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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回来 新疆,轮台 ...

  •   新疆,轮台。傅栖迟接到沈思电话的那天中午,他正坐在驻地办公桌前看项目进度报告。电话挂断后,他回复完沈思的消息又点开他和沈念的聊天框,手指往上刷着他们近期的聊天记录,都是稀松平常的日常分享,也从最开始的他主动她回复到现在她也会主动找他,直到他刷到那条“今天天气怎么样?”,翻消息的手指顿了一下,嘴角开始上扬。
      他看了看进度表,按照原计划,城墙西段的夯土分析还要再做半个月,东段的测绘数据也要再核一遍……这么算的话,回南京的时间估计要到九月底了,他手指在报告的上轻轻敲了敲,然后起身往施工队的办公室去了。当他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施工方的负责人老赵正趴在桌上对着一堆报表抓耳挠腮,听见门响,老赵的眼皮没由来地跳了一下,还没抬头看清来人是谁,心情烦躁地大吼一声:“谁啊?进来之前不会……”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他看见傅栖迟正站在门口,先敲门这几个字硬是憋在了嘴巴里,然后用极不自然地声音说:“傅总,您来有什么指示?”
      傅栖迟也没废话,进来扫了一眼他那乱糟糟的桌面,问:“收尾的验收报告什么时候能出?”
      老赵干笑了两声,说:“按照原计划,下个月十号左右。”心里在不断祈祷,别说赶工期,别说赶工期,然而傅栖迟接下来的话直接把他的希望浇灭。
      只见傅栖迟沉思了一会儿,说:“嗯,往前赶一点。月底之前完成。”
      老赵急得大叫出声:“月底?!傅总,就剩不到二十天了,还有三个段位的验收报告没出,规划图还要跟县里最后对一遍——”
      “对一遍,两天够了。验收报告我来催,你盯现场。还有——”他顿了一下,“西段夯土分析,明天让技术组加班做,东段测绘我来盯。月底之前要全部验收。”
      老赵的嘴巴张了又张,想说什么反驳又找不到更合适的理由,傅栖迟的安排把他的话头全部堵死了。这完全是连轴转啊!老赵内心在咆哮,但不敢大声喊出来,只能憋了又憋,最后用极其怪异的表情,试探性地问傅栖迟:“傅总,您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啊?”
      傅栖迟正低头翻着老赵桌上的进度表,没抬头:“没有。”
      “那您这是——”
      “在这呆太久了,该回去了。”
      老赵站在桌前风中凌乱,太久了?这才五个多月算很久吗?以前他们在外面做项目一年也做过,也没听见傅总说觉得久啊!但他也不敢说,小声嘟囔了句:“行,我尽量。”
      傅栖迟合上进度表,转身出去前对老赵说:“加班费按双倍算。”
      老赵眼睛一亮:“行,您说了算!”等傅栖迟走后,他扫了眼桌上的进度表,刚刚兴奋的劲头瞬间消失,重重叹了一口气,说:“得,这半个月是别想睡了。”
      晚上傅栖迟回到房间,刚刚在水房洗了澡,头上还带着未干的潮气,他拿出手机,看到沈念几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红枣收到了。谢谢。”
      他嘴角勾了勾,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打着,问:“好吃吗?”
      过了一会儿,她回:“好吃。”
      “那就好。”
      又聊了一会儿,沈念休息了,傅栖迟也缓缓放下手机,看了会窗外,月光洒在院子里落了满地的光彩,他又拿起手机,在日历那圈了一个日期,比原定计划提前了半个月,他勾了勾嘴角,开始处理桌上的文件。
      第二天早上,老赵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傅栖迟已经在桌前等着他了,桌上摊着三份验收报告的草稿,每一份都用红笔圈了好几处。看见他来,傅栖迟抬起头来说:“今天先把城墙西段的验收对完,明天对东段,后天去县里......”
      老赵站在门口,手里的包掉在地上,震惊的嘴巴半天也没合上,脑瓜像被人放了炮仗一样被炸得嗡嗡响。那天,老赵在工地骂了一下午。
      “你怎么回事?位置对错了!对错了!看图纸!看图纸都不会吗?”
      “哎哎哎,你干什么呢?水泥给我灌扎实点,不许偷工减料。”
      “我说你是猪脑子吗?这点事还要教你这么多遍?”
      最后实在是骂不下去了,他哑着嗓子跟旁边的同样被安排在工地盯进度的助理抱怨:“傅总以前就是个工作狂,现在更疯了,白天跑工地,晚上改图纸,连吃饭都在催进度,南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啊?”
      助理同样一脸憔悴地看着他,说:“不知道。听说是下个月要回去。”
      “下个月?我看要是可以,他恨不得明天就走。”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都重重叹了一口气后,继续干活去了。
      然而在接下来的半个月,老赵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拼命,傅栖迟每天早上六点半到现场,晚上十点还在办公室里核报告,他房间的灯经常是亮到深夜,技术组被他催得连轴转,老赵跟着跑前跑后。有一天实在忍不住,跟技术组的人私下说:“老板不对劲。以前也拼,但没这么拼。肯定有事。”技术组没空理他,只是吐了口气表示自己还活着。
      新疆在如火如荼地赶着工期,南京的梧桐叶也从嫩绿变成了深绿。项目验收通过,进入了扫尾阶段,已经不需要傅栖迟在这盯着了,他立马定了返程的机票,扫尾工作就交给了老赵,助理也留在了轮台配合老赵扫尾。
      他走的那天,老赵把图纸放下,长吁一口气,他这把老骨头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剩下扫尾的工作就不需要加班加点了,他难得悠闲地嘬了一口茶,看着窗外,纳闷道:“老板这半个月,也不知道在急什么?”
      他当然不知道,傅栖迟急的,是梧桐树下的那个人。
      而南京的沈念不知道沈思给傅栖迟打了电话,也不知道傅栖迟把回程提前了半个月。她只知道傅栖迟发消息的频率好像多了一点,以前是两三天一条,现在每天都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一句,有时候是一张工地的照片,有时候是“今天风大”,有时候是“这边的葡萄熟了”。她每条都看了,也都回了。
      有一天晚上,她在修复室加班,收到傅栖迟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工地旁边的戈壁滩,远处那棵胡杨树静静立在那里,他说:“今天路过这里,记不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
      “哪一句?”
      “我说胡杨树的刻痕是给人留记号的,让后来的人知道有人来过。”
      她看着那行字,过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嗯。”,然后低头继续拿着竹签轻轻剔着泥土,过了一会儿,她抬头看见窗户玻璃上的倒影,发现自己嘴角是弯的。她赶紧收敛了表情,清了清嗓子。
      正巧这时候小周进来了,问她:“沈老师你嗓子不舒服吗?”
      “没,没有,就是有点干。”沈念心虚地解释道。
      九月的南京已经开始降温,沈念连着加了几天班,出院门的时候,冷风吹的她脖子都缩了缩,她拢了拢薄外套,低头看着手机,翻到跟傅栖迟的对话框。上一次消息是昨天,他问她“南京降温了,你们修复室有暖气吗”,她说“有”。
      正当她经过院门口那排梧桐时,余光瞥见有个熟悉的人影站在树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沈念的脚步慢慢停住了,她眨了眨眼睛,确定了眼前的人是真的之后,欣喜过后带着一点不知所措。她紧张地捏了捏衣摆,但傅栖迟已经朝她走了过来,在两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
      “你之前问我天气怎么样,”他看着她,声音很稳,“我想南京的天气,我拍的总不如你亲眼看的。”
      语气自然地好像他们昨天才见过,沈念紧张的情绪也随之消散,他黑了,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色,人感觉也比上次分开的时候清瘦了些,但是站在梧桐树下的样子,跟那天站在胡杨树下一模一样。
      她开口,声音是她没有想到的温柔,说:“你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下午。”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问:“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想等你一起。”
      沈念笑了笑:“那走吧。附近有家面馆。”她往前走了两步,跟他并肩,两个人沿着梧桐树下的路往巷子口走,脚步踩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沈念还闻到了他身上好闻的皂角的清香,应该是回家洗了澡换了衣服过来的。夜风吹了过来,梧桐叶落在沈念的肩上然后滑落到地上,傅栖迟身子稍微侧了侧,替她挡住了风。
      到了面馆,老板看见沈念进来,冲后厨喊了一嗓子:“一碗皮肚面!”然后看了一眼傅栖迟,问:“这位呢?也是皮肚面?”
      沈念笑着点了点头说:“嗯。”
      “两碗!”老板又朝后厨喊了一句。
      两个人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面来了,沈念把醋推到他那边。傅栖迟拿过来往面里倒了一点,沈念吃了几口,一时间有些恍惚,感觉好像回到了新疆驻地食堂,又好像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老门东那家私房菜馆,她悄悄看了傅栖迟一眼,他吃饭的样子仍旧是慢条斯理,拿着筷子的手仍旧是骨节分明,只是经过了新疆的阳光后,散发出不一样的颜色。
      见傅栖迟似乎是要抬头,沈念忙转移视线,低头吃面。傅栖迟看着沈念的侧脸,眼神温柔缱绻,他想也许这次他不会等很久了。
      见沈念吃完,傅栖迟将手边的纸巾递过去:“吃好了吗?”
      沈念点了点头:“吃好了,你呢?”
      “我也吃好了。”两人起身,沈念正准备付钱,傅栖迟已经把手机掏了出来,在她前面一步付了钱。沈念看着他,没有争。
      从面馆出来,路灯完全亮了起来,梧桐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两个人沿着秦淮河走了一段,河边有人遛狗,有人跑步,有老人在下棋,沈念走在里侧,两个人中间隔了半个手臂的距离。
      走了一会儿,傅栖迟问:“你这几个月,怎么样?”
      “还行。汇报会开了,结项报告也交了。”
      “嗯,师父怎么说?”
      “他说数据很扎实。”
      “你本来就很扎实。”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顿了一下。这句话他在汇报会那天发消息说过了,他看了沈念一眼,沈念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没说话,但嘴角都动了一下。
      走了一段,听见桥上有人在吹萨克斯,吹的是《茉莉花》,虽然是不太熟练,但调子是对的。沈念停下来听了一会儿。傅栖迟也停下来,站在她旁边。
      吹完一曲,沈念站在桥边,问他:“你呢?那边收尾了?”
      傅栖迟点了点头:“验收完了。赶了赶进度,提前了半个月。”
      “赶进度?”
      傅栖迟看着她的眼睛,说:“嗯。想早点回来。”
      “哦。”沈念不自然地应了一声,心跳也跟着乱了,她慌张地转移视线,往前急走了两步又慢下来,傅栖迟嘴角上扬的更加厉害,跨步跟了上去。经过一棵老梧桐树的时候,她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粗糙的老树皮,说:“这棵树我小的时候就在了。以前跟着我爷爷来,他总说老树身上都带着几百年的土腥味。”
      傅栖迟站在她旁边,也伸手摸了摸说:“我们在新疆修的城墙,也带着几百年的土腥味。”说完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对方,突然都笑了。
      “沈念。”傅栖迟叫她的名字。
      “嗯?”
      “我回来了。”
      沈念看着他,路灯的光照着他的侧脸,他的眼睛很亮,和在新疆看她的时候一样,她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结束的时候傅栖迟送沈念到了老房子楼下。
      “我到了。”
      “好。你去吧,我看着你上去。”
      沈念垂在两边的手紧了紧,走的时候说了句:“下次你来,可以给我打电话的,就不用等很久了。”说完她转身上楼,走到二楼的拐角处,她从楼梯间的窗户往下看了一眼。傅栖迟还站在单元门口。他抬起头来,像是知道她会看,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两层的距离碰上了。她收回视线,快步上了楼,掏出钥匙,开了门,她走进家里,把灯打开,掏出手机。傅栖迟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
      她回:“到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好,明天忙完我再过来找你。”
      她看着屏幕,回了一句:“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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