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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书房是甜的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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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老宅,张婶果然炖了冬瓜排骨汤,还做了程鹿最爱吃的松鼠鳜鱼和烧鸭。程鹿洗了手坐到桌前,眼睛一下就亮了,眼巴巴地看着主位上的宋怀音。
“奶奶,我饿了。”小姑娘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鼻音。
“饿了就吃,还等我先动筷子呢?”宋怀音笑着瞪了她一眼,“快吃。”
程鹿立刻夹了一大块鱼肚子上最嫩的肉,放进嘴里,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程峥在旁边给她盛汤,看她吃得像只护食的小仓鼠,忍不住笑:“慢点,没人跟你抢。吃完这顿饱饭,晚上好有劲儿掰手指。”
程鹿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嘴里含着鱼肉含糊不清地说:“你才掰手指。”
吃完饭,两人上了二楼。
卧室外面的小起居室,是老太太专门让人收拾出来的。靠墙是一整面到顶的紫檀木书架。靠窗是一张非常宽大的老榆木书桌。程峥把题集往桌上一摊,拉过椅子:“来吧,开始赶工。”
程鹿抽出卷子,指了指最后那道大题:“这个,求通项公式和前n项和。我化简到一半卡住了。”
程峥看了两分钟,拿起笔:“你把这个式子两边同时除以它,构造一个新的等比数列,套公式。”
他讲得快,写了两行推过去。程鹿盯着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除以这个?为什么突然要除以它?我根本想不到啊。”
“做多了就有思路了。”程峥靠在椅背上,“你把它倒过来看,不就变成倒数了吗?”
“我知道,但我化到一半那个常数项消不掉……”
“所以让你先除以啊。”
“但我一开始没看出来要除以它!”
程峥无语地叹了口气,把笔放下:“程鹿,你物理怎么学的?那么复杂的受力分析你画得比谁都明白,怎么一到数列就瞎?”
“那能一样吗?物理有图啊,这个全是一堆字母,绕来绕去跟迷宫一样。”
“你就是做题太少,没手感。”
两个人正瞪着对方,程峥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谢行简:胳膊不太舒服,去你家找宋奶奶拿个药贴。方便吗?】
程峥回了个【在,来】。
“谁啊?”程鹿凑过来看。
“谢行简。来拿药贴。”程峥把手机收起来。
“哦。”
不到二十分钟,听到管家带谢行简走到楼下的说话声。谢行简进了正厅,脱了大衣,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
宋怀音出来,在他左侧肩关节处按了按:“你这里是受过伤了,降温了容易酸。”
“嗯,打球没注意。”谢行简顺口接道。
宋怀音去偏厅拿药,谢行简揉着肩膀,抬头看见程峥一脸苦相坐到他旁边,平时一丝不苟的帅气发型,此时已经被他抓得有些凌乱。谢行简顿了顿,问:“在辅导她做题?”
“啊。”程峥靠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有点无奈,“教得我头疼。数列死活不开窍。要是测这个,她估计得现场表演掰手指。”
“我上去看看。”谢行简说得很自然。
程峥没多想,摆了摆手:“来吧,你来教。我看你那个‘求稳’的数列能不能教明白。”
两人上了楼。程鹿正趴在桌子上,揪着自己的一缕头发,盯着那道题,满脸写着“我不服”。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是张婶送吃的来了吗?”
程峥揉着她毛茸茸的脑袋“你就知道吃。”拉开椅子坐下。
程鹿的目光暗下来,嘟着嘴,“奥”
突然目光落在了后面那个人身上。她直起腰:“谢学长?”
这是他第一次踏进程鹿的书房。推开门,扑面而来的不是百年府邸那种厚重的檀香味,而是一股淡淡的、清甜的果香,像是某种果香调的洗护用品,又混着一点奶甜的香味。
通顶的紫檀木书架,没有什么古董摆件,有几个木盒子盖着盖子。上面除了几套精装的古籍线装书和一些中学生的必备名著。还有双语的《时间简史》《果壳的宇宙》,很多期《国家地理》杂志。中间错落地放着各种侦探小说。
谢行简的目光落在书桌后的小姑娘身上,微微顿了一下。
程鹿穿着一件粉色的居家睡衣,毛绒绒的料子,头顶的连帽上还垂着两只长长的兔耳朵。她听到动静抬起头,因为刚才跟程峥争论,脸颊还有点气鼓鼓的红晕。
谢行简的目光在那两只兔耳朵上停留了半秒,又不动声色地移开,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嗯,你哥他有点头疼”谢行简解释得很简短,走到桌边,视线落在草稿纸上,“在突击数列?”
“我数列不太行……”程鹿有点不好意思。
“我看看。”
谢行简拿过草稿纸,右手拿笔,点了点她卡住的地方:“常数项没消掉,是因为选错了基准量。”
他直接在算式旁画了一条线:“别求项,把前一项和后一项列出来,相减。移项,等号右边就变成常数了。”
程鹿盯着那两行算式,眼睛慢慢睁大。她死磕了半天的题,被他两笔化成了漂亮的等比数列。
“……”程鹿盯着算式看了五秒,猛地一拍桌子,“我的天!还能这么减!我怎么没想到!”
“说脏话。”程峥在旁边敲了敲桌子。
“我没说脏话。”程鹿头也没抬,一把抓过笔,飞快地往下写,“谢学长你等一下,我先把这个算完。”
她低头写题的功夫,谢行简没说话。他站在旁边,看着她头顶那两只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粉色兔耳朵,视线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程峥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看了看卷子,又看了看谢行简,总觉得这屋里安静得有点微妙。
五分钟后,程鹿写完最后一笔:“写完了!谢学长你真棒!”
“简单。”谢行简把笔搁回白瓷笔洗边上。
“行简,药贴好了。”楼下传来宋怀音的声音。
程峥送谢行简下楼。“阿简,我怎么教她都不会。这一晚上头疼的”边走边揉着太阳穴。
“无他,唯手熟尔。”
宋怀音把两贴膏药递给他:“贴在肩关节上,晚上注意保暖。”
“知道了,奶奶。”
宋怀音笑眯眯地叮嘱:“天晚了,赶紧回吧,让老韩慢点开。”
谢行简道了谢,穿上大衣,走出主楼。
夜风顺着长长的抄手游廊穿堂而过,带着凛冽的寒意。但他没有立刻走向大门,而是顺着廊慢慢地往外走。
廊下的地灯泛着暖黄色的微光,檐下的绢灯蒙着一层薄薄的细纱,光线柔和不刺眼。深秋的花早谢了,只剩交错纵横的枝桠,但那份清幽的底蕴却沉淀在夜色里。
他走在九曲回廊上,脚下是厚重沉稳的实木,耳边是活水潺潺。这种地方,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透着几代人沉淀下来的规矩与讲究,没有那种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只有用岁月和真金白银养出来的从容。
谢行简从小出入各种名门宅邸,早就习惯了这种大院的做派。可今天,走在这段蜿蜒的回廊上,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不是这水榭的雅致,也不是这池鱼的生机。
而是刚才书房里,那股不属于这座老宅厚重檀香味的——清甜的、带着点奶香的果香;还有那两只在暖黄灯光下,随着她低头做题轻轻晃动的粉色毛绒兔耳朵。
他左手揣在大衣口袋里,掌心攥着那两贴中药膏。不知怎么的,这膏药的苦味似乎都被那股子隐隐约约的甜香给盖过去了。一想到她拍着桌子喊“我的天”,然后眼睛亮晶晶地抓过笔的样子,这深秋的夜风好像都没那么刺骨了。
走到大门口,他还是没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夜色深沉,隔着重重飞檐和深秋的树影,主楼二楼的那扇窗户里,依旧亮着一团暖黄色的光。
谢行简收回视线,拉开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车门,坐进了后座。
老韩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见自家少爷靠在椅背上,微微闭着眼,嘴角那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连他自己大概都没察觉到。
“少爷,走吗?”
“嗯,走吧。”谢行简睁开眼,偏头看向车窗外倒退的夜景。
那两只粉色的毛绒兔耳朵,毫无征兆地,又跳进了他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