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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灵流 得知魂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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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
“嗯?”
小雨淅沥,结界内静默。
李知浅欲话却拐了个弯:“我想修炼,如你一般。”
阿弃失笑:“琢磨半天就这?”
方才只是秩序外的波动。她垂眸不语。
阿弃先妥协,掏出块鸡蛋大小、灰白凹凸的石块:“行,先测灵根。”
她迟疑。
阿弃掂了掂丑石头:“祖宗,别以貌取石啊,摸一下就成。”
她终究将手搭上去。
石面浮起淡淡彩晕,唯黑色略深,其余弱如风中烛火,随即沉寂。
阿弃挑眉,将灰石收回锦袋。
“恭喜你,小浅。”
“恭喜什么?”
“恭喜你测出六界最稀缺的,全属性杂灵根~”
她不懂此方规则,直接问:“最末等?”
阿弃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哎~此言差矣。全面发展前景极强。你五行俱全,其余属性虽微不可计。但水系突出,是棵有态度的小树苗。”
垂死病中惊坐起,偏科战神我自己?
“不过嘛~”阿弃话锋一转,“灵根这东西,先天不足,后天能补,跟我来。”
……
阿弃以火暖水局让她学习整夜火符,第二日又以补木为由拉她爬山。
可她半途被一抹绿光吸引,回神时已走散。找寻同伴许久,唯有死寂与荒芜。
忽见一座破观。断壁残垣爬满藤蔓枯草。屋顶瓦片零落,漏出大片天光。观门朽烂倒地,香案积满灰尘。
她到底拾起一朵新鲜掉落的凤凰花,上前,将其放置于破损石台面,鲜少吐露好话。
“浴火重生,脱胎换骨……先抑后扬不算好。但既已受过落魄,愿你就此好起来。当然,这边建议还是死远点。远离人间炼狱才能解脱。”
有敬意,但不多。
正欲折返,慵懒轻笑自上方突兀落下。
她本能抚向袖口匕首,飞快抬眼四处张望,搜寻声源。
一抹热烈艳红自半空飞来,飘落在她肩头,也是朵凤凰花。
她目光顺势抬起,直至于古观旁那株虬茂老树上找到来源。
男人慵懒半卧,墨色长发随意散落,大半艳红衣料垂落枝桠,随风摇曳,身姿妖冶,仿佛天生地长。
有点唯美。但那又怎样?
她随手拂落肩上鲜花。
那人纵身跃下,缓步行至她面前。而她眼神紧盯,始终没松开袖中藏着的匕首。
低眸扫过她动作,男人勾起唇角,那微凉右手轻搭上她手腕。随即俯身凑近,恶劣言语略带笑意。
“放松点,不要抖。”
“……”
她手抖只是老毛病。
既被发现动机,死磕不比另寻时机稳妥。她松开袖中匕首。
对方这才撒手,声线低柔缠绵:“小友独自上山祭拜,为何不许愿?”
就这嗓音,李知浅怀疑其喝过肥皂水。
她神色淡淡:“想要的,别人给不了。”
眼前人兴致不错:“那这位贪心的小友,何求?”
“天下大吉。”
她排斥深入交流,能有这般模棱两可的答案糊弄,已是很给面子。
男人肆意大笑:“有意思,你的手并不干净吧?竟妄想救苍生?”
这话如恶魔低语。那个总在她满怀憧憬与理想时,来一句“想这么多有什么用?能赚钱吗?”的母亲,也是如此。
她杀意回笼,直接掏出匕首,拔鞘就扎过去。
对方漫不经心捏住她手腕,看似温柔,随即一用力。
“呃啊!”
她痛呼出声。匕首砸落在地,格外刺耳。
他指腹轻飘飘抚上她眼角,一点点拭去她眼睫处因疼痛而沾染的泪珠:“都说了,放松点。”
这厮装得语重心长:“这世间混乱暴虐,你那想法很危险。做人既要又要、眼高手低,会很痛苦。”
“所以呢?”她并不买账。
“你不能一面嫌恻隐累赘,一面又渴求能做个好人、幻想拯救众生。要渺小自私就只恶劣下去,别到时费力不讨好。”
她早知晓这些,厌烦旁人居高临下说教:“与其叮嘱废话,不如说说这里供奉的是哪方倒霉蛋。”
男人笑意凝结,目光漫过苍郁凤凰木,转述起久远故事。
“很久以前,有株凤凰老木,千年静修,再百年就能历雷劫成仙。本无需香火跪拜,却被捧成花仙。宫观建成,焚香祷告不断,凡人倾泻心底欲望、扰它清净。而它不曾应允任何祈愿。”
她适时赞同:“很明智,挺好。”
对方没问她不符“天下大吉”愿景的发言,只继续开口。
“后来山下天灾,瘟疫席卷,村民又跪地祈求。可雷劫将至,它需专注修行,更不愿牵扯他人因果。祈愿次次落空,虔诚就变成恨。大家砸神像、捣供桌、提斧砍树。”
“疫病后村子绝了人迹,村民们残留无数怨毒、不甘与愤恨,全缠上它根系。百年日夜,煎熬备至,本该成仙的灵木,因污浊不堪,被神界之人驱赶,堕入妖道。”
故事到此落幕。
她忽然道:“赔我点钱。”
对面并未捕捉到意思。
她叹息跳过,暗道没阿弃好玩,才开口:“倘若未删改,你恨吗?”
木妖未否认:“恨?恨有何用?人都死绝了。”
“倒也是。”
她恍然大悟。语气轻松堵过来,让其一拳砸棉花上。
这厮蹭起心理咨询:“不谈谈?”
“人心大抵如此。自己愿意付出,就盼着回报,偏不承认有所图。你未求供奉,他们却非要献诚寄托,求而不得反毁你修行,自我感动和德行捆绑罢了。”
木妖被顺毛。李知浅很少劝谁,总归都不听她话,但还是继续道。
“恨怎会没用?它是动力。心中不舒服,就该想法子报复,凭何自己难受,让罪魁祸首逍遥自在?这不公平。他们虽死绝,但鬼魂呢?你去缠他们,就算转世也别放过。或者,还有千万人类同胞……”
木妖被惊到,及时打断:“小友这是做甚?!方才还喊天下大吉。”
“冥顽不灵。”
莫名被骂的木妖被噎住,反应过来什么:“这般心性,你的天下大吉,莫非是重建没有痛苦和肮脏的完美乐园之类吧?所以不在乎耗材。”
她傲慢轻哼:“天地重启,一切归于原初,更方便教化,错了?”
木妖咬牙:“行!你留下,我帮你。”
“不要。”
山风骤然变急,漾在木妖唇角的浅淡笑意褪得干净:“你想离开?!来了这,还能由你说走就走?”
她微蹙着眉,评估到对方情绪波动,攻击性可能飙升,实力未知。
而她……也是四肢齐全。
硬拼胜算太低。该远离危险。
木妖逼近,阴影沉沉笼罩住她,语气不算美妙:“世间众生皆虚伪,唯独你,恶得坦荡通透。人生难得知己,我怎会放走?”
这有点中二了,她牙酸。
李知浅总试图理解各种立场和观点的存在,面对木妖的强盗逻辑,也没生气,偏生她言语一向直白到近乎残忍。
“就算真懂你,也不代表我该留下陪你。我自有前路,你的孤寂,不由我负责。”
这话如利刃,狠狠戳破仅剩的那点平和。木妖眼底翻涌着毁灭与一种近乎偏执的冷,他猛抬手,锁链般的绿光便朝她缠去。
她脚下踉跄,往后退去。后背抵上残破香案,尘灰漂浮,可还是被缚住手腕。
“你想强留我?”
“是又如何?”
“可你这样,与那些人何异?他们对你倾尽香火欲望,不得便堕你仙途。而你此刻,也是在强迫我回应你。”
木妖还是执拗:“可这不就是你们凡人惯有的陋习吗?我如何做不得?”
“可我讨厌这种情形!”
这是她首次脱口而出“讨厌”二字。太过主观,她还不习惯把喜恶暴露人前,只得换掉说法。
“他们好歹拿实打实的供奉交换。而你呢?只讲了段旧事,宣泄掉多年怨怼,还要我用自由去抵,这并不等价。”
良久,他视线与她平齐,轻轻扣住她垂落的袖口。力道极轻,似诱似留。
“小友倒是牙尖嘴利,那我们换个说法。”他语气是极致温柔的蛊惑,“这人间处处是算计、虚伪与苛待,你何必强行融入和改变?不累吗?”
“我没……”
木妖指尖却抵住她的唇,放缓语气引导。
“多累啊。你想要世外桃源,却被逼得弄脏手。很痛苦吧?或者,我换个问题。你的手是何时开始发抖的?是对第一人动手时,还是更早以前?嗯?”
李知浅本就因病弱而滞涩粗重的呼吸,又乱了几分。
木妖蛊惑中多了几分恳切:“留在我这。我能护你,听你说喜欢的事。我们如此契合,世间配不上你费尽心思。”
李知浅本就偏向怠惰,这番话精准戳中她心底对安稳的渴求。
想法不被概括为无用,可随意探讨和批判肮脏的存在。
不必再奔波流离、周旋人心,只管安稳躺平。
荒山古观清净无扰,还有一只上千年的木妖庇护。
这般日子实在诱人。
怎能如此考验宅女?
可她理智瞬间回笼,那点虚妄自行压灭。
且不说由帮她降级为拘她,就大妖积百年怨戾,而她不过才修行的凡人来看。
今日相惜相伴,来日他若心生厌弃,她当如何?
被禁锢、被消磨、被残害、被吞吃……
看似归隐,实则将性命全权交托。
忆起阿弃那亮晶晶的红眸,她明明有更同频的去处。
“我选自由!”
古观断墙震颤,碎石滚落,木妖大笑出声:“好!好得很!非出去碰壁不可。但放心,吾不会放任你这般有趣的孩子自断生路。”
阴冷妖力再度席卷,木妖一字一顿:“乖,只要不抗拒吾,你会舒服的。”
望着木妖带笑意的眼,她动弹不得,不受控地想抱住他、依附他。
她脑子坏了才会有这白痴想法。
李知浅疯狂抗拒这感觉,以至于手腕疼,脑袋疼,全身都疼。
意识渐渐模糊,她快不受控地答应留下。
回想结界阿弃谈及自由时的肆意鲜活,她鬼使神差呢喃:“哥哥……”
刹那间,红光炸现,木妖动作猛地顿住,闷哼着半跪于李知浅面前。
“神的……印记,还有……你那魂……”木妖仰头打量和窥伺,表情阴恻恻。
李知浅现在脑子极乱,判断刚刚木妖大概率在操控她意识。
“你死过?”
“唔?”这话让她清醒些。
“你现在的灵魂是碎片拼凑而成,其中一片不稳定,应当是这两日才补齐,目前还缺失两片。”
“?”
木妖叹口气:“也是,灵魂碎裂的一瞬间记忆就会消散。”
李知浅好奇心确实重:“什么意思?”
“灵魂由灵质、灵序及灵流组成。灵魂是碎片,灵序是连接方式,灵流是连续意识。灵流一断,原灵魂在天道那会除名。而灵序一乱,人格底色会发生偏差。”
好个同分异构体。
她捂头思索,竟能不念旧恶:“也就是说,我并非原先的我。就像八卦阴阳两爻,排列位置不同,卦象、吉凶及含义完全变化?死了便是死了,天道不认。”
木妖摇头:“你是否为最初的你,这点不好说。但天道确实不认。况且你还缺两片灵魂。体,分于兼也,残缺后的部分更不能代替整体。”
“如何能找齐灵魂,让天道认可?”
“想知道?”
“想。”
“那你留下来。”
“……”
李知浅如年猪般难按,捂着脑袋就起身,撒丫子跑。
木妖回神,下意识去抓。
她越发心急,脚滑坠崖的同时,额头滚烫,红光再次炸开。
木妖吐血倒地,却死死盯着她。
她又想起阿弃好看的面容,声音微弱。
“阿弃……”
意识最后一秒,似乎看到阿弃跟她一起跳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