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教导主 ...
-
教导主任姓谢,常年西装,板着张脸跟谁欠了他五百万似的,日常到班级训话已经不是工作了,名为爱好。
现在并不是早读时间,五分钟后才开始。
林路很佩服把能简单概括的道理用完全不同的句式和词语反反复复扩写一小时的技能,跟她平时用ai写英语作业的路子完全相反,林路每次急头白脸抄好交上去,身边同学拿手机翻译后传了半天才舍得还给她,林路接过来扫两眼才知道跟主题八竿子打不着。不过没关系,大家都这样互相提供笑料。
“你说完了没有?不要像水蛇卵一样又臭又长!”
这句是谢主任的口头禅,每天的傍晚准时在她家楼下响起。林路被迫听过几天,或许是现在的场景与遥远记忆撞上了,她恍惚间想起以前在学校有人给她推荐过的乐队自制的小众rapper歌,mv里边美女如云,泳池香槟,睡醒做了个青天白日梦。那人是被季向枫闹走的,争吵时她那张小脸涨得通红,很严肃地说这人心思不正,以后别跟他来往了,江声兄妹两也在一旁耸肩。
林路不爱听这些,于是转身下楼。办公室在一楼,门半掩着。老师刚打开电脑,用保温瓶慢悠悠接热水,大声八卦今天要转来的学生,据说偏科严重,据说校领导正头疼要分到三班还是四班。三班有个综合实力很强的桑榆,四班氛围也不错,但“好”这个字在谢主任嘴里通常意味着“暂时说服的刺头”。
其实试卷数一份就可以走了,林路在角落不吱声,想了想,又数了一份,直到她走,老师都没讨论出结果。
蝉鸣盖过谈笑,热风吹开树荫下石桌的叶片。口袋里的面包还鼓鼓的,林路想到怎么消磨时间了。
四班在顶楼第一间,林路到的时候谢主任洋洋得意八千字的演讲还没结束,她冲角落里那个正低头朝她扮鬼脸的女孩很臭屁地眨眨眼,先溜去了三班。
现在是课间,林路双手抱着一摞卷子倚在门框边。
“你们的卷子。”
“放讲台吧。”说话的课代表面容恬淡,头垂下来时松松扎起的马尾顺滑地落在她颈窝,不过她并未出来,微微点头就继续自顾自读课文,她就是刚才老师口中“实力很强的学生”。
后排一群人哄然大笑,猛地踹动桌子,倒也见怪不怪了。
刚坐下,前桌的章远把脑袋凑上来,寸头稍长的短发看起来柔软清爽,“还是你精明啊,去拿作业顺便翘掉整个早读,阿谢转头看见你时,那表情好精彩。唉,你觉得我今天的头发怎么样?”
林路把新捡来的树叶夹进课本,想起开学时听人讨论过班里哪个男生头发最好摸,讨论的人是谁已经忘了,但她脑子里飘过的是在饭堂隔间住着的小猫,五颜六色的能凑半个彩虹,暖烘烘的抱起来特别舒服。林路这么想的,也这么说了。同桌也凑过来听,她听完后笑成一片。
“挺好的,跟平常一样。”她说。
“那就好。”章远拿出个镜子,顺了两下头发,“我今早走到楼下,不知道是谁吐的口水,正好落到我头上,我抬头看,他们还在笑,我就去旁边的洗手池冲了很久,这群人真没素质!”
“那真是很惨了。”林路附和。
季向枫最后没来四班,林路看到谢主任亲自带人搬了一套座椅去三班,季向枫在后边慢悠悠跟着,旁边还有三班的班主任。排场很大,林路支着头看了半天,章远在旁边惊呼“这人真漂亮!”。
人流涌动中,季向枫转头,对上林路的视线,她唇角勾起,像只刚抓住猎物正在耀武扬威的猫咪。
章远在冲出去围观吃瓜的第一线,回来时候容光焕发, “她跟桑榆坐一起了。阿谢亲自给她选的座位啊,学神待遇就是不一样啊,只跟学霸玩啊,气质还那么与众不同,跟谁说话都笑盈盈的。你能不能跟人学学。”
林路正在数学书上写写画画,答案随手写在空白处,随手一线划到题目处,抬头时神色平淡,“你要知道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也有其独特的性格,我一个政治没及格过的都能背下来。或者反过来说,你能立马变得像世界首富那样有钱吗?”
章远梗住了,他摸摸鼻子,侧头尬笑,看无人理会他,又转回来,“我们刚回来的时候,还讨论谁能娶季向枫那样的女孩,美得跟妖精似的,唉可惜你没听到。”
“那不是妖精,分明就是个狐狸精。”有路过的女生插嘴。
“人家确实优秀啊。”林路说,“我昨晚玩的游戏里看到一段剧情,狐妖修炼一路生死难关,她自己就是超级卷王。要是好不容易卷出来了还找去个普通人,那不是白修练了,她又不傻。”林路说完,又觉得没意思。
“嗨,听不懂。”围观那人转身就走了。
“你为啥总是唱反调,人都走了。”章远又理了理头发。
“我说的是我想说的,是你太随波逐流了。”林路淡淡提醒,“要上课了,转回去。”
可能是学校人手不够,英语老师的任教第一天就说,“我怀孕了”。
老师能在这里待多久?林路盯着她鼓鼓的小腹,想。
无人回应,或者说无人在意。
窗帘拂过脸,正好遮住黑板,林路迷糊抬头,入眼是蓝白分明的天空。这种英语课最好睡了,老师在讲台坐着,娓娓道来,林路看了一圈,除了班长几个常驻不睡的,前边的章远背绷得笔直,在一群点头如捣蒜的人里鹤立鸡群。章远是说过“没人听课,感觉这个老师很可怜啊,还是听一下吧”这种话的。有人对此嗤之以鼻:
“你太多愁善感了。”
下午放学,林路特地等了季向枫一会。两人并肩走在林荫小道上,一路沉默。外宿的人本就不多,四下静得只有枯叶落地的轻响。
林路想找个开场白,想了半天,好像也没有可说的。
“好久不见,感觉怎么样?”她问。
季向枫像没应声,只低着头,一脚一片树叶踩着玩。
“你搬到我隔壁住了?”林路觉得必须得说点什么能打破氛围的东西了,“我今早出门的时候,好像跟你妈妈打招呼了。”
季向枫这才抬眼,脸颊还是气鼓鼓的。两年没见了,林路对她现在的样子有点陌生,下意识往后退半步。
“怎么?有了新朋友,就把旧的丢一边了?教室里跟人有说有笑的,桑榆都提起你了,好人卡还是批发的啊?”季向枫笑里带着凉意,“现在跟我说话就一副鹌鹑样,你装什么啊,林路,难道在你心里,我连被你提起的资格都没有?”
“没有没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林路赶忙说,“我当时觉得也就来这待一学期或者一年,就没打算解释,再后来发现回不去了,想着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好像也没必要解释了。”
“你在撒谎。”季向枫抿唇,“你说谎的时候总是含糊其辞。”
林路心里一沉,这话她听过。林路记得那会刚上初中,父母就如同结束哺育期的企鹅,扎进水里再没浮上来过。林路那会就是野蛮生长,没日没夜打游戏,后来是玩腻了吧,季向枫就拉着她去参加夏令营,后来又是补习班,那时候站上领奖台,林路就经常听到有人教育家里孩子,说什么你看看别人,父母年轻有为,小孩也这么优秀,她父母肯定也很爱她呀,真是健康家庭的榜样。拿到奖,就能证明父母很爱她吗?林路那时呆了一瞬,随即莞尔,“是的,我爸妈很爱我。”
林路第一次见到季向枫露出那种神情。是我做错了吗?她当时这么想。
“你刚才笑的像个假人一样,”季向枫打了个冷战,“你在撒谎。”
两句话在此刻重叠,林路双手合十,放软声音。“可能是我的语言习惯变了吧,都这么久了,信我一次,好不好。”
不管怎样,季向枫还是信了,于是话题绕回到最初。
“说实话,我不太喜欢这里,我跟其他人沟通不来,”季向枫抱怨,“我不太明白,能上高中的人,一个个脑子怎么会这么幼稚,还有其他的事,虽然教导主任不管在哪的都挺啰嗦的,起码在原来的学校还能直接把广播关掉。你到底看上这里哪里了?”
“你可能不太了解,”林路组织了一下措辞,“这是十二年义务教育的试点,而这所学校在市里排名较低......好吧你别瞪我,是最低的,所以你要是不习惯,就不必特地去融入,你甚至可以把那些人当空气,就像你同桌做的那样。”
“那你为什么来这?当时你还很高兴地说你爸回来了,要早点回家,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季向枫问。
“类似一场变形记的实验吧。”林路呼出一口气,“我和他观点不和,他说我需要一个人静静,不过他现在管不到我了。”
“莫名其妙的,明明每个青少年都会有叛逆期的,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季向枫说,“我也正在叛逆期啊,三天两头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