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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何以报此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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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不是要宴庆吗,我摘的东西还未送…”
凡梨边说边看了一眼放竹筐的地方,下一刻瞪大了眼。
“筐呢…”她呆呆地看向他。
“我帮你送下去了。”
一张张符篆从他袖中飞出,蒋丹濯将其贴到腐尸上。
“啊…谢谢。”凡梨很是难为情地抿唇。
蒋丹濯指节一顿,他的视线缓缓移至她侧脸,盯着她幽幽道,“你只会说谢谢吗?”
“啊…不是。”凡梨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大脑又空白了一瞬。
接着,她又听道君说道:“我原有要事在身,不途经此地。但你们村长为请人捉鬼确实废了一番心思。
你呢?凡姑娘,落水那次我若是没出手,就真让那水鬼得逞了。还有这次,你只道声谢,没有其他表示?”
凡梨被问懵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原以为他只是乐善好施,毕竟修道之人积攒功德似乎是件常事,他却这般记怀于心。
但想来也是,他为了救她,定是耗费了精力与法力。是她存有侥幸,以为一句谢谢就可以轻飘飘地揭过。
“对不起,”凡梨蠕动着嘴唇,见他眉头微蹙,继续道,“我没钱…”
她只当村长是花了大价钱请修士来除鬼。
“嗯?我不要。”蒋丹濯道。
昨日在道观的对话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我不做那事…”她喉咙发紧。
“哪件事?”他语气疑惑。
“昨天在庙里,您说的…”
她见他神色古怪地看她一眼,道,“我非此意,你可有什么长处?”
长处?她想想,她会洗衣,缝补,做饭…除了这些,她似乎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了。
凡梨手指绞紧衣角,沮丧地摇头:“没有。”
蒋丹濯轻叹了口气,语气柔下来,道:“无妨,你好好想想,在明日前将答案告知于我可好?”
路边的尸体堆成了一座山丘。
蒋丹濯捞尽泉里的遗物,将八卦镜随手抛入水中。镜子沉入水底,随即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附着在乌发上的阴气逃窜不及,与亡尸的精魂一同被它吞入镜中。
山下的浓雾渐渐消散,石子路的轮廓由虚变实,一路铺展至村庄。
“道君,这是好了吗?”她小声询问。
“嗯,走吧。”蒋丹濯轻掸染血的袍角,示意她一同起身。
凡梨看着满地的头发与血,心里直发怵,夷犹不决。
“怎么?”
“地上…”
蒋丹濯不动声色地瞧她一眼,道:“觉得脏?”
“嗡。”芷水剑挣鞘而出,碧蓝的灵气在剑身缭绕,宛如秋水。
“凡姑娘想不想试试御剑飞行?”
凡梨缓缓抬首,望向他的眼神里充满期待。
蒋丹濯垂眸与她对视片刻,而后移开视线眺望远处,“这便是又一个人情了。”
凡梨:……
“不用了道君,我自己走。”她低头不再看他,扶着石面起身,拉起裤腿踮着脚尖返回。
鞋底不可避免地粘了血,凡梨边走边蹭着鞋底,石子摩擦布鞋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冥思苦想不得答案。
她该拿什么报答他?
直到回到村中,凡梨推开院门,见陈壮面色阴沉地像要杀人,后头的四娘无声地坐在矮凳上挑蘑菇。
“爸,怎么了?”凡梨打开院门的手僵在半空,害怕地问道。
“你个贱人又去哪里偷懒了?”他跨步向前扯住凡梨的长发,用力往院里拽,凡梨一个趔趄,惨叫着瑟缩。
“好久没来管你,现在是无法无天了。”他瞋目切齿,浑身上下显露出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爸!我没有,我在山上遇到鬼怪,差点死了,”她求饶道,“是徴明道君救了我,看着我回来的。”
“你说什么?”陈壮盯着她,怒气更盛,“两位道君除完鬼昨夜就离开了,你说他救了你?”
他作势就要一掌扇来,被陈小静拽住衣角。
“不许打嫂嫂!”她撅起小嘴瞪着陈壮,却被陈壮一把推开,摔到地上。
“够了!”四娘呵斥道。
陈壮松开了凡梨的头发,不解气地甩甩手。
四娘缓和了语气,“行了,凡梨也不是故意的,既然回来了就一起来帮忙。”
凡梨浑身发颤,面色苍白,她嘴唇咬出血珠,躲到墙角咳嗽。
又来了。
她面对院墙蹲着,豆大的泪花在眼眶里闪烁。
爸打她,妹妹拉架,妈出口叫停,又是这样。她受够了这一套。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得舔着脸凑上前,因为这是她唯一的家。
凡梨胡乱抹掉眼泪,调整好情绪,默默搬过沉重的竹筐挑出蘑菇,择好野菜。
河旁,几个妇女淘着菜,聊得喜笑颜开。她端着菜盆走下石阶,一颗颗清洗起来。
洗完菜后,凡梨心情低迷,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扫完陈常恩的卧房,她拨开房门上悬挂着的草编小件愣了一下。
这些小粽子似的草编,里面装有艾草和香料,宁神驱蚊。
他们家一部分的收入来源就是这些小草件。陈常恩跟着爹学过一阵,她能不能向他请教一下,给道君送只小草编。
凡梨如是想着,看到在枣树下拨弄蟋蟀的男孩,放下扫把靠近他。
“常恩,你可不可以教我如何编草?”她垂下头,却始终没等到男孩的回应。
陈常恩逗够了蟋蟀,一脚踩扁那只绿色小虫,抬眼望她,噗嗤一笑,“就你也想学会这门手艺?拉倒吧。”他径直冲出门玩去。
凡梨吃了闭门羹,沉默着扫好地。又去洗碗送菜,出了一身汗,打完杂后已是下午4时,她坐在枣树下乘凉,竭力克制内心汹涌的情绪,静静思索着如何报恩。
一片嫩绿的枣叶落在她头上,被风拂去。
“嫂嫂。”
凡梨红着眼眶抬头。
陈小静在门口探着脑袋,走到凡梨身前,小麦色的颊畔还粘了几滴棕泥。
凡梨收回思绪,见女孩摊开油纸,里头摆着两块桂花状糕点。
陈小静放低声音,显得小心翼翼,“嫂嫂辛苦了,这是村里人做的,尝一尝。”
凡梨接过,看着女孩水汪汪的眸子,她心头涌着暖意,道了声谢,咬了一口。
这糕点谈不上多好吃,除了带点桂花的清香,就没其他味道了。
凡梨嚼了几口后咽下,扯出一抹淡笑,“谢谢小静,有心了。”
可没过多久,凡梨就感觉有一阵粗糙的颗粒感反上来,卡在喉间不上不下,忍不住咳嗽。
“咳咳。”
凡梨放下手中糕点,顾不上陈小静,跑到角落低咳。从开始的啜声发展成撕心裂肺的咳嗽,她实在止不住,咳得涕泗横流。
可能是她咳出了幻觉,隐约听到后头传来若有似无的笑声,待她想仔细听清时,耳边的笑声又被女孩的关心替代。
“嫂嫂,你没事吧?”陈小静担忧道。
凡梨平复着鼓动如雷的心跳,哑声回答:“可能是呛到了。”
她连个糕点都吃不好。
凡梨最终把问题归结到了自己身上。她对那糕点生了怯意,一时半会不敢再碰。
到太阳稍稍不太灼人时,外头摆起桌椅,炒起菜。锅炉里火星飞溅声,众人举杯欢笑声,都属于外头。
略显昏暗的院内,凡梨抱着一沓衣服,揉搓着。
两块糕点被冷落在一旁的石桌上,她拿着父亲换下的糙麻衣,一点点把它浸入水中,里头的空气咕噜噜地冒泡。
没人来提醒她可以开饭,也没人邀请她过去,凡梨索性就缩在院子里不出门了。
即使待会可能只有剩饭,她也不想现在去吃,那边太热闹,她总是融不进他们的喧嚣中。
凡梨认真地洗着衣服,浸湿后放入捣好的皂角水中,搓干净后用另一盆水冲干净,拧干后把它挂到晾衣线上。那条河她暂时也不敢接近了。
蹲得太久,一起身,眼前黑压压一片,凡梨闭眼晃了晃,等到站稳后再慢慢挂衣服。
蒋丹濯按住躁动的芷水剑,倚靠着院墙,静待她动作。
按理来说,他不应这般关注一个有夫之妇,可她的身世实在诱人。
他的耳鼻眼与风相通,凡事发生在有风之地,只要他想,皆能知晓得一干二净,因此陈壮斥责凡梨的话语一字不漏地为他所知。
来此地的几日里,他从未见过她的丈夫出现在她的身边,也从未见过哪家会如此冷落自家的媳妇。
她不像娶进门的媳妇,倒像是一个可随意使唤的家奴。
让凡梨与她父母心生隔阂,正是他所乐意看到的,可以说,是他故意为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一旦有了间隙,就如同她手中的粗麻衣一般,稍微扯开一角,便会愈裂愈大。
蒋丹濯淡淡扫过石桌上的糕点,努努嘴。糕点里头的阴气渗出几缕,弥漫在空中。
他来这村子自然不是因为村长的恭维,而是他们村里人乃至整个村子,都被一层浑浊的阴气笼罩。
蒋丹濯垂眼,拿起那块完整的糕点,咬下一角细细品味,掺在糕点里的阴气对他来说无丝毫影响。
寻常人吃了也只会觉得干噎磨嗓,但对于凡梨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本就充盈的阴气,在她吃下那口糕点后开始蠢蠢欲动,满溢出体外。
现在的她在鬼怪眼里,就是一盘可口的点心。
凡梨搓着衣服,感受到一阵风触过她的后领。身后,一道阴影笼罩着她。她抬头,一张近在咫尺的俊脸映入眼帘,那人剑眉星目,直勾勾盯着她看。
凡梨惊呼一声,任由衣服上的水珠顺着她的手臂滑下。
“道君,你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她窘迫地低头,声如蚊呐。
蒋丹濯直起身,薄唇轻启,“这是我的分魂。没在宴席见到你,便想来寻一寻。怎么不去吃饭?”
“我,我不饿…”凡梨听见自己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不饿?”他语气温柔,带着一丝玩味,“凡姑娘的肚子比嘴更诚实。”
“我洗完衣服会去吃的。”
“洗完衣物再去吃,菜怕是要凉透了。”
“凉透也没事”她喃喃道,随便找了个理由,“我怕外头还有鬼怪。”
“怕外头的鬼怪?”蒋丹濯蹲在她身侧,手肘搁在膝头,脸颊抵着手背侧目而视,“凡姑娘就这么笃定,只有外头有鬼怪?”
凡梨洗也不是不洗也不是,呆愣在那里。
“初见凡姑娘,也是在河边浣衣…陈家的衣物,都是你一个人洗的?”
“我…嗯。”她语无伦次。
没一个有手的。
蒋丹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呵,“你是陈家的妻子,日日洗衣做饭,陈家就无半点怜惜感恩之心?”
“…我是愿的,”凡梨声音闷闷,反击道:“你来此地才六日,怎知我日日洗衣做饭?”
愿什么愿。
蒋丹濯道:“蒋某料想,明知村里出事,无人在河边浣衣,唯独凡姑娘捧着大叠衣物。难道凡姑娘真是自愿的?”
凡梨抬头,深深望他一眼。
“前日又见凡姑娘从邻门抱出一捆柴,许是家里缺柴,虚掩着门又见凡姑娘忙碌的身影。今早在山上见你,手上大大小小是烫伤起的泡,便猜想做饭一事。”
何况那日他问过村长,她到村约莫半年,却夜不能寐,为一群…操劳至此,也是累着她了。
“凡姑娘觉得我猜的准不准?”
“…嗯。”
“那蒋某还算有点头脑。”
凡梨望着浸在皂角水中的手,上面还残留着红晕,是被火星子烫到的。她没法不去在意蒋丹濯了。他用六日,就看透了她半年的生活。
“所以,凡姑娘还愿洗衣服吗?”
凡梨没吭声,本想点头应下,下一秒忽地睁大眼。
她手上的衣服像是有生命般,从她手中滑了出去。一路滴着泡沫水,自己夹到了晾衣线上。
“别!”
一件接着一件,她没洗完的衣服都调皮地蘸过皂角水,还有一件黄麻衣不小心蹭到了地上,带着石砾与污泥。
凡梨“噌”的一下起身,想冲过去拿回衣服重洗,却被他横手拦住。
“道君,这样不行的。”她焦急地张望,声音里染上了哭腔。
“为何不行?”他笑笑,“放心,粗麻制成的衣物,颜色浑浊,粘上一点泥看不出来。”
凡梨的目光紧咬住脏掉的衣服,下一秒,眼前一道黑影倾覆,遮住她的视线。
他胸襟处的玄袍绣着金纹印花,在夕阳的余晖中浮出一线暗光。领口交叠整齐,压得一丝不苟,腰带紧系勒出腰线,禁欲古板得近乎刻板。袖口露出一节腕骨,拂去落在她肩头的枣叶。
“我来此还想问一件事,”他温声问道,脚步却将凡梨节节逼退,“凡姑娘想好报酬了吗?”
”还没有…”
“那可怎么办。”
凡梨咬咬唇,满眼认真问道:“道长,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我想要…?”蒋丹濯轻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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