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让人犯困》亿万星河入我梦

1、社畜的早晨 A市，早上

　　A市，早上七点四十分。
　　地铁三号线像一罐被疯狂摇晃过的沙丁鱼罐头，苏绵绵被夹在中间，脸几乎贴在前面大叔的背包上。她熟练地保持着“双脚不沾地也能站稳”的社畜绝技，耳机里放着助眠白噪音，心里默念：今天也是想辞职的一天。
　　苏绵绵，二十六岁，A市某互联网公司运营专员，月薪四千五，房租两千八，通勤两小时，存款四位数。标准的、毫无水花的、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牛马。
　　手机震了一下，合租室友小雨发来消息：“昨晚又通宵夜班，感觉自己要猝死了。你睡得好吗？”
　　苏绵绵回：“还行，就是最近好像越来越不困了。”
　　小雨：“不困还不好？我要是能不困，我能卷死全公司。”
　　苏绵绵苦笑。她没说的是，她已经连续三天几乎没有合眼了。明明以前是沾枕头就着的体质，最近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清醒得像刚喝了三杯美式。更诡异的是，第二天她完全不觉得累，精力充沛到可以再挤两趟早高峰。
　　出了地铁，苏绵绵一路小跑冲进写字楼，刚好赶在八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打上卡。
　　“绵绵！这边！”
　　刚进办公室，她的上班搭子小鹿就冲她挥手。小鹿，二十四岁，行政助理，性格咋咋呼呼，是苏绵绵在公司唯一能说上话的人。
　　苏绵绵走过去，刚放下包——
　　“哈——欠——”
　　小鹿突然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你昨晚没睡好？”苏绵绵问。
　　“不知道啊，今天早上开始就这样，看见你就想打哈欠。”小鹿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
　　“奇了怪了。”
　　苏绵绵没在意，打开电脑开始处理积压的工单。
　　十分钟后，隔壁工位的阿哲也开始了。
　　阿哲，二十八岁，卷王，每天加班到凌晨，是部门里公认的“永动机”。此刻他正盯着苏绵绵的方向，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哈——欠——”
　　苏绵绵：“……你也没睡好？”
　　阿哲揉了揉眼睛：“我昨晚十二点就睡了，按理说不应该啊。而且怎么一看着你就困？”
　　又过了十分钟，部门主管Lisa踩着高跟鞋走进来。Lisa，三十五岁，女强人，以脾气暴躁和重度失眠闻名全公司，每天早上必骂人。
　　她扫了一眼办公室，目光落在苏绵绵身上——
　　“哈——欠——”
　　Lisa自己都愣住了。她用力眨了眨眼，走到苏绵绵面前，表情复杂：“绵绵，你……脸上是不是涂了什么助眠的东西？”
　　苏绵绵：“？？”
　　Lisa又打了个哈欠，摆摆手：“算了，你去把上个月的运营数据整理一下给我，我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困。”
　　说完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苏绵绵一眼，眼眶发红，像三天没睡觉的人突然被枕头召唤。
　　苏绵绵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没有异味。她掏出手机照了照——脸还是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连黑眼圈都没有。
　　“我真的没有涂东西。”她小声嘀咕。
　　小鹿凑过来，压低声音：“绵绵，你有没有发现……今天好像所有经过你旁边的人，都在打哈欠？”
　　苏绵绵环顾四周。前台的小美走过，打了个哈欠。送快递的小哥路过她工位，打了个哈欠。隔壁组的陈哥来借充电器，打了个哈欠。
　　整个办公室此起彼伏的哈欠声，像一场诡异的交响乐。
　　而所有的哈欠，都——发生在他们靠近苏绵绵之后。
　　苏绵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最近三天自己完全不困的状态，想起昨晚坐在沙发上，合租室友小雨说“你坐我旁边我莫名想睡觉”然后真的在沙发上睡着的画面，想起前天在电梯里，一个哭闹的婴儿在她旁边突然安静下来然后睡着的情景。
　　不会吧。
　　她摇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去。不可能。她只是个普通社畜，连年终奖都拿不到的普通牛马。
　　“绵绵，”Lisa又走回来了，眼神迷蒙，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你……你跟我来一下会议室。”
　　苏绵绵跟着Lisa进了会议室。Lisa关上门，转身看着她，表情严肃——
　　然后靠着墙，滑坐在地上，睡着了。
　　苏绵绵：“……”
　　她蹲下来，轻轻推了推Lisa：“Lisa姐？Lisa姐？”
　　Lisa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微笑。这是苏绵绵进公司两年来，第一次看到Lisa脸上没有烦躁和疲惫。
　　苏绵绵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拍了一张照片——不是出于恶意，只是想确认自己没疯。
　　她看着照片里熟睡的Lisa，又看了看门外此起彼伏打哈欠的同事们。
　　一个念头浮上来：我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
　　与此同时，A市人民医院睡眠科。
　　陈医生盯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他刚刚接诊了今天的第十七个病人，主诉出奇地一致：今天早上突然特别困，尤其是在某个特定地点附近。
　　“医生，我一走到XX大厦附近就困得不行，感觉随时要倒。”
　　“我也是！我是经过东三路口的时候，突然困得睁不开眼。”
　　“医生你说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陈医生推了推眼镜。万信大厦，东三路口，都在同一片区域。他打开地图，把所有病人的症状出现地点标记出来——
　　形成了一个以某栋写字楼为圆心的、半径逐渐扩大的同心圆。
　　圆心正中：A市某互联网公司。
　　陈医生拿起电话，拨通了市疾控中心的号码：“喂，老张，我这边有个情况你可能需要关注一下……”
　　同一时间，A市某老旧小区。
　　一只白色的流浪猫蹲在空调外机上，金色的眼睛盯着远处的写字楼。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这只猫的眼神太像人了，带着一种超越物种的、近乎虔诚的专注。
　　它低头舔了舔爪子，爪子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模糊的女性轮廓，背后写着两个褪色的字——
　　“女王”。
　　白猫抬起头，望向写字楼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几乎不像猫叫的咕噜声。
　　“你终于醒了。”
　　苏绵绵对此一无所知。
　　她此刻正站在茶水间里，端着杯子，对着饮水机发呆。Lisa在会议室睡得正香，她不敢叫醒，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外面同事们还在打哈欠，她甚至不敢走出茶水间，怕一出去又倒一片。
　　手机震动，小雨发来消息：“救命，我昨晚夜班，今天早上回家路上，在地铁上睡过站了！一路睡到终点站！我从来没睡这么死过！”
　　苏绵绵的手微微颤抖。
　　她想起三天前那个晚上，她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小雨下班回来，坐在她旁边，说了句“你旁边好暖和”，然后秒睡。当时她以为是夜班太累。
　　第二天，楼下的早餐摊王阿姨，在她路过之后趴在摊位上睡着了，那天早餐摊歇业一天。当时她以为王阿姨太辛苦。
　　第三天，也就是昨天，小区保安老周值夜班，苏绵绵晚上十一点回来，跟老周打了个招呼，老周打了个哈欠，然后靠在椅子上睡着了。苏绵绵叫了他两声没叫醒，吓得差点打120。结果老周半小时后自己醒了，精神焕发，说这是他二十年来睡得最香的一觉。
　　苏绵绵慢慢放下水杯。
　　她看着自己映在玻璃杯壁上的模糊倒影。
　　“我……是不是有什么病？”
　　她掏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靠近我就犯困是什么病”
　　搜索结果：0条。
　　她又输入：“让别人犯困超能力”
　　搜索结果：一堆中二病论坛的帖子，标题类似《如果我有超能力我要让老板天天犯困》——但点进去全是编的小说。
　　苏绵绵关掉手机，深呼吸。
　　“冷静，苏绵绵。你只是个普通人。巧合，都是巧合。”
　　她走出茶水间，迎面撞上阿哲。
　　阿哲看着她，嘴巴张开，一个巨大的哈欠正在酝酿——
　　苏绵绵下意识地伸手，像要挡住什么，心里默念：“别睡。”
　　阿哲的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停住了。
　　他眨眨眼，困惑地晃了晃脑袋：“诶？奇怪，突然不困了。”
　　苏绵绵愣住。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阿哲。
　　“阿哲，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觉？挺精神的啊，跟刚喝了咖啡一样。”阿哲揉了揉脸，“刚才那股困劲儿突然就没了，邪了门了。”
　　苏绵绵慢慢收回手。
　　她的心跳很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刚才，是不是用意念控制了他？
　　“绵绵？”阿哲看她发呆，“你没事吧？你脸色不太好。”
　　苏绵绵回过神，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我去……上个厕所。”
　　她转身快步走向洗手间，把自己锁在隔间里。
　　她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敲过无数报表，端过无数咖啡，挤过无数地铁扶手。一双再普通不过的手。
　　刚才那一下，是巧合吗？
　　还是说——
　　她真的有某种……能力？
　　苏绵绵蹲在马桶盖上，抱着膝盖，脑子乱成一团。如果这是真的，那她是什么？超能力者？变种人？还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外面传来脚步声。
　　“哈——欠——”有人打着哈欠走进洗手间。
　　苏绵绵屏住呼吸。
　　脚步声停在隔间门口。
　　“绵绵？你在里面吗？”是小鹿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Lisa姐醒了，在找你……哈——欠——她说要给你……给你……加薪……”
　　“加薪”两个字说完，小鹿的脚步声停了。
　　然后是一声闷响。
　　苏绵绵推开门，小鹿靠着洗手台，坐着睡着了，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
　　苏绵绵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关上隔间的门，坐在马桶盖上，打开手机，开始搜索：
　　“如何控制让别人犯困的超能力”
　　搜索结果：0条。
　　她叹了口气，又打了一行字：
　　“全球超能力者论坛”
　　搜索结果：一个叫“觉醒者之家”的论坛。
　　苏绵绵犹豫了一下，点了进去。
　　论坛首页置顶帖，红色加粗标题——
　　《关于近期全球范围内“异常睡眠”事件的讨论——请所有觉醒者注意》
　　苏绵绵的手顿住了。
　　她点开帖子。
　　主楼内容：
　　“各位，近期全球多地出现‘集体嗜睡’现象，初步判断与某种觉醒能力有关。如果你或你身边的人出现以下症状，请立即私信管理员：
　　1. 靠近特定人物后频繁打哈欠、犯困
　　2. 该特定人物长期不眠但精力充沛
　　3. 以该人物为圆心，睡眠影响范围逐渐扩大
　　管理员已联系仙女座星系联邦驻地球观测站，对方表示——
　　‘沉睡法则’觉醒者可能已出现。请所有人员高度关注。如有发现，立即上报。
　　——守护者网络·地球分部”
　　苏绵绵盯着屏幕，瞳孔收缩。
　　“沉睡法则”觉醒者。
　　仙女座星系联邦。
　　守护者网络。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
　　然后她看到了帖子最下方，有一个刚刚发布的回复，来自ID“白猫”：
　　“已找到。她在A市。位置确认中。”
　　苏绵绵猛地抬头，仿佛透过洗手间的墙壁，能看到外面那只一直跟着她的白色流浪猫。
　　她想起那只猫。总是在她楼下转悠，总是在她上班路上出现在某个角落。她喂过它两次，它蹭过她的裤脚，金色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绵绵慢慢放下手机。
　　“我……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