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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有趣的故事要开始咯 宣示主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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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早晨,教学楼底层的公告栏前总是全校最拥挤的地方。
上周的月考成绩连夜被教务处打印出来,贴在了那块巨大的玻璃橱窗里。我穿过走廊,空气中弥漫着未干的油墨味和学生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我随着人流慢慢往前挤。
视线越过前面几个男生的头顶,我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站在公告栏最前方的两个人。
晏暮予和诺思诚。
他们并排站着,中间隔着大约半米的距离。明明周围挤满了看成绩的学生,但他们站立的那片区域却自动形成了一块空地。没有人敢去挤他们,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大声喧哗。
我停在人群的外围,安静地观察着。
晏暮予单手拎着书包带,目光平视。橱窗最顶端的第一行,印着他的名字。
总分732。一个让人绝望的数字。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松一口气的如释重负。他平淡地确认了一下已知的事实,然后准备转身离开。
而站在他旁边的诺思诚状态截然不同。
诺思诚双手抱胸,整个人绷得很紧。他的视线死死钉在第二行的位置上。
总分729。只差三分。
我看着诺思诚微微咬紧的后槽牙,知道他现在心里正翻江倒海。
我拨开前面的人群,从侧边挤到了最前面。
“借过一下。”我轻声说着,脚步停在了诺思诚的右侧,距离他不到一拳的位置。
诺思诚听到声音,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转过头,视线对上我的眼睛时,眼底那股因为成绩而产生的烦躁还未完全散去。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开口赶人。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光荣榜,视线在第二行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729分。挺高的。”我点了点头,对他提出赞许。
诺思诚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他放下手臂,单手插进口袋,目光重新投向第一行的那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冲人的火药味。
“少在这里说风凉话。”
“不过离晏暮予还差一点,好像丢的就是化学实验上的分,确实挺可惜的。”我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我故意放慢了语速,且把声音控制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要是那天你没有出手、好好做实验,这几分倒是有可能追回来。”
诺思诚的背脊明显僵硬了一下,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动了动。上周在化学实验室里,他扣住我手腕时的那种局促和慌乱,似乎又顺着这句话重新爬回了他的神经里。
他猛地转过脸,视线狠狠地砸向我。眼底透着警告。
“闭嘴。我丢分是我自己的问题,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他压低声音,语气硬邦邦的,“我拉你只是怕你把烧杯砸碎了溅到我身上,别自作多情。”
我看着他这副虚张声势的模样,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嗯,是我自作多情。”我退后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那就不打扰年级第二反思了。”
我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我察觉到有人的目光隐隐落在了我身上。
我停下动作,四下看了看。
晏暮予还没有走。他站在诺思诚的左侧,偏过头,正看着我们这边。
他离得很近,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清我刚才对诺思诚说的那句话。
晏暮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诺思诚那微微泛红的耳根,接着把视线缓慢地移到我脸上。
好诡异。
不过没一会他就转过头去,一言不发地沿着走廊向高二(3)班的方向走去。
诺思诚看着晏暮予离开的背影,烦躁地扒拉了一下额前的碎发,也跟着大步离开了公告栏。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离开的方向,脑海里快速推演着接下去应该会发生的事情。
种子已经埋下,水也浇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需要一场能催化他们情绪的外力。
下午的课沉闷冗长。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暴雨。窗外的天色从第三节课开始就暗了下来,大团大团乌黑的积雨云压在教学楼顶,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翻着手里的英语课本,注意力却分出了一半留在后排。
第四节课下课前十分钟,外面响起了闷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声响。雨势来得很急,几乎是瞬间就变成了倾盆大雨,整个校园被一层白茫茫的水汽笼罩。
下课铃声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沉闷。
班里的学生开始收拾书包。带了伞的人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没带伞的人则站在走廊上给家里打电话,或者祈祷雨能小一点。
我慢条斯理地将书本装进书包,拉上拉链。
后排传来收拾东西的动静。
我微微侧过身,假装在书包侧袋里找东西,余光扫向后方。
晏暮予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把黑色的折叠伞,放在桌面上。他做事滴水不漏,天气预报说有雨,他就不可能让自己陷入没有伞的窘境。
而过道另一边,诺思诚正皱着眉头,翻找着自己的抽屉和书包。他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挫败地将拉链粗暴地拉上。以他散漫的性格,不看天气预报和不带伞都是常态。
他看了一眼窗外瓢泼的大雨,恼怒地踢了一脚课桌腿。
晏暮予拿起桌上的黑伞,站起身。他轻瞥了诺思诚一眼。
在他们过去的相处模式中,这种互不干涉的独立是维持他们平衡的基础。晏暮予不会多管闲事,诺思诚也绝对拉不下脸去求他。
晏暮予背着书包,径直走出了教室后门。诺思诚又在座位上坐了两分钟,看着班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拎起书包,脸色阴沉地往外走。
我背起书包,手里拿着一把红色的折叠伞,跟了上去。
一楼的门厅处挤满了人。
大雨如注,教学楼外的台阶上积起了一层水洼。风卷着雨丝吹进门厅,带来一阵凉意。
诺思诚站在门厅最边缘的柱子旁边。他拎着书包,看着外面的雨幕,眉头拧在一起。他拿出手机看了看,但最终又把手机塞回了兜里。
我走下楼梯,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他。
我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抬起手,按下了手里那把红色折叠伞的按钮。
一声轻响。红色的伞面在阴暗的门厅里撑开,挡住了吹进来的一阵冷风。
诺思诚听到声音,转过头。
看到是我,他愣了一下。
“雨这么大,等停是不可能了。要一起去地铁站吗?”我问。
诺思诚看了看我手里的伞,又看了看我。
“不去。”他硬邦邦地拒绝,视线移向大雨,“我等人来接。”
是个人都能看出他在撒谎。如果家里有人来接,他根本不会站在这里发愁,早就找个地方坐着打游戏了。
“哦,那真是太遗憾了。”我点了点头,我握着伞柄往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台阶边缘的水洼里,溅起几滴泥水。风卷着雨水迎面扑来,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就在我后退的瞬间,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抓住了我书包的肩带,用力往后一扯。
我顺着力道倒退了两步,重新站回了干燥的地面。
诺思诚松开手,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瞎吗?没看见外面风这么大?”他语气很冲地责备我。
我站稳身子,抬头看着他。
“感谢你提醒我。”我笑了笑,将手里的伞柄直接塞进他手里。
“既然你觉得我瞎,那就麻烦年级第二帮我撑一下伞了。反正我也去地铁站,顺路。”
诺思诚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想要把伞扔回给我。但他看着我坦荡的眼神,又看了看外面丝毫没有减弱趋势的大雨,最终还是妥协一般地举起伞。
“林恩凝,你是不是脑子有坑。”那张有点好看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但他的手却并没有松开。
“伞有点小,你拿稳点,别让我淋湿了。”我没有接他的话,直接走到伞下,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红色的折叠伞确实不大。为了不被淋湿,我们必须靠得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那种干净的皂角味,他的肩膀几乎要贴上我的肩膀。
我能感觉到诺思诚的身体紧绷着。他那只没有拿伞的手死死地攥着裤缝,视线根本不敢往我这边看。他将伞往我这边倾斜了一大半,自己的左肩直接暴露在风雨中。
“走吧。”我轻声说。
他没有出声,迈开腿,踏入了暴雨中。
雨声很大,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嘈杂。伞下的空间形成了一个私密的小世界。我跟着他的步伐往前走,看着雨水顺着伞骨流下。
他走得很慢,显然是为了迁就我的步幅。在这个过程中,他一直保持着那种僵硬的姿态,耳根的红晕在阴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晰可见。
就在我们即将走出校门,走向通往地铁站的那条林荫道时,前方的路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晏暮予。又是他。
他撑着黑色的折叠伞,站在路口的大榕树下。
他停在那里,没有往前走。黑色的伞面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那削瘦冷硬的下颌线。他在等红绿灯。
诺思诚也看到了他。
晏暮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缓缓转过身,隔着重重雨丝,看向了我们这边。
视线穿透银丝落在了这把红色折叠伞下。
他也看到了诺思诚,看到了诺思诚手里握着的那把并不属于他的雨伞,看到了因为伞面太小而不得不和他靠得极近的我。
我站在诺思诚身边,静静地注视着晏暮予。
这个场面像极了诺思诚和我地下约会被晏暮予撞见了。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只有雨声在耳边轰鸣。
几秒钟后,红灯变绿。
出乎我意料的事发生了。晏暮予没有直接过马路走人,而是停留在原地,好像要把我们堵住不让走一样。
更让我意外的是,晏暮予迈开步子,踩着地上的积水朝我们这边走来。
我看着他一步步靠近,嘴角的弧度轻微上扬。
我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不过很好。他终于忍不住了。
晏暮予像一头高傲的狮子,终于无法忍受别人踏入他的领地,开始主动出击了。
他在距离我们不到两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黑色的伞面微微上抬。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清晰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视线先是落在我身上,然后又移向了诺思诚,看着诺思诚那被雨水打湿的左肩和看着他握着伞柄的手。
“诺思诚。”
诺思诚下巴微抬,眼神不善地看着
“干嘛?”
晏暮予的视线下垂,落在诺思诚的书包上。
“下周物理竞赛的报名表,老高让你填完交给我。”
“下周一交不行吗?”诺思诚皱起眉,对晏暮予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感到不耐烦。
“不行。今天截止。”晏暮予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我和诺思诚靠得极近的肩膀,声音沉了几分。
“表在我这。现在去填。”
“现在?我TM去哪填?”诺思诚觉得晏暮予简直是在无理取闹。
晏暮予微微侧过身,黑色的伞面向外倾斜了一点。
“我家司机在前面路口。车上有笔。”
这句话一出,诺思诚愣住了。我也微微挑了挑眉。
从来没人见过晏暮予让别人坐他家的车。他在学校里向来独来独往,这种邀请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就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但他现在的表情却表现得好像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看出来,他用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强势地介入了我们之间。他要用这种方式把诺思诚从我的伞下带走。
“我不去。”诺思诚回过神来,立刻拒绝。
“随你。”晏暮予的语气格外平淡,“如果你想因为缺交报名表而失去竞赛资格,我也无所谓。”
他抓住了诺思诚在胜负欲上的软肋。
诺思诚咬紧了牙关,死死地盯着晏暮予,眼神里充斥着愤怒。
但所有人都知道,晏暮予这种人,说一不二。他也不例外。
僵持了十几秒。
诺思诚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我。
“伞拿好。”
我握住伞柄,看着他。他没有再看我,而是直接迈开步子,走出了红伞的遮蔽范围。
大雨瞬间淋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但他没有丝毫停留,大步走向晏暮予。
晏暮予站在原地,看着诺思诚走到自己身边,顺势将手里的黑色雨伞往诺思诚那边倾斜了一大半。
两个同样高挑的少年,站在同一把雨伞下。不过他们都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晏暮予转过头,最后看了我一眼。
我在那一眼里看到一种绝对的掌控感。
他宣示了他的主权。
我撑着伞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们并肩走向停在路口的一辆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坐进去,然后车辆启动,消失在道路尽头。
雨水顺着伞面飞流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