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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回话 方知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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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县第二天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
三日期限到了,河堤上干干净净,连个衙役的影子都没有。倒是柳河县方向飘过来的红光淡了一层——不是城隍收了手,是他把力量往别处调了。
"他在等。"我靠在神龛里说。
"等什么?"招弟蹲在供桌边筛香灰,细面一样的灰装了小半布袋。
"等我出错。等我撑不住。等我香火断了、信众跑了、庙塌了。"我拨算盘,"他不动,我就先动。"
第四天早上,万安堂的灰布短打来了。不是来上香的,是来报信的。
"娘娘,县城出事了。"
"说。"
"前天夜里,城隍庙封条被人撕了。不是从外面撕的——是从里面破出来的。庙门大开,里头供桌翻了,神像裂了一道缝,香灰撒了一地。"
"城隍像自己裂的?"
"不是像裂了,是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的。"灰布短打压低声音,"我东家让我来问,是不是你动的手?"
"我没动。"
灰布短打愣了:"不是你?"
"不是。"我眯眼,"他自己出问题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城隍府内部异常|来源:愿力反噬/信众流失导致的神格不稳】
【当前城隍愿力储备:低(警戒线以下)】
【信众流失率:17%→23%(持续上升)】
"信众跑了。"我笑,"我这边涨,他那边跌。一进一出,他的愿力撑不住神像了。"
"那他会怎样?"
"轻则神格降级,重则神像崩、庙毁、神灭。"我站起来,泥脚踩在地上"咚"一声,"他撑不了多久了。"
"那咱们——"
"不急。"我坐回去,"让他再跌两天。跌到他自己慌了,自己来找我谈。那时候我开的价,他不敢不还。"
灰布短打走了之后,下午又来了一拨人。
不是万安堂的。是李家洼的。三户人家,拖家带口,挑着担子,背着包袱。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脸晒得黑红,手上全是茧。
"林知娘娘?"他站在庙门口,喘着粗气,"俺们是李家洼的。货郎说你这儿能上香——"
"能。进来。"
三户人家,十七口人,全按了手印。领头的叫李老实,他跟我说了来龙去脉:
"俺们村前年大旱,全村去城隍庙求雨。城隍收了三头猪、五十斤灯油,说三天内降雨。结果等了半个月,一滴没下。地里的玉米全旱死了,秋粮绝收。去年又去求,又收了东西,又没应。今年俺们不去了。听货郎说你这儿肯办事,俺们就来了。"
"求什么?"
"不求别的。就求娘娘保俺们村今年冬天别出事。去年冬天冻死了两头牛,今年要是再——"
"行。立据。"
十七个手印按完,泥纸叠好。
【信众:194→211】
李老实从担子里掏出一把干红枣:"娘娘,没别的好东西,自家树上结的,你别嫌弃。"
"不嫌。"我收了。
送走李家洼的人,天快黑了。赵大柱从河堤上跑回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
"娘娘!河里有东西!"
"什么?"
"不是水鬼。是——"他喘了口气,"是鱼。好大一片,从下游往上走,跟赶集似的。老周说从没见过这阵仗。"
我走到河埠头。柳河水面黑沉沉的,但仔细看,水下有东西在动。不是一条两条,是成百上千条,密密麻麻,沿河底往上游游。不是鱼群洄游的季节,而且这些鱼——
"是死鱼。"我说。
"死鱼?"
"不是活的。是溺亡者的阴力在驱赶鱼群。"我蹲下来看水面,"陈大他们开始干活了。"
【卖命簿·调用阴力:中高→高】
【效果:柳河底阴气扰动|表层表现:鱼群异常活动】
【城隍府水鬼营调动受阻】
鱼群从河底往上涌,翻着白肚皮,一片一片漂在水面上。这不是自然现象——是河底阴力搅动导致的。陈大带着十一个溺亡者的阴魂,在柳河底搞事。
搞什么事?
我闭上眼,拿卖命簿感应了一下。
河底。暗沟。水鬼营的集结地。
陈大的阴力正在往暗沟里灌。不是攻击,是——堵。
把暗沟出口拿死人阴力堵住了。水鬼营从河底出来的路被封了。
"好。"我睁开眼,"他走不了水路了。"
"谁?"
"城隍。"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他想从水路派兵,现在路被堵了。想走旱路——方知县拦着。想走阴路——我卖命簿压着。他现在就剩一条路。"
"哪条?"
"阳面硬闯。"
话音刚落,柳河县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雷。是庙塌的声音。
远远的,县城东头升起一股灰烟。城隍庙的方向。
"他神像崩了。"我看着那股烟,"愿力撑不住了。"
【警告:城隍神格波动剧烈|状态:临界】
【建议:趁此时机扩大香火收拢范围】
"招弟。"我转身,"拿泥纸。今晚写告示。"
"写什么?"
"写'城隍庙塌了,神像裂了,拜了三年的神连自己都保不住。要拜,拜肯办事的。黑水村林知,立据就管。'"
"这会不会太——"
"太什么?趁他病要他命。他不崩的时候我跟他讲规矩,他崩了我跟他讲实力。"我拿算盘往腰间一挂,"赵大柱,去梨园村跑一趟,让孙村长带人把剩下那二十多户没立据的全按了。二狗呢?让二狗去王家渡口,渡口那七户再确认一遍。"
"娘娘,你呢?"
"我去县城。"
"又去?"
"不去不行。"我看着城隍庙方向那股烟,"他庙塌了,县令那边该做决定了。我去看看方知县选了哪条路。"
天黑透的时候,船到了柳河县码头。
县城跟四天前不一样了。码头上的灯少了,洗衣服的婆娘不在了,挑担的不见了。青石板街上冷冷清清,铺子关了一半。只有城隍庙方向那股灰烟还在飘,混着焦臭味。
我上岸,沿街往里走。走到十字街口,看见了——
城隍庙塌了半边。庙顶塌了一个大洞,椽子露在外面,瓦片碎了一地。庙门大开,封条撕成两半挂在门板上。门里黑漆漆的,看不见神像,但地上散着碎瓷片和木屑。
庙前广场上围了一圈人。不是看热闹的,是跪着的。
十几个人跪在庙前,拿香往地上插——地上没有香炉,他们就把香插在土里。香烧着,烟散在夜里。
"白拜了。"有人哭,"拜了三年,庙塌了。"
"城隍爷不管我们了——"
"那怎么办?"
我走到人群边上。有人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低声传开了:
"黑水村的神来了。"
"就是她。"
"那个贴告示的。"
人群安静了。
我走到庙前,看着塌了的庙顶。从洞口能看到夜空,星星很亮。
"庙塌了,神没死。"我开口,"但神像裂了,愿力散了。你们再拜下去,香烧了也是白烧。"
没人说话。
"黑水村立据,半截香就行。不收猪、不收灯油、不收钱。"我看着跪着的人,"拜了三年没应过的事,来我这儿,我接。"
一个老太太站起来。六十多岁,驼背,手里拄着棍。她走到我面前,从怀里摸出半截香——跟五爷那根一样,陈香,油黑发亮。
"我立。"她说。
她跪下了。在城隍庙前的青石板上,对着我。
一个接一个。跪了三个。五个。八个。
【信众:211→219】
方知县来了。
不是带兵来的。是一个人,穿便服,没坐轿,从街角走过来。他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跪着的人,看着我,看着塌了半边的城隍庙。
"你来了。"我说。
"我来了。"他点头,"本县想了一夜。香灰,拿来。"
招弟从怀里掏出那袋细香灰,递过去。
方知县接了,打开闻了闻,又合上。
"本县不赶你。"他说,"但你也别太张扬。城隍庙塌了的事,上面迟早要查。你——"
"我知道。"我打断他,"低调。不贴告示,不闹事,只收上门的。"
"能答应?"
"能答应。"我笑,"但你也别拦着。不拦着,香灰管够。"
方知县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便服消失在街角。
城隍庙前,最后一个人按完了手印。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娘娘,以后上哪儿找你?"
"黑水村。沿柳河走,半个时辰就到。"
他点头,走了。
夜深了。我站在塌了的城隍庙前,算盘搁在膝盖上。
"咔嗒。"
【香火点:289→356】
【信众:219/453】
【城隍愿力储备:极低(濒临断裂)】
【卖命簿录入:11名溺亡者|可调用阴力:高】
快了。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