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存关系》江畔洵树

7、立冬快乐 “这周四，

　　徐蓉宁珈温的祖母，年轻时是名著名的钢琴家，中年后嫁给H市当地房地产富商宁松石后便逐渐隐退。与宁松石育有一子，宁昶。三十年前宁昶与做建材生意的梁家独女梁如结姻，育下两子。大儿子宁珈珩，小儿子宁珈温。后面这些消息，陆昭潜都是了解的，毕竟曾经他差点打断过宁珈珩一条腿。当初宁珈温很少提及过自己的家庭，他更不知宁珈温有个祖母。

　　五年前宁昶的公司因账务纰漏而破产锒铛入狱，妻子梁如携子远赴海外。

　　陆昭潜揉了揉眉心，破产二字在黑白分明的文档中极其刺眼。

　　陆昭潜仿佛是解开了什么匪夷所思的惊天大秘密一般，简直难以置信。不是因为黎俞林去的国外，怎么可能？

　　一年前宁松石去世后为宁珈温留下了一份遗产，而宁珈温正是在前年年末回国发展。

　　遗产的数额是有多么丰厚，才能让宁珈温放弃国外自由的生活而回到国内？

　　这些资料是赵凡前天下午给他进行的汇总，当时事物烦身，匆匆听罢后便赶着进行下一场会议，如今才得空重新浏览文档内容。

　　受陆昭潜这样万恶的资产阶级的压迫，赵凡快马加鞭，很快在距离周末截止的前一天晚上将资料汇总到了陆昭潜的个人邮箱。

　　彼时的陆昭潜正在嘉佰顿内，一手将温温捞进怀里，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冷白色的屏光映在英俊的轮廓上，凭端给人一种禁欲高冷之感。

　　陆昭潜浏览资料的速度很快，但每一行字的内容皆逃不过他眼中，并且十分擅长抓住重点，善于归纳总结。

　　目光浏览到最后一行总结时，陆昭潜实在仍不住，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声废物，他当初是怎么把赵凡这样的凡夫俗子聘为助理的？

　　宁珈温在国外的五年经历，一时间在陆昭潜眼里无所遁形。

　　比如说，和一家名为Tangerine的画廊老板有过长达两年的情感纠葛，又比如说回国的时间点正是和画廊老板分手的时间节点。

　　所有的信息都连成了串，陆昭潜脑袋顿时一片通透，揉搓猫的手力道不断加重，温温竖起尾巴喵的一声从陆昭潜怀里挣脱。

　　原来不只是因为遗产而回国的，远走高飞一向是宁珈温惯用的手段。
　　——
　　和宁珈珩的见面是宁珈温心不甘情不愿的。

　　与江白心聚餐回去后宁珈温完成了送给陆檬的画作。同时月底宁珈温将名为《秋野》的画作寄给了江白心，为其初审做准备。

　　与初审通过的消息同时传达的还有宁珈珩回国之事。

　　那天黄昏，宁珈温看着墙上的画，他刚画完《山水之间》时就已经喷了定画液，现在已经晾得差不多了，正在纠结该如何将这幅画送给陆檬。

　　自从换了手机与电话卡后，他现在已经失去了陆檬的联系方式，要将画送出那就意味着他又要再一次与陆昭潜产生不必要的联系。

　　毕竟上一次的相处实在……不太愉悦。

　　短暂地想了片刻宁珈温便放弃了纠结，索性又为自己榨了杯新鲜果汁，正在等待出汁的过程中，他接到了一通电话。

　　一通他不愿再接第二次的电话。

　　宁珈珩坐了15个小时的航班于下午4点到达H市，他在曾经的宁家老宅附近找了家酒店，立即办理了入住。

　　夕阳西下，此时的他正看着窗外，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别墅区内的房顶，宁珈珩在判断哪个屋顶是他所住过的。

　　“立冬快乐弟弟，我回国了。”

　　宁珈温握住在手中的玻璃杯一瞬间变得格外湿滑，不小心竟从手中脱落，哐当一声，一瓶新鲜的苹果汁混着玻璃碎渣洒了满地。

　　似是听见了电话另一头的响动，宁珈珩眉头一挑，颇为关心地问道：“怎么了弟弟？”

　　宁珈温发现自己的手在控制不住的颤抖，声音无法受控：“你……回来干什么！”就连情绪都显得格外激动。

　　“弟弟你别那么激动，我回来呢自然是有原因的，至于如何回答这个原因，我们得当面谈谈。毕竟这与你我都有关系。”

　　宁珈温的喉咙仿佛被人死死攥住了般，一时呼吸不畅：“我觉得，我们并没有见面的必要。有什么事可以在电话里说清楚。”

　　“No,No,No，这件事得面对面才能解决。弟弟，你一声不吭地就回国了，知不知道我和妈妈有多想你？你怎么还是这么不懂事呢，也不为哥哥着想。哥哥一个人在国外，过得很难受。”

　　关于梁如的情感漠视，就算宁珈温凭空消失了一年她都不会过问一句。而喜怒无常的宁珈珩，宁珈温最清楚不过，投资与赌博只在一瞬间。过去的五年里，宁珈珩不会喝醉酒后来找他麻烦他才能拥有平静的周末。

　　“抱歉，我无法接受你的要求，我想我并没有时间与你见面。”

　　宁珈珩眼中显出一阵盛怒，但仍未真正发火：“弟弟，你竟然可以为了他回国，和我见一面也不算什么难事吧？”

　　宁珈温手抖得无法自已，手中的手机几欲脱落，他疑问道：“为了谁？”

　　仿佛听见十分可笑的笑话，宁珈珩嗤笑道：“宁珈温你在我面前装什么蒜，不是为了陆昭潜那还是为了谁？你别告诉我还真是为了那份遗产吧？毕竟继承这份遗产，并不需要你亲自回国，更不需要回国发展。”

　　回国后不就是重头再来吗？

　　“这周四，老地方，rivertown，我等你。”

　　rivertown是两人中学附近的咖啡馆，每每周五放学时他都会和黎俞林一同在里面写完周末布置的作业才离去。而那时每次与黎俞林共同踏进这家咖啡店时总会与宁珈珩碰上照头，据宁珈温回忆，当时宁珈珩的女朋友正是这家咖啡店老板的女儿。

　　很显然这么多年过去，女朋友早已成为前女友，可宁珈珩却丝毫不在意，并未有任何尴尬与不适。

　　仍无所谓状的靠在靠窗的位置上，顺便已经替自己点好了一杯卡布奇诺。

　　宁珈温如约到达rivertown，一进门便看见老神在在的宁珈珩。嘴唇衔着杯沿，眼神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坐吧，要喝点什么吗？拿铁，dirty，馥芮白？”

　　宁珈温点了一杯果汁，“我喝果汁。”

　　不过宁珈珩看起来并不怎么着急，果汁已经盛上，宁珈温喝了一口，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更为平静：“说吧，你回国找我是有什么事？”

　　宁珈珩笑道：“弟弟，你我心如明镜。你不可能现在都还不知道我找你所为何事？”

　　“爷爷留下的那份遗产。”宁珈珩敛笑，“这份遗产应当有我一份。”

　　宁珈温只觉疲惫不堪，但仍要强打精神应付这个从小就对他抱有恶意的哥哥：“抱歉，遗嘱上的继承人只有我的名字。”

　　宁珈珩两条粗眉往里皱，伪装得体的语气瞬间瓦解，直截了当地反驳道：“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再怎么样他也是宁松石的孙子，没有只有次孙独享的道理。

　　“遗嘱在奶奶那里，你如果不信不可以亲自去看。”宁珈温又顿了顿，“抱歉公证书在我家里，并不知道你为此事而来，所以这次并未携带。明天我也可以把公证书带来。”

　　宁珈珩怒极反笑，捂住鼻子咳了一声：“恭喜你啊弟弟，怪不得继续留在国内。我现在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小富公？还是小少爷？”

　　宁珈温很反感宁珈珩如此阴阳怪气的语气，按照过往的经历，下一秒宁珈珩便会同无法控制情绪的野兽般暴走。

　　刚回国时，其实宁珈温便想到了这一点，以宁珈珩的性格知晓遗产的事绝不会善罢甘休。再者宁珈温对继承遗产并无过多的欲望，他对这份金钱没有什么温度。

　　宁珈温回国后，与徐蓉再次相见时，他便问过宁珈珩最想知道的问题，为何遗嘱上只有他一人的名字。

　　徐蓉当时的回答很直接，同时在宁珈温耳里显得是如此刺耳，因为赎罪。

　　宁昶和宁珈珩败光了宁家太多的产业，而宁昶所剩的积蓄也并非想象中的那般丰厚，甚至微薄得可怜。卖掉房产后也只够勉强保障晚年生活无忧。

　　宁珈温对这份钱并未有多大的热衷，再者他并不像宁珈珩那般好赌，他的存款够自己生活，他一直知道自己物质上并不匮乏。

　　为了防止宁珈珩索要遗产，并且用于他没有任何风险保障的“投资”事业上，宁珈温早在继承遗产后便将其捐赠予慈善基金会了。

　　宁珈温紧捏住杯身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指尖跟着泛白，他又喝了口果汁：“抱歉，这份遗产我也全款捐赠予慈善机构了。”

　　宁珈温放下杯子，他今天穿了件卡其色的薄大衣，从兜里拿出手机，找出了邮箱里的捐赠证书。

　　宁珈珩脸色煞白，似乎快要晕厥：“我的亲弟弟，你真的全部捐出去了？”

　　宁珈温不愿多言，“嗯。”同时为了打消宁珈珩的贪念，把转账流水记录也一并找了出来。

　　宁珈珩点头，怒不可遏：“很好，很好……我真是低看你了，你等着！”

　　宁珈温在桌下死命按住正在颤抖的手：“等什么？等你去把钱抢回来吗？还是等你把钱赚回来？”

　　“你！”

　　宁珈温下意识地紧闭双眼，料想中的疼痛并未如期而至，他有些错愕地睁眼，发现宁珈珩早已扬长而去。

　　大抵是在公众场合，宁珈珩并未再做出过激的举动，即使宁珈温已做好了一番缠斗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