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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泥胎开窍 锁魂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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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魂链勒进脖子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也太真实了。
不是梦里的那种模糊的勒,是铁链上锈刺扎进泥皮、阴气顺着链环往神魂里灌的撕裂感。每一寸泥都在叫,每一道裂缝都在往外漏香灰。
我低头看自己。
一双手。泥做的。手指粗短,左手缺了无名指和小指,断口处发黑,像被什么硬生生掰断的。再往下,身子坐在井台上,半边肩膀塌了,露出里头灰黄的泥胚,裂缝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肋骨,最宽的那道能塞进一根筷子。
我抬头。
井口是圆的,灰蒙蒙的天光从上面漏下来,照在井壁上长满的青苔上。井底黑水漫到脚背,凉意顺着泥脚往上爬,不疼,但那种湿冷像虫子一样往骨缝里钻。
井口蹲着个东西。
巴掌大,纸糊的。穿着纸马褂,骑在一匹纸马上,手里甩着那根锁魂链的另一端。它脸是白纸上画的两笔黑线,眼睛圆,嘴是一条细缝,像庙会上卖的那种劣质纸人。
"林知娘娘,时辰到了。"
声音尖细,像指甲刮锅底。
我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出来的却是一阵"沙沙"声,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荡。
"别挣扎了。"纸人甩了甩链子,铁环碰撞发出闷响,"城隍爷有令,黑水村破庙野神,占庙三年,香火断绝,神魂将散。按《阴司庙产管理条例》第七条,废弃神像由城隍府收回处置,拆像抛骨,魂飞魄散。"
拆像抛骨。
魂飞魄散。
我脑子"嗡"地一声,记忆像被人从后脑勺灌进来——
我叫林知,二十八岁,某互联网公司运营,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倒在工位上,最后看见的是电脑屏幕上"618大促复盘PPT"的标题栏。
再睁眼,就是这口井,这尊泥身子。
黑水村,柳河县,偏得地图上都得拿放大镜找的地方。村里有个破庙,供的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年久失修塌了半边,神像也裂了。后来连香火都没人上了,庙就彻底荒了。
然后我来了。
附在这尊泥菩萨上,成了"野神"。
"条例第七条?"我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沙哑,像两块石头在磨,"你背挺熟啊。"
纸人愣了一下,纸马往前挪了半步:"你……你能说话?泥胎开口,按例要加收封口费——"
我没让它说完。
泥手猛地抬起来,攥住了锁魂链。
链子上的阴气像电流一样往我掌心里钻,疼,但不是不能忍。我捏着铁环,愿力从裂缝里渗出来——就那么一丝,细得像头发,但它是热的。
香灰混着那缕愿力,顺着指缝烧进铁链。
"滋——"
像烧红的铁块丢进冷水里,锁魂链冒出一股白烟,纸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来。
"你干什么!"纸人尖叫,"你一个连香火都没有的野神,哪来的愿力!"
"招弟。"
我抬头看井口。
庙墙根蹲着个小丫头,十二三岁,瘦得像根豆芽菜,裤腿卷到膝盖,腿上全是泥点子。她手里攥着半截香,抖得厉害,但没跑。
"娘娘……"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纸人回头瞪她:"小丫头,滚!再不走连你一起锁了!城隍爷的名册上可还空着位置呢!"
招弟没滚。
她把那半截香插进泥地里,磕了一个头。
额头碰地的声音很轻,但在我耳朵里像敲了一记钟。
一缕愿力从她头顶冒出来,细细的,白里带灰,顺着泥土钻进我胸口那道最宽的裂缝里。
暖的。
像冬天里有人往你手里塞了个烤红薯。
【检测到微弱愿力】
【香火点+1(当前:1/2000)】
【神体修复度:41%→42%】
纸人看傻了:"就这点?一缕?哈哈哈哈——这够干什么?够你多喘两口气的吗?"
"够了。"
我攥着锁魂链的手猛地往下一拽。
泥身子从井台上站起来,脚踩在井壁上借力,往井口方向爬。纸人没防备,被链子带着从井口滑下来,纸马撞在井壁上,竹篾骨架"咔嚓"断了一根。
"你——你敢——"
"我一个猝死社畜,加班加到心脏骤停,连个加班费都没拿到。"我爬出井口,泥脚踩在庙里的碎砖上,裂缝里的香灰簌簌往下掉,"穿成泥菩萨,被你拿链子勒着要拆像抛骨。你说我敢不敢?"
纸人从地上爬起来,纸马瘸了一条腿还在跑。它从怀里掏出一块黑木牌,巴掌大,上面刻了个"镇"字,往我额头拍过来。
"入阵!愿力废掉!你连泥都留不住!"
木牌贴上我眉心的一瞬间,一股蛮力压下来,像有人拿棉花堵住了所有裂缝。愿力出不去了,神魂像被闷在水底下,喘不上气。
【警告:压制类法器生效!愿力阵效力-60%!】
【神体修复暂停!】
纸人笑了,纸脸上那两笔黑线弯成月牙:"怎么样?城隍爷的法器,专门对付你们这种野路子。现在你就是一坨泥,乖乖跟——"
我左手抬起来。
不是去挡,是直接把那块"镇"字木牌从额头上扒下来,攥在手里。
木牌烫手,阴气往我泥掌心里钻,但我没松。
"你以为就你有道具?"
【替身香(濒死强制触发)】
系统面板在眼前闪了一下,红得刺眼。我没看说明,本能地把手里那块"镇"字木牌往纸马身上一拍。
因果转移。
把"被压制"的因果,转嫁给了纸马。
纸马"轰"地烧起来。
不是普通的火,是金色的,像愿力被点燃后的颜色。竹篾在火里"噼啪"响,纸皮卷曲、发黑、成灰。纸人尖叫着去扑,手刚碰到火苗,指尖就焦了一片。
"我的坐骑!你赔我的坐骑!"
"赔你妈。"
我趁它扑火的功夫,泥脚踹在它胸口。纸人往后飞出去,撞在庙门框上,弹到地上,滚了两圈才停。
它从地上爬起来,纸脸上焦了一块,衣服也烧了边。它指着我,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等着!明日……明日城隍派阴差来收庙!不是我这种跑腿的,是正经的阴差!锁魂链、勾魂牌、哭丧棒!你这破庙、破泥胎,连你那几个穷酸信众,一个都跑不了!"
它跳上那匹还在冒烟的纸马残骸,化作一道纸灰,从庙门缝里钻出去了。
庙里安静下来。
我站在碎砖和香灰中间,低头看自己。
泥身子比刚才更破了。肩膀塌的那块又掉了一片,露出里头灰黄的泥胚,裂缝从七道变成了九道。左手缺指头的断口处往外渗着一种半透明的液体,不知道是泥胎里的浆液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神体修复度:42%→38%】
【神魂完整性:97%→94%(替身香代价:被世界记忆抹除微量存在感)】
被世界遗忘。
这就是代价。
我蹲下来,从地上捡起那块"镇"字木牌的碎片。黑木,刻工粗糙,但阴气很重,拿在手里像攥着一块冰。
"娘娘……"
招弟还蹲在墙根。她没跑,也没靠近,就那么蹲着,仰着脸看我。
我看着她。瘦,黑,头发枯黄,眼睛倒是大,亮得不像这个破村里该有的东西。
"你叫招弟?"
她点头。
"你爹呢?"
"村长。"她声音还是小,"城隍府来过人,说我爹名字上了册子,再不交香火,就要——"她没说完,咬住了嘴唇。
册子。
我听说过。城隍府有本册子,记着辖区内所有活人的名字。谁交了香火,名字旁边画个红圈,保平安;谁没交,名字发灰,阴差可以拿这人当"材料"——血河阵的材料。
"你那半截香哪来的?"
"家里供的。"她低着头,"我娘生前留的,说等真有急事再烧。我……我觉得你快死了,算急事。"
她说"你快死了"的时候语气特别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笑了。泥脸裂开,像干裂的河床。
"你眼光不错。我确实快死了。"
系统面板还在眼前飘着:
【香火偿还系统】
【宿主:林知】
【神体修复度:38%】
【神魂完整性:94%(低于90%将产生不可逆损伤)】
【香火点:1/2000】
【信众:1(招弟)】
【待收死债:1(黑水村井底镇压物)】
【已解锁神通:替身香(冷却中,12时辰)】
【未解锁神通:众愿(需香火点2000)、画皮(需香火点2000)】
【主线任务:黑水村453口香火独立核算。目标:别让城隍收庙。】
453口。
加上招弟,1个。
差了452。
"招弟。"
"嗯?"
"你信我吗?"
她想了想,点头:"你没拆我村。"
"行。"
我拿泥手拍了拍身上的香灰,站直了。泥身子比想象中沉,每一动都像在搬一块实心砖,但能动。
"去把你爹叫来。再让村里人把庙前那块空地收拾出来。从今天起,这庙重新开张。"
"开张?"
"对。卖香火。"
她眨了眨眼:"可村里人都说这庙不灵……"
"不灵是因为没人干活。"我看着庙门外黑水村那些低矮的土房,"神不干活,就该被催债。反过来也一样——人不上香,神凭什么保你?"
招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往庙门外跑。
跑到门口她又回头:"娘娘,你叫什么?"
"林知。"
"林知娘娘。"她念了一遍,跑远了。
我一个人站在破庙里。
阳光从塌了半边的屋顶漏下来,照在神龛上。神龛里本来该供着原来的神像,但早就碎了,只剩个底座。我走过去,坐上去。
泥屁股硌在硬木上,不舒服,但这是我的位置。
我低头看庙门外。
黑水村不大,几十户人家,土路,茅草房,几棵歪脖子柳树。远处是柳河,河面泛着暗绿色的光,像一块发霉的玉。
风从河那边吹过来,带着鱼腥和烂泥的味道。
还有一股别的味道。
很淡,但混在鱼腥里,像烧焦的檀香。
那是城隍庙的味道。
隔着三十里地,我闻得到。
"明日阴差来收庙。"我对着空荡荡的神龛说,"行,来吧。我倒要看看,柳河县城隍府的阴差,能不能收得动一个连命都不要的社畜。"
我拿起那把算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神龛角落的,硬木框,十三档,珠子缺了两颗,但能拨。
我拨了一下。
"咔嗒。"
声音在破庙里回响。
像开张的锣。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