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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暖雨 疑似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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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嘴角上扬,耸肩退开,抱臂倚靠墙壁。
她则发现盲点。
“最初要遮是?”
“丑。”
“之后就不丑了?”
“越看越别致。”
“……”
听声音,面具人该是个少男。她能有三大猜想。
其一,他神经质;其二,他自恋到爱屋及乌;其三,他为她吃醋。
但,问题都不大。
“先遮掉。”
“为何?”
李知浅竟是蔫坏的:“丑。”
少男轻啧出声:“没品。”
道侣与否,无甚区别。有用就用,不满总能想法子毁灭,她自然适应快。只是对面态度难说。
她试探着:“不问我从哪来、到哪去?”
“没必要啊。”
“……”
长久沉寂下,少男找补:“去义宅?”
她总归需落脚,应和:“好。”
这次换对面奇怪。
“不问缘由?”
她有意将话退回去:“没必要啊。”
氛围褪去尴尬,两神经质的灵魂产生某种共鸣。
“带路。”
“小呆子。”少男利落直起身,迈步向前。
风衣哥也这般唤她。印记从前没有,问题大概出在那额头吻上。而眼前人和风衣哥的牵扯……
本体分身?前世今生?莫比乌斯环?亲友密谋……
她跟在后头,暗中盘算。
规整院落映入眼帘,少男少女立于灯影边缘,身形隐匿。
她无法放弃线索,声音悄然:“名字。”
少男竟抛来飞吻:“先保密~”
直至那背影消失于巷口拐角,她收回目光。
“有趣。”
值守管事是位面善的中年妇女,见李知浅孤身一人,心疼到给她安排了家庭成员。
“那是个稍大点的孩子,能与你言语相投,并照顾好你,保管你不受欺负。”
她并不在意同谁相处,总归待不久,就随口应下。
听管事这番形容,至少是位表面沉稳温柔、极其靠谱的姐姐吧?
……
看着眼前倚床上并跷二郎腿的蓝衣少男,李知浅陷入沉思。
对方似有所感,侧头:“哟~来新舍友了啊。”
同样的红眸,且那样貌几乎是风衣哥缩小版。
老天爷和老天奶根本没把她当孙儿疼,尽让她捅风衣哥窝。
细看下不对。嘴角三分戏谑的弧度虽别无二致,可他眸子是牙红色,不同于风衣哥那种浑浊感,年纪更小,眉眼柔和。
“回神了,小呆子。”
阿弃从床上翻坐起来,动作利落,不似方才懒骨头模样。
若非风衣哥,黑发红眸,腰细腿长,还喊她小呆子的,只那一位怪人。
“你是巷口的面具男。”
阿弃未否认,只提高声量:“我好歹帮过你,你就给我取此等劣质绰号?!”
她将包袱放左边空床上,如鱼得水。
“带路。”
“哈?”
“熟悉路线。你带我走一遍。”
继巷口后,她再次理所应当喊他做导游。
阿弃愣两秒,扑哧笑出声。他站起身,笑眼弯弯。
“我是你舍友,并非仆人。你似乎还未弄清自己的处境。之前没见我出刀?”
她抬眸不语,只这般看着他。
阿弃没等到回应,不自在起来:“行行行,怕了你了。走,带你逛。省得你回头迷路哭鼻子。”
她已转身往外走,好一副冰山模样。
“诶诶诶!等等我。急甚?抢饭啊?”
阿弃三两步追上,凑拢,呈并肩同行状。李知浅偏头看他一眼,没躲。
一路走来,阿弃嘴没停过。
“那边是灶房,难吃,别指望。西头那间住着个软脾气,成天被孤立,昨儿……”
她频频走神也能听个大概。
“喂。”阿弃停下脚步,“你是哑巴还是怎么?我说半天了,你吱个声啊。”
“嗯。”
阿弃嘴角抽搐:“就这?”
她眼神坦荡:“你说得对,无需补充。”
阿弃盯她两秒:“嘴还挺利。那你说说,进门为何看着我愣神?”
她语气淡然:“像位故人。”
阿弃手肘轻撞她一下:“说说呗,怎么个像法?有我好看吗?”
她真就仔细打量他脸。
“其实,差别挺大。”
“哈?”
“你更好看。”
阿弃半晌没说出话,最后笑道:“你这人有眼光。行,我护定你了,小呆子。”
“李知浅。”
“嗯?”
“我名字。”
阿弃拖长微音:“哦~小浅~”
她没去纠正。
“既然是你先提名字,为表诚意,我名字也说与你听,你可要记好,我叫,阿弃!”
“啊嘁?哪两字?”
阿弃一脸神秘,执起她手,指尖在她手心缓缓写下两字。
阿弃。
弃……
李知浅对义宅有了具体概念。
她找补:“弃尽浮名存傲骨,不将心事付尘俗。好名字。”
阿弃笑容得意:“安慰我?放心吧。这名是我自己改的。指主动告别错误、奔赴正确抉择。”
“你想要什么?”
她原不该冒犯。
“自由。”
李知浅心中一颤。
阿弃声音再起:“弃置浮荣逐晓光,行囊载月踏风霜。平生难做趋炎态,心有寒梅一段香。”
“你作的?”
“嗯呐~”
“你还会这个?”
“会点。怎么样?有没有爱上我?况且诗句心境相投,咋说也是天造地设。”
“……”
安慰泥石流?她方才真是昏头。
两人继续走,阿弃依旧叨叨。
欲落的雨终究到来。
阿弃仰头看天,随手去接:“下雨了。”
而她步子没停。阿弃瞥过她一眼,并未多问,只配合漫步。
两人都未对雨夜遛弯提出异议。
不过,阿弃抬手掐了个诀,结界刚好遮住两人。她余光扫到微红光晕,兴致一闪而过。
果真是玄幻世界,通天路确实存在。
其实雨很小,不遮也无甚关系。
李知浅转头看他。阿弃正冲她笑,眼底牙红色映着雨雾,亮得张扬。
炫耀与否,此刻无需再分析。只因今夜的雨,似乎不再湿冷。
现代时,她也有过并非孤女的岁月。
五岁。
斜斜细雨,浸入花园新泥。
她站于廊下。哥哥一身利落,击剑、冰球、马术,样样能学。姐姐在学形象管理、社交礼仪、红酒鉴赏。
母亲端着漫浮热气的茶,语气却凉:“男孩天生适合运动,高大些更妥帖。女孩太壮就嫁不出去了。”
她问:“哥哥也会嫁出去?”
母亲笑道:“嫁出去的自然是女孩。你哥作为男孩,将来会娶妻生子。”
她若有所思:“把自家女孩赶出去,再接别家的回来?哥哥娶妻没错,孩子却不是他去生,这对仗并不合理。”
母亲脸色骤变:“说谁赶?女孩出嫁,哪个父母不哭?小女孩把生育挂嘴边,羞不羞!”
她沉默。转头见母亲笑夸哥哥脑子灵活。
六岁。
雨势稍增,檐角滴水。
哥哥学经商统筹。她也接收到不少外界信息。
她垂眸:“外面和母亲说的不一样。”
姐姐很温和:“怎么说?”
“女孩不一定要嫁,顾家女儿就娶了男孩回家。”
姐姐摇头:“那是招婿。”
“我们也招?”
姐姐移开视线。
她又道:“强壮比做淑女重要。”
姐姐声音飘忽:“女孩天生柔弱,强行变强壮会受伤。”
她认真探讨:“怎会?有些女孩比所谓强壮的男孩厉害,很大原因是没温顺。一直做淑女才更弱,往后被欺负,反而会真受伤……”
姐姐却打断:“好了,以后别说这些。爸妈会不高兴。”
她再次沉默,记下姐姐不听。
七岁。
雨连成线,如灰帘笼罩。
她已会隐藏想法。乖乖女在家能少挨批。这决策可持续到有能力。
不知怎的,她开始手抖、嗜睡无力、偶尔头疼喘不上气,医院仪器查不出缘由。
母亲亮出给父亲煲粥时烫伤的手:“我才是。”
才……
以更严重去剥夺和否定他人感受,多么酣畅淋漓的一场情感零和博弈。
她怜悯瘸腿狗:“很疼吧。”
母亲再道:“我才是。”
荒诞。
他人有被同情的理由,母亲便想当然认为自己会失去,故要抢占最惨高地,确保关注中心。
全家除了男儿,都围绕母亲转。可母亲的自我价值感依旧不足,竟愱恨着一条狗,靠比惨获得滑稽胜利。
母亲常向她和姐姐诉说婚姻不幸和生儿育女的辛苦,却从不向丈夫及儿子倾倒委屈。
是因为男儿们会不耐烦,而女儿们大多能共情母亲,也最易被母亲背刺?
她情绪无波动的分析。但手为何抖得愈发厉害?
八岁。
雨势渐急,随风斜灌进走廊。
她被家族判定为较姐姐精明,故——早早被要求研习诗书烘焙、规矩礼仪。学哥哥能碰的经世实用课程会被说不务正业。
父母一遍遍说:“女儿家没了家族啥都不是,学好这些,将来才不会被婆家嫌弃。”
她冷眼不屑,自己会偷学。
夜半,翻书声轻易被雨声覆盖。
九岁。
暴雨,淌水。
家族用姐姐联姻。
姐姐由委屈希冀,到哭喊宣誓主权,最后干脆扯下遮羞布痛斥。
“财富真那么重要吗?为此能牺牲亲人的一生?我是你们的亲女儿啊!求你们看看我……”
“我不嫁!”
“哈……合法的人贩子!我从小就是任你们装扮的玩偶!要通过正规渠道卖出!嫁过去尊贵,只是你们攀附老家族的借口!”
父亲扇了姐姐,怒骂:“疯了!”
闹剧暂且中止,姐姐被锁进屋里。
她藏匿阴影处,眸中首次出现错愕与恐惧,心底侥幸与怠惰轰然碎裂。
即使表现温顺,也说不清哪天会被丢弃。可以是一场联姻,也可以是别的什么。
极其离经叛道的念头就此成型。她绝不能像姐姐那样被吃掉,她选自由。
当夜,她用了上好的白牡丹,潜入姐姐房中,颤着手将茶水递过去,眼神晦暗不明。
姐姐眼眶还是红的:“要走了吗?”
她未答。
姐姐自顾自道:“虽说你离成年远。可你从小就有主意,也不爱周旋,比我果决。你的决定我不意外。”
她竟哑了声:“抱歉。”
姐姐摇头:“带走我目标更大,以你现在的能力还做不到。而且我,唉……”
猜测得到验证,她仍觉无比荒谬,轻蔑哼笑。
姐姐语气急切:“别这样,我知道你很痛苦,一直压抑着,除了想问题,已经学不会正确表达爱……”
她不屑地移开视线。她没痛苦,与人相处本就如此,不用他人定义和解读。
姐姐叹息,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写绝笔信的动作行云流水,神态竟很轻松。
她瞥过。那字里行间满是批判与自我独立的宣言,绕过弟弟妹妹,提及父母的次数还是最多。
冥顽不灵。
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身后传来姐姐的低语。
“是,我依然爱他们,不能随你离开,终究不会反抗到底。说到底还是想闹腾,渴望得到哪怕一次怜惜。”
“可他们态度坚决,我真没指望。偏偏我就是没出息,也不想走。因为摇摆不定,自由和爱都是奢侈品……”
“你是为了让我不用联姻,像母亲那样受苦一辈子,与丈夫联合,残忍地将手伸向孩子,更不用在可笑的希冀里挣扎?你觉得是你替我选择了自由与尊严,是吗?”
她脚步顿住,姐姐却笑了。
“不,妹妹。你太傲慢。我并不蠢!早算到以你的性格会来亲自送我,我在等你。她们不会知道是你,这次是我自己选的,功劳归我,而我恨你的清高!”
她表情难得空白。
姐姐疯癫后又突然卑微,转变异常:“这次我没替他们说话,也没犹豫,真正勇敢了。你能瞧得上姐姐一次吗?我已经很久没听你和我说那些事了。当初不敢听,现在想再听你说一句……”
……蠢货。
她清楚这不是勇敢,而是逃,两人都蠢。她亲自逼姐姐选择逃避,还要加上坏。
真是……欺世惑俗啊。
她逃也似的离开。
自那以后,她成为孤女,得以流落五年。
雨还在下。
李知浅不善言辞,可今日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她望着阿弃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