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鸿踏雪》石城人

9、客栈惊变 雪停了。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
　　三人吃过干粮，收拾停当，一起下山。苏晚晴的马崴了蹄子，走不了路，三人只得弃马步行。好在过了这座山，前方就是一座叫青溪镇的市镇，可以再买匹脚力。
　　青溪镇不大，却依山傍水，街上颇有些行人。三人寻了家客栈住下，要了几碗热汤面，正吃着，却听邻桌几个行商压着嗓子议论：
　　“你们听说了没有？天机楼的人，前两日在洛州城追人，把城西一条巷子都围了。听说追的，是个背剑的少年，剑法了得，愣是从十几个高手手里闯了出去。”
　　“背剑的少年？这江湖上背剑的人多了去了，有什么稀奇。”
　　“稀奇的不是剑，是剑的名头。”那行商压低声音，“有人认出，那是青冥剑！二十年前青冥剑宗灭门之后，那把剑就再没现过世。如今突然冒出来个背剑少年，你猜，天机楼的人能不红了眼？”
　　孤鸿握着筷子的手，缓缓收紧。
　　顾长歌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示意他沉住气。
　　苏晚晴却若有所思地看了孤鸿一眼，忽然道：“两位，我方才想起来，我还有事要办，得先走一步。咱们就此别过吧。”
　　顾长歌一愣：“苏姑娘不是要去南边？”
　　“改道了。”苏晚晴站起身来，付了饭钱，朝两人拱了拱手，“山高水长，后会有期。”说罢，也不等两人答话，转身便出了客栈。
　　孤鸿望着她的背影，眉头微皱：“她走得太突然了。”
　　“是有些怪。”顾长歌摸着下巴，“她方才看你的眼神，总让我觉得……她知道些什么。”
　　“管她知道不知道。”孤鸿道，“咱们还是赶路要紧。”
　　两人吃过饭，正要起身结账，忽然，客栈大门“哐”地一声被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嘶声喊道：“救……救命！天机楼的人……在前面官道上劫镖！”
　　客栈里顿时炸开了锅。
　　顾长歌脸色一沉：“官道劫镖？天机楼不是只做暗处买卖吗，怎么大白天公然劫起镖来？”
　　那浑身是血的汉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那镖……镖里押的不是寻常货物！是……是一批从西域运来的剑谱！我亲眼看见，天机楼的人把镖车拦下来，把所有剑谱都搬走了！他们说……说这些剑谱，能练出‘青冥剑法’，要用它来练一支无敌的剑阵！”
　　青冥剑法！
　　孤鸿和顾长歌同时脸色大变。
　　“坏了。”顾长歌压低声音，“天机楼不光在找你，还在满天下搜罗剑谱，想练一支剑阵。若真让他们练成了，这江湖……怕是要变天了。”
　　孤鸿握紧剑柄，望着那瘫在地上的汉子，一字一顿道：“那批剑谱，现在在哪儿？”
　　“被他们运到前面三十里外的一座废庙里了！”汉子道，“他们要在那儿清点、誊抄，说是要连夜运回总舵！”
　　孤鸿猛地站起身，对顾长歌道：“走。”
　　“去哪？”
　　“去废庙。”孤鸿道，“他们既然在搜罗剑谱想练剑阵，那就绝不能让他们得逞。就算救不回师父，我也要先毁了那批剑谱。”
　　顾长歌看着他，忽然笑了：“好小子，这才有点江湖人的样子。走，我陪你。”
　　两人翻身上马——不对，苏晚晴的马还栓在门口，孤鸿一跺脚，索性牵了那匹苏晚晴留下的马，又让顾长歌抢了客栈老板的骡子，一前一后，冲进风雪里。
　　三十里外的废庙，是一座坍塌了大半的城隍庙。庙门外横七竖八地停着几辆镖车，庙内灯火通明，十几个灰衣人正围着几口大箱子，忙忙碌碌地清点誊抄。
　　孤鸿和顾长歌摸到庙后的断墙处，借着夜色观察了一会儿。
　　“人不少，足有十来个。”顾长歌压低声音，“不过看他们那架势，多半只是些杂役，真正的硬手，恐怕就庙里那两三个。”
　　“那批剑谱，就在那几口箱子里。”孤鸿盯着庙内那几口大箱子，眼底闪着光，“一会儿我进去抢箱子，你帮我断后。”
　　“你一个人？”顾长歌眉头一皱，“太冒险了。这样——我在外头放火，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开，你趁乱进去，能抢多少抢多少，抢完就跑，咱们在官道三里外的岔路口碰头。”
　　孤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
　　顾长歌不知从哪摸出一只火折子，又抱了一捆干草，悄悄绕到庙前。片刻后，庙门口“腾”地腾起一片火光，浓烟滚滚，几个灰衣人惊呼着冲出来救火。
　　孤鸿瞅准时机，一个箭步翻进庙内，直扑那几口大箱子。
　　他掀开箱盖，里面果然满满当当地码着一册册泛黄的剑谱。他来不及细看，伸手抓起几册，往怀里一揣，正要再抓——忽然，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小兄弟，火都烧到门口了，你还有心思偷剑谱？”
　　孤鸿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形颀长、面戴银面具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一丈开外，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那人手里，还捏着一册剑谱。
　　“阁下是？”孤鸿握紧剑柄，缓缓后退。
　　“天机楼的人。”银面具轻笑一声，“你偷的这批剑谱，正是我们楼主要练剑阵的。你这一偷，可把我们的心血都毁了。”
　　孤鸿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自己踢到了铁板——眼前这个银面具，绝不是方才那些杂役可比。他握紧剑柄，不退反进：“毁了又如何？你们掳走我师父，灭我村子，我就算毁了这些剑谱，也不足偿还万一。”
　　银面具微微一怔：“掳你师父？灭你村子？”他上下打量了孤鸿一眼，声音忽然冷了下去，“你是……绝雪村的人？”
　　孤鸿瞳孔一缩：“你怎么知道绝雪村？”
　　银面具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收起了那册剑谱，声音低沉道：“小子，你师父的下落，不是你能打听的。你若聪明，就该立刻回头，离开这里，忘掉你师父，也忘掉绝雪村。否则——”
　　他话没说完，庙外忽然传来顾长歌的呼喊：“孤鸿，快走！火势大了！”
　　孤鸿咬咬牙，退到庙门口，看了那银面具一眼，一字一顿道：“我师父的下落，我迟早会查清楚。你们天机楼欠下的债，我也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他说完，纵身掠出庙外，与顾长歌会合，一前一后，消失在风雪里。
　　身后，那座废庙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着银面具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