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赞》Mi執

7、小院 还是那个旧

　　沈青禾一手挎着菜篮，一手牵着芽芽，星星一边舔着冰糖葫芦一边绕着芽芽争取着家庭地位，可惜无人在意。
　　这三年，沈青禾每隔两日便会置办一些果蔬菜、米面、蛋肉到烟波湖这个小院，亲自给小肆煮一顿午食，剩下的日子他自己会吃点果蔬维持不饿死。
　　沈青禾知道，自己煮出来的东西自己和孩子们都不爱吃，但是如果不是她买的，不是她煮的，小肆很可能选择辟谷，他吃，只是因为不想让他阿姊难过。
　　看着小肆儿一天天这样消瘦下去，她也想过一直守在他身边，可是她知道，他太痛苦，像这样就行了，他还愿意为她活下去，还有时间的。而她能做的是帮他守护好他所在意的一切，比如慈幼院...
　　打开院门，一大两小都有点呆住，星星第一给发疑问“你是谁？”舅舅这除了小猫、小鸟、小虾、小蟹...还有别的？人？
　　是的，他们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净明澈盘腿坐在天井梨树下平台上他常坐的位置，旁边蹲着一个“巨物”正在抱怨怎么会有人家里没有任何的吃食？
　　看到净明澈如常笔直盘坐，盘念珠节奏和气息却全乱了，沈青禾狎笑，心道“果然是不同的。”
　　她轻咳一下，假装不在意，径直走到水井旁，准备打水清洗手上的食材。
　　还没入秋，这个水井已经开始冒着生冷的寒气了。烟波湖比外面冷很多，冬天更是厚雪加重雾。他家小肆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从小就不爱束缚，不爱穿鞋、袜、外袍。小时候，就算有然姨追着耳提面命，也只会在人前穿戴整齐。但没关系那时家里地暖一直烧着，沈将军也总撵着他习武，强健体魄，怕这孩子有一天会不小心把自己饿死冻死，至少习武之人能多熬几天等人发现吧？瞧，她娘才是最明智的人。而今，对她这个阿姊，就只剩下阳奉阴违了，每次她来烧起的地暖又能维持几个时辰呢？“今年会好的吧？”沈青禾低喃道，她进门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小肆身上的青色外袍了，可真是稀罕事。
　　竺天自她们进门就没有再开口了，偶尔搭把手打水、劈柴、烧火，大多数就是靠站着像个木桩子，只有星星会不时好奇的跑到他面前转两圈。
　　芽芽就像往常一样回房拿上自己的小念珠，窝到舅舅怀里数珠子，并没有过多关注这个新来的。
　　吃饭的时候，竺天非常自觉的给自己搬了张椅子到净明澈身边，引来芽芽一个不满的哼唧，“舅舅左边右边都是我的，哼！”
　　净明澈看着芽芽难得的小可爱样，忍不住轻捏了一下她的小脸，芽芽更气了，小脸都气鼓鼓的。净明澈只好抱起小娃哄“我的芽芽宝贝这么生气呀？芽芽也捏舅舅好不好？”芽芽哼哼唧唧也不回答，净明澈亲亲她的小脸，小芽芽才不好意思的笑了。同时净明澈也感觉到了另一边那道炽热的目光，身体稍稍一僵，又立即装作不知，开始吃饭。
　　对这个人他确实不知道怎么评价了。
　　昨夜，让他走的时候，他没有回答，于是净明澈就转身回屋了。那人却自顾自地跟了过来。
　　“雾太大，找不着路”
　　净明澈气笑了，又不是他让他来的。
　　“我们这只有两间房，阿姊的房间不可以给让他人住,你可以睡在刚才那个平台上。”
　　“那里太冷，会生病”同时人也挤了进屋。
　　净明澈无言以对，只好妥协到“那你在大厅将就一夜？”
　　“椅子太短，而且也冷。”
　　净明澈转身回房，那人继续跟着，就站在那看着他铺床、躺下。
　　净明澈无奈，指了指斜方窗台边的软塌和衣柜“柜子里有薄被，去那边”那人才听话的打开柜子、找被子、整理、脱衣服、熄灯、躺下，自觉得好似自己家。
　　净明澈第一次与他人同住一室，本以为自己会一夜无眠的，谁料很快就睡着了，还睡得挺好，这防御能力，阿姊知道了要揪他耳朵了。
　　另一头的竺天却陷入了一夜的混乱里。
　　开始还是那个旧梦，昏暗的枯水道，久等不归的人，他想喊“哥哥”，可是他喊不出来，只剩下漫长没有边际的等待...
　　突然场景一转，还是刚才那个平台，他还是跨坐压制着那个男人，一阵清香袭来，是他身上的味道，果木混合着檀香...
　　场景又转回了枯水道，他还是跨坐在男人的身上，但这次衣服没了，身下的男人媚眼如丝，似佛似魔...“嗯~~”那是魅魔的呼唤...他来不及思考，俯身虔诚地亲吻膜拜着他的菩萨...一夜沉沦...
　　当清晨的第一道阳光打到竺天的脸上，感觉到身下的粘腻和一臂之外传来的果木檀香，分不清是梦是幻...他狼狈地冲向不远处的烟波湖，也顾及不了水是不是冷，直接跳了进去。
　　净明澈在他有动静的时已经醒了，看到他的动作，好整以暇的跟在后面，抱胸半依在院门口看起了热闹。
　　“啧，少年人就是火气旺，还说怕冷呢”
　　竺天泡了一刻钟也清醒了，默默地站起来，往回走。本来他就没有穿上衣，此刻亵裤紧紧贴在他的身上。刚做完那样的梦的，竺天是有一点尴尬的，但是看到净明澈云淡风轻地站在那里，面带促狭，一股莫名的气堵在心口，他怔直回房关门，一气呵成。
　　净明澈也不知这短短的几个时辰内是第几次被气笑了，但该说不说，这小子身材是真好，宽身乍腰，尺寸也~~挺惊人的。他对着门，声音稍大“我衣橱里的衣服没有新的”
　　里面传来一阵气恼的声音“你少管！”
　　不到一刻钟里面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少年手上还拿了一件他的外袍和一双布鞋。
　　刚才从水里起来竺天就看清了，净明澈身上只有一件很薄的单衣，赤脚...
　　好像，他昨晚在雾里也是这样的穿着守了他半夜。
　　昨晚，天太暗雾太深看不清，此刻人就在面前。柔和的晨光之下，这人美得又点不真实，不之传说有过之而无不及：他骨相柔美，轮廓清晰，带着淡淡的温和慈悲，雌雄难辨。一双桃花眼瞳色极淡，干净澄澈，只一眼就能让人沉溺其中。
　　可是，他好瘦，瘦得好像能原地飞升...他好白，常年不见阳光的白...
　　虽然竺天觉得自己现在还有点生气...但是心好疼，他不会生病的吗？
　　净明澈看到少年拿衣服往他身上披的动作，连忙制止道“我不冷的...”
　　少年没应，把鞋放下，强硬地拿起他的右手、然后是左手、再把衣带认真地系好...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份不容质疑，好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工作，细致郑重...
　　然后他蹲下，缓缓地执起他的脚，轻轻地抚去上面的尘灰，才把鞋套上...
　　净明澈的心有一丝触动，这些年他受到过多少人的顶礼膜拜，有有所求的，也有真正的虔诚...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平静如水了。他静静地看着这个少年默默地做完这些，就开始在屋里到处转...
　　“这怎么没有厚衣服？”
　　“怎么没有厚被子？”
　　“怎么连米粮都没有？”
　　“你不吃早食的吗？”
　　......
　　净明澈无奈，这世上怎么有人的话比星星还密？昨晚自己还判断这是一个不怎么说话的人，这个判断从何而来？自己的智商也倒退了？他想芽芽宝贝了，这是唯一一个和自己同频的人了。他正想着，他的阿姊带着他的宝贝芽芽来解救他了。
　　果然，上一秒还在抱怨“没有早食午食”的人立即闭嘴了。可那若有若无的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身上，让他如芒在背，怎么都无法平静。他只能安慰自己，一会阿姊走的时候一定会带走他的，一切都会如常。
　　然而，他的阿姊今天却没有跟他心意相通了，他们平时可是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想法的人。今天他的眼睛都要眨坏了，阿姊还是没有理会他。
　　不过，人还是自己走了，在阿姊走后的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他收拾好阿姊拿来的食材，收拾好房间，就抱胸靠站在他身旁的梨树边静静地看着他，直到太阳快要落山，他才说自己明日要上职得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