题，别看我”。

　　程鹿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写。笔尖在卷子上顿了一下，然后比刚才更快了些。====

　　老刘背着手在过道里踱步，像个巡视领地的老鹰。走到程鹿旁边时，他停下脚步，站了足足五秒，目光顺着她的笔尖看下去。看完，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后踱去。

　　沈棠就坐在程鹿斜后方。她咬着下唇，已经把草稿纸划出了一道道重影。

　　谢行简站在他旁边，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前方那个背影上。看了一会儿，他忽然低声开口：“这个数列题不难，应该不会掰手指。”

　　程峥偏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她能看出来吗？”

　　谢行简没答，视线定在程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