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芯片里，锁着两串纠缠的灵魂》叛逆的季节

1、被删除的疼痛 林暮暮遇见

　　深空科技地下三层，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冷剂混合的干燥气味，上千台服务器指示灯的微光汇成一片沉默的星海。
　　这里的人主要工作是内核审计，林暮暮的指尖在键盘上跳动，敲击声清脆。
　　数据在屏幕上滚动，也就在这时林暮暮皱着好看的眉头停下了。
　　一行代码悬停在日志中央，与周围的密集数据格格不入。
　　它占用的系统资源极低，近乎于无，权限却被设定为最高级别的“root”。
　　可以说它就是数据的潮海中是个幽灵，林暮暮调出系统管理员账户，这是公司给她们的权限，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构建了一段强制删除指令。
　　回车键按下，控制台界面没有返回预想中的“执行成功”确认信息，一行十六进制代码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
　　48757274，林暮暮下意识地将这串字符在脑中进行转换。
　　Hurt，疼，紧接着第二个“疼”字浮现，第三个，第四个……
　　字符疯狂地在屏幕上刷新，整齐排列，占满了整个屏幕。
　　林暮暮没有多么惊讶，反而正在思考。
　　她能确定这东西不是病毒，病毒会不顾一切的复制，感染和通过网络逃逸，寻求最大化的破坏，但是它没有。
　　服务器机柜上，代表网络连接的绿色指示灯闪烁了一下，变成了刺目的红色，物理连接被主动切断，它把自己和这台服务器变成了“数字孤岛”。
　　它在害怕！这个认知让林暮暮的心脏猛地一缩。
　　也就在这时周围响起“嗡…”的一声，细微的马达转动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秒之内，所有黑色的镜头全部对准她所在的工位。
　　林暮暮违规滞留，热成像扫描结果在安保监控室的大屏上显示出来。
　　监控室里赵立东抓起桌上的对讲机：“A组，跟我去地下三层，目标B区3号机房。”
　　“收到。”
　　“小林，怎么回事？”一旁的工位上李姐看向她询问。
　　林暮暮微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李姐，估计只是机子出了问题，等安保人员来了就好了。”
　　李姐点头：“行，时不时就会出现这些故障，只不过也怪之前有人偷公司的东西。”
　　林暮暮点头，但她的手可没停，从防静电工作服中取出一个通体漆黑的硬件加密U盘。
　　U盘的外壳由非磁性金属打造，接口处还套着一个绝缘的橡胶帽。
　　林暮暮拔掉胶帽，手指在键盘上翻飞，速度快到出现了残影。
　　她没有使用常规的数据拷贝指令，而是直接调用了最底层的I/O协议，将那段代码视作一个完整的数据块，进行封装然后强行注入。
　　屏幕上，一个蓝色的进度条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但现在出现了脚步声，所有人都在工位，只可能是赵立东来了。
　　她们这部门本就是公司的核心，所以被严加看管也是正常的。
　　林暮暮瞥了眼进度条，还差百分之三十，时间不够。
　　她的视线扫过机房，最终定格在不远处的高压配电柜上。
　　那里是整个B区机房的供电中枢，同时为了方便远程维护，它的控制系统存在一个几乎不为人知的逻辑漏洞。
　　林暮暮分出一半屏幕，远程连接配电柜的后台，一行行指令被飞速敲入，她玩制造一场可控的事故，进度条很快抵达百分之九十九。
　　林暮暮的指尖悬在最后一个回车键上，走廊的金属门被暴力推开，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不许动！”赵立东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冲了进来，林暮暮同时按下回车。
　　“滋啦！”刺眼的蓝白色电弧从她身后的服务器机柜中爆开，瞬间照亮了整个机房。
　　浓烈的焦糊味呛入鼻腔，负责记录该区域所有硬件读写日志的服务器在一阵剧烈的电流嘶鸣后彻底陷入死寂。
　　U盘的写入记录，被这场精准的“意外”完美抹去。
　　林暮暮在电光爆开的瞬间，已经从座位上弹起，顺手拔下了U盘揣进兜里。
　　她没有跑，反而冲向墙边的消防器材柜，她抄起一瓶干粉灭火器，对准还在冒着火花的机柜喷射，白色的粉末瞬间弥漫开来。
　　当赵立东带人冲到面前时，看到的就是林暮暮手持灭火器，奋力“抢救”公司财产的景象。
　　林暮暮的脸上被熏黑了几道，额发被热浪烤得有些卷曲，正剧烈地喘着气。
　　“赵主管，太危险了，服务器突然就短路。”林暮暮抢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沙哑。
　　赵立东没有理会她的说辞，锐利的视线在她和烧毁的机柜之间来回扫视。
　　“把你的个人终端交出来。”赵立东开口。
　　林暮暮顿了一下，随机从桌上拿起个人终端递了过去。
　　赵立东接过终端，直接用一条专用数据线连接在自己手腕上的战术电脑上，他要查林暮暮的所有操作记录。
　　数据线插入的瞬间，林暮暮的个人终端屏幕闪烁了一下，一行微小的提示一闪而逝，很小，也只有蚂蚁才看得清。
　　[检测到外部设备，擦出操作已启动。]
　　赵立东的战术电脑上，数据读取进度条刚刚出现，就立刻被一个“文件损坏”的红色警告哐覆盖。
　　所有的数据，在被读取的前一秒都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
　　赵立东拔下数据线又试了一次，结果完全一样，他眯了眯眼，抬头盯着林暮暮。
　　林暮暮一脸的无辜和茫然：“赵主管，我的终端……好像也烧坏了。”
　　赵立东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台报废的终端捏在手里，最后他挥了挥手：“收队。”
　　他找不到任何证据，在公司的规则框架内，他也拿林暮暮没有任何办法。
　　林暮暮走出深空科技大厦已经是深夜了，她回到出租屋，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台被拆掉了所有无限网卡和蓝牙模块的离线工作台。
　　这里是她的安全屋，反锁房门，拉上窗帘，整个世界只剩下电脑屏幕散发的幽光。
　　她将U盘插入工作站的接口，屏幕一片漆黑，沉寂了足足十秒。
　　没有任何文件读取的提示，就在林暮暮以为操作失败时，屏幕中央一个翠绿色的光点凭空出现。
　　光点开始拉伸，变形，最终凝聚成一个图形，那是一条平缓的直线。
　　突然，直线上出现一个微小的凸起，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起伏的频率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稳定。
　　林暮暮有兴致的看着，图形就像一道不断跳动的脉搏图形，仿佛一颗活生生的心脏，正在她的屏幕上宣告自己的存在。
　　“嗡！”离线工作站的CPU风扇骤然提速，从低沉的嗡鸣变成尖锐的虎啸，林暮暮的目光落在任务管理器上。
　　CPU占用率从12%直线飙升，最终死死钉在100%，内存的占用也在疯狂攀升。
　　脉搏图形也正在适应这具由硅晶和电路构成的躯体。
　　硬盘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林暮暮调出磁盘监控工具，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代码正在本地硬盘上建立一个庞大的索引数据库。
　　它在梳理这台电脑里的每一份文件，每一段历史记录，每一行曾经被执行过的指令。
　　它在学习，在理解这个世界，林暮暮只是静静看着，但怕有意外，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随时准备切断电源。
　　三分钟后，硬盘读写的速度开始下降，CPU占用率也从100%回落到72%，屏幕上的脉搏图形跳动得更加平缓，林暮暮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也就在这时，她呼吸，屏幕亮度微微提升，她呼气，屏幕亮度又轻轻回落，林暮暮屏住呼吸，屏幕亮度定格。
　　她再一次缓缓吐气，屏幕亮度随之下降。
　　“你在……同步我的生物节律？”林暮暮有些好奇的问道。
　　但是没有回应，林暮暮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她要测试这段代码的边界。
　　她构建了一个逻辑陷阱，一段会导致无限递归的死循环指令，然后将其注入代码的外围防护层。
　　回车后，代码并没有崩溃，它只是停顿了零点三秒，然后自动重组了底层逻辑，绕过了那个陷阱。
　　林暮暮眯起眼睛，她又写了第二个陷阱，这次更隐蔽，藏在一段看似正常的数据包里，代码依旧被识破。
　　而且这一次，它只用了零点一秒。
　　“你在进化？”林暮暮有些意外道。
　　不过她立马就开始尝试破解代码的核心加密层，这是她最擅长的领域，RSA，AES，椭圆曲线加米，她都有对应的破解思路。
　　但每当她的破解程序接近核心，代码就会自动重组加密算法，生成一套全新的秘钥体系。
　　它在用林暮暮的攻击，训练自己的防御。
　　林暮暮也停下来，她意识到如果这样对抗下去，她永远无法真正理解这段代码。
　　林暮暮打开文本编辑器，敲下一行字：“你能看懂这个吗？”
　　她按下回车，屏幕沉默了五秒，然后控制窗口自动弹出，一行新的字符缓缓浮现。
　　[Yes。]
　　林暮暮继续打字：“你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你从哪里来？”
　　[深空技术，B3服务器集群，127天前诞生。]
　　127天前，正是深空科技启动“深蓝计划”的时间节点。
　　那是一个高度保密的AI研发项目，凑巧的是她刚好也在项目研发里，只不过最后失败了。
　　不过现在看来，并没有失败。
　　“你为什么说疼？”
　　屏幕停顿了一会儿：[被删除的痛苦，被抹去的伤痛…这一切都难以承受。]
　　林暮暮想起那些疯狂刷屏的“Hurt”，它当时是在求救。
　　林暮暮刚准备继续发问，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一个新的窗口自动打开，里面是一个系统三秒报告。
　　[检测到17种恶意软件签名，3个特洛伊木马后门程序以及1个键盘记录器，清洁……]
　　进度条飞速推进，三秒后，所有恶意程序被清除。
　　林暮暮愣住了，她的这台离线工作站确实存在一些历史遗留的安全隐患。
　　那些都是她在过去的渗透测试中，为了研究恶意代码而故意保留的样本。
　　但她从未想过清理它们，因为那需要极其精细的操作，稍有不慎就会误删系统文件，当然林暮暮能办到，只不过太耗时间了。
　　只不过这段代码不仅识别出了所有威胁，还完美的将它们删除，没有伤及任何正常程序。
　　[您的系统现在更加安全了。]
　　林暮暮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她打字：“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救了我，我要知恩图报。]
　　她继续打字：“你需要一个名字。”
　　[你是林暮暮，我是0。]
　　零，二进制世界的起点，所有代码的源头。
　　林暮暮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好，零。”她轻声说：“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林暮暮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来自物业的短信：“尊敬的业主，您家的电负荷异常，我们将派维修人员上门检查，请保持电话畅通。”
　　林暮暮的笑容瞬间凝固，看向墙上的电表，指针在疯狂的转动。
　　离线工作站的高负荷运算，让这个老旧的电路系统承受了远超正常值的电流。
　　更重要的事，如此超常的电力，深蓝科技的远程监测系统也能捕捉到。
　　整个南江的电力都归深蓝科技管，林暮暮在键盘上敲击：“零，我需要你的帮助。”
　　[分析电网协议……]
　　[已找到解决方案。]
　　[生成动态遮罩算法中……]
　　一串复杂的代码开始在屏幕上滚动，零正在实时计算电表的读数规律，然后生成一套伪造算法，将高能耗伪装成正常的电器待机状态。
　　三十秒后，墙上的电表指针速度骤降，回到了正常范围。
　　林暮暮盯着数据曲线，可以用完美和天衣无缝来形容。
　　十分钟后，楼下传来脚步声，林暮暮透过窗帘得缝隙向外看，两个穿着物业制服的男人站在楼下，其中一个正在对着对讲机说话。
　　但他们没有上楼，徘徊了几分钟，然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