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让人犯困》亿万星河入我梦

7、黑曼巴 第二天上午

　　第二天上午十点，A市西郊废弃机场。
　　苏绵绵站在塔台顶上，看着跑道尽头的地平线。她的身后站着七个人——小白、夜莺、铁壁、绿拇指、林晓、睡不醒，以及玄武。赵博士被留在据点里，周远帮他看守设备。
　　三个被救出来的觉醒者也醒了，虽然虚弱，但坚持要来。他们被安排在机场外围，由橘猫守着。其中那个女孩——ID叫“纸鹤”，能力是“风语”，能操控气流；另外两个是兄弟，大哥叫“重山”，能力是“重力控制”，弟弟叫“流沙”，能力是“物质分解”。都是B级，被夜枭抓了半年多。
　　“飞机来了。”林晓闭着眼睛说。她正在读机场塔台的雷达信号，“从西边来，高度三千，速度八百。还有五分钟降落。”
　　苏绵绵点头。她拿出赵博士改装的银色装置，放在塔台中央的地面上。装置表面亮起蓝白色的光，和她的能量频率同步了。
　　“计划很简单。”苏绵绵回头看着所有人，“飞机降落的时候，绿拇指用藤蔓封锁跑道。重山用重力控制把飞机定在地上。纸鹤用风把舱门堵死。铁壁拆掉飞机的通讯设备。林晓读心确认黑曼巴的位置。夜莺负责近身。小白和我——正面进入。”
　　“我呢？”睡不醒打了个哈欠。
　　“你在外围吸收所有溢出的能量。如果我失控了，你负责吸走多余的睡眠波。”
　　睡不醒点头，抱紧了橘猫。
　　玄武站在塔台边缘，双手背在身后：“我守塔台。如果有人从后面来，我堵住。”
　　苏绵绵看了他一眼。老人的身形在晨光中像一棵扎根的老树，纹丝不动。
　　“好。”苏绵绵深吸一口气，“各就各位。”
　　五分钟后天边出现了一个黑点。
　　飞机越来越近，引擎的轰鸣声震得跑道上的碎石微微跳动。苏绵绵眯起眼睛，看到那是一架黑色的运输机，机身没有任何标识。
　　“绿拇指。”苏绵绵说。
　　跑道两侧的水泥地缝里涌出无数藤蔓，在跑道上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飞机触地的瞬间，轮胎被藤蔓缠住，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机身剧烈摇晃。
　　“重山！”
　　一个矮壮的男人从塔台侧面走出来，双手按在地面上，额头青筋暴起。飞机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机身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在地上，起落架发出金属断裂的脆响。
　　飞机停住了。
　　“纸鹤！”
　　一个瘦小的女孩站在跑道边，双手张开。一阵旋风从她掌心涌出，裹住飞机的舱门，形成一个不停旋转的气流墙。
　　舱门从里面被撞了一下，没开。又撞了一下，还是没开。第三下的时候，气墙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个黑影从里面窜出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地。
　　黑曼巴。
　　他比苏绵绵想象中年轻，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身材精瘦，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颌的旧疤。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转动，像两口深井里的水。
　　“就这？”黑曼巴扫了一眼周围，嘴角微微上扬，“沉睡女王，你的欢迎仪式有点寒酸啊。”
　　苏绵绵从塔台上跳下来，落在跑道上，距离黑曼巴二十米。小白跟在她身后，赤脚踩在地面上，猫爪形状的光在他脚下蔓延开来。
　　“黑曼巴。”苏绵绵说，“夜枭亚洲区负责人。你的清除小队呢？”
　　“在飞机里睡着呢。”黑曼巴耸了耸肩，“你那个藤蔓女孩挺厉害的，我的人一出来就被缠住了。不过……”
　　他的瞳孔突然扩张，深褐色变成了纯粹的黑色。
　　“我不需要他们。”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消失了。
　　苏绵绵的瞳孔骤缩——太快了。黑曼巴出现在她面前，不到半米，一拳轰向她的腹部。苏绵绵来不及躲，蓝白色的光自动从她体表涌出，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盾。拳头打在护盾上，护盾碎裂，苏绵绵被冲击力推得倒退了三步。
　　“A级速度。”小白的身体已经出现在两人之间，单手接住了黑曼巴的第二拳。金色眼睛和黑色眼睛对视的瞬间，小白的白发无风自动，“而且你身上有反沉睡装置——第四代，比赵博士做的那个更高级。”
　　黑曼巴咧嘴笑了：“守夜者。三千年前你保护不了你的女王，三千年后你一样保护不了。”
　　小白的瞳孔收窄成猫一样的竖线。
　　“小白，退后。”苏绵绵的声音很平静。
　　小白犹豫了一秒，然后闪身后撤。苏绵绵站在黑曼巴面前，蓝白色的光从她脚下蔓延开来，覆盖了整个跑道。
　　“你的反沉睡装置能抵抗A级沉睡波，对吧？”苏绵绵说，“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用A级呢？”
　　她闭上眼睛。
　　体内的那片海开始翻涌。她不再把海浪推出去，而是让海面无限上升，直到整片海都变成水蒸气，弥漫在空气中，无处不在。
　　黑曼巴的表情变了。他的反沉睡装置开始发出警报声，指示灯从绿色变成黄色，再变成红色。
　　“这是……S级……”他咬牙。
　　“不。”苏绵绵睁开眼，瞳孔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蓝，“这是法则本身。”
　　黑曼巴跪了下去。他的膝盖砸在跑道上，双手撑地，额头上的汗珠一滴滴落下来。他身上的反沉睡装置发出最后一声哀鸣，然后炸成了碎片。
　　“你……不能……”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你如果让我睡……整个A市……”
　　“我知道。”苏绵绵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所以我不会让你睡。”
　　她伸出手，掌心贴在他的额头上。
　　“我要你看。”
　　黑曼巴的眼睛猛地睁大。他的瞳孔里开始闪过画面——维生舱里的觉醒者，被剥离能力的痛苦，实验室里的尸体，那些被他亲手送进夜枭实验室的人。
　　“这是赵博士的记忆。”苏绵绵说，“他帮夜枭做了十年研究，他记得每一个被他害过的人。现在我把这些记忆给你看——让你知道，你为夜枭做的一切，到底是什么。”
　　黑曼巴的身体开始发抖。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苏绵绵从未见过的表情——恐惧、厌恶、愧疚、愤怒，像多种情绪在体内打架。
　　“你……你为什么不杀我？”他嘶哑着嗓子问。
　　“因为我不杀人。”苏绵绵站起来，“但我会让你带着这些记忆活下去。每一次闭眼，你都会看到他们。每一次睡着，你都会梦到他们。这是你的惩罚——也是你的机会。”
　　黑曼巴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的手下——飞机里的清除小队——被绿拇指的藤蔓一个个拖出来，全部昏睡。
　　“夜枭的首领，枭。”苏绵绵低头看着他，“他在哪里？”
　　黑曼巴抬起头，脸上的旧疤在阳光下像一条蠕动的虫。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个坐标。
　　“太平洋上空。一座移动的海上平台。他一直在那里——等你的力量完全觉醒，然后吞噬你。”
　　苏绵绵记下坐标。她转身走向塔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她回头看着黑曼巴，“猎犬和毒蛇。他们被我放倒之后，夜枭有没有派人去救他们？”
　　黑曼巴摇头：“枭从不救人。失败的人，就是弃子。”
　　苏绵绵点了点头。她看向小白：“猎犬和毒蛇还在我家楼下那辆车里睡着。派人把他们带回来。他们可以成为我们的线人。”
　　小白微微颔首。
　　苏绵绵走回塔台。玄武站在上面，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她一步步走上来，嘴角带着一种欣慰的笑。
　　“你刚才用了S级的能力，但只针对一个人。”玄武说，“精准度很高。”
　　“练习的效果。”苏绵绵站在他身边，看着跑道上的残局。绿拇指的藤蔓正在回收，铁壁在拆飞机的黑匣子，纸鹤用风把昏迷的清除小队成员搬到一起，重山和流沙在检查飞机里还有没有其他装置。
　　“接下来怎么办？”玄武问。
　　苏绵绵拿出赵博士改装的银色装置，看着上面跳动的蓝白色光点。那些光点分布在整个A市的地图上，每一个都代表一个夜枭成员。
　　“先清理A市。”她说，“然后……”
　　她看向东方的天空。太平洋在那个方向，很远，但并非遥不可及。
　　“然后我去见枭。”
　　玄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三千年前背叛我的人。”
　　“不止。”玄武的声音很轻，“他是你当年的副将。你最信任的人之一。你叫他‘哥哥’。”
　　苏绵绵的手顿住了。她转头看着玄武。
　　“哥哥？”
　　“他叫‘渊’。”玄武看着远方，“三千年前，你和渊、守夜者三人一起长大。渊是长子，你是次女，守夜者最小。你们三人共同执掌沉睡法则。但渊的野心太大——他想让整个宇宙都沉睡，由他来制定梦境。你不同意，他就……”
　　“他就杀了我。”苏绵绵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玄武点头：“他以为自己可以得到完整的沉睡法则，但你临死前把法则封入沉眠之种，交给了守夜者。渊只得到了碎片——那些碎片让他活了三千多年，但远远不够。所以他一直在找你。”
　　苏绵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有黑曼巴额头上的温度。
　　“哥哥。”她轻声念出这个词，像在念一个陌生的名字。
　　“他不再是你的哥哥了。”小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上了塔台，站在她身后，金色眼睛里映着东方的天空，“三千年前他就不是了。”
　　苏绵绵转过身，看着他。小白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抬头看她。
　　“女王陛下。三千年前我没能保护你。这一次，让我跟你一起去。”
　　苏绵绵蹲下来，和他平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白发——像摸一只猫的头。
　　“起来。”她说，“你不是我的近卫。你是我的家人。”
　　小白的金色眼睛微微湿润。他站起来，退后一步，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走吧。”苏绵绵说，“回据点。准备去太平洋。”
　　她走下塔台。身后，绿拇指的藤蔓已经清理完了跑道，铁壁抱着黑匣子走过来，纸鹤和重山兄弟扶着昏迷的清除小队成员，睡不醒抱着橘猫跟在最后面，林晓边走边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八个人，加三个被救出来的觉醒者，加赵博士和周远。
　　一支杂牌军。但苏绵绵觉得，这支杂牌军比夜枭的任何一支精锐都强。
　　她回头看了一眼机场跑道。黑曼巴还趴在地上，双手撑地，肩膀在颤抖。他不会再站起来了——至少今天不会。
　　苏绵绵收回目光，走向等在前面的车。
　　东方的天空很蓝。太平洋很远。但她的脚步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