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差时刻》白日梦森

6、左边尽头 走廊里那盏

　　走廊里那盏小地灯还亮着，昏黄昏黄的。她扶着墙，往走廊深处走。
　　左边尽头。林熙住左边尽头。
　　左边尽头这扇门，她伸手摸到门把，轻轻一转。
　　门没锁。
　　她推门进去，闪身合上。房间里不是全黑的，右边窗帘留了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条窄窄的白线。借着这点微光，她看清了床的轮廓。
　　和昨晚的全黑不一样，许知站了两秒，没细想。酒意把那些细微的差别都压下去了。她摸到床边，踢掉拖鞋，掀开被子，轻轻钻了进去。床上的人呼吸平稳。她侧躺着，等了一会儿，把手伸过去，搭在那人腰上。
　　手指刚碰到皮肤，一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床头灯“啪”地亮了。
　　暖黄的光一下铺满整张床。许知僵在那里，手还搭在对方腰上。林熙撑起上半身，头发乱着，白T恤领口歪了，眼睛眯着看她，像还没醒透，又像早就醒着。
　　“许知姐？”他眨了眨眼。
　　许知张了张嘴。“走错了”“倒水”这些词在舌尖转了一圈，一个都没出来。
　　她倾身过去，吻了他。
　　不是试探，她带着酒气，嘴唇有点凉，直接压上去。林熙整个人僵在那里，手还扣着她手腕，眼睛睁着，一时没反应过来。
　　两秒。三秒。他没动。
　　许知心里“咯噔”一下，刚压下去的那点尴尬又涌上来，她往后退开半寸，嗓音发紧“……抱歉，我——”
　　她刚要坐起来，被扣着的那只手猛地一拽。林熙翻身，猛的把她压回床上，膝盖抵进她两腿之间。他低头看她，眼睛里那点朦胧全没了，烧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抱歉？”他重复了一遍，嗓音哑得不像话，“你大半夜钻我被窝，手都搭上来了，亲完就想跑？”
　　他没等她回答，嘴唇直接压下来。
　　一点都不温柔，他急，牙齿蹭过她嘴角，扣着她后颈的指节在抖，另一只手乱找地方，像憋了一整晚的什么东西，被她那个吻一下捅开了闸，全横冲直撞地涌出来。
　　许知脑子里有一瞬间闪过另一只手，扣在她后颈上，力道稳得不像话。但这念头刚冒头，林熙低头咬了一下她的锁骨，她整个人颤了一下，那点影子被烧没了。
　　许知手抬起来勾住他脖子，腿缠上去。昨夜已经做过一回，刚刚那点生疏像像被他的热度烤化了，她本来就不是来扭捏的。
　　林熙被她这一下勾得呼吸都乱了。他低头喘，额头抵着她的，声音闷闷的“你……你别这样。”
　　哪样？她还没想明白，他又压下来。
　　中间他凑到她耳边，酒气喷在她耳廓上，呼吸乱得不成样子。他像是想说什么，喉咙里滚了两下，只挤出半句“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和他……”他自己也顿住了，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提这个，胸口剧烈起伏。下一秒，他扣着她腰的手猛地收紧，把她往自己身上按，整个人压得更深更重，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狠劲，像要把什么东西从她骨血里碾出去。
　　许知的脑子还在试图运转，她想问林熙什么意思。但林熙没给她说话的空隙，他的嘴唇沿着她的锁骨往上，移到她耳垂，再到唇角，最后堵住了她所有的问题。
　　跟昨晚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昨晚那个人，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动作沉稳，掌控一切。今晚的林熙会喘，会小声骂一句“操”，会停下来看她一眼，然后笑一下，再继续。他年轻，毛躁，手上力气没轻没重，偶尔弄疼她，她哼一声，他就放轻，但很快又忘了，继续用那种愣头青一样的劲头。
　　许知被折腾得够呛。她好几次想翻身上来主导，都被林熙按回去了。他好像特别喜欢把她困在身下这个姿势，膝盖抵着她大腿，手按着她手腕，低头看她的时候眼睛亮得吓人。
　　后面的事许知记不太全。她只记得林熙最后倒在她旁边，喘得像刚跑完步，手臂横在她腰上，收得很紧，像怕她跑了。
　　天快亮了。
　　她撑着胳膊坐起来。林熙没睡，侧过脸看她，眼底有红血丝。
　　“这就走？”
　　许知顿了一下，没回头“天亮了。”
　　走廊还是黑的，她慢慢走回自己房间。身上是林熙的味道，汗、酒、少年人那种烧人的热气。
　　她闭上眼。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个任务。
　　可现在，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昨晚是林熙，今晚也是林熙。可为什么感觉差这么多？昨晚那个人沉稳得不像话，一句话不说。今晚的林熙毛躁得像头小兽，中间还莫名其妙提了谢清远。
　　她摇了摇头。不想了。反正结果是一样的。
　　但有个念头一直卡在她脑子里。
　　她跟林熙，现在算什么关系？她也没想到林熙会醒过来，最后会变成这样。
　　许知几乎没睡，顶着一双黑眼圈起床，收拾行李，下楼。客厅里人已经齐了，都在等车。徐凯在院子里抽烟，看到她出来，挥了挥手“许知姐，收拾好了？等会儿还是原车回去啊。”
　　许知嗯了一声，林熙站在院子另一头，跟学弟说着什么，背对着她。谢清远靠在门框上，手机拿在手里，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车来了。徐凯开车，副驾驶坐了个学妹。后排要坐三个人。林熙先上车，坐进了后排靠窗的位置。许知站在车外犹豫了一瞬，坐进了林熙旁边。谢清远随后上车，坐在另一侧窗边，把中间留给了许知。
　　车开动了，杭州的方向，三个小时的路。
　　车厢里没人说话，徐凯放了音乐，学妹刷着手机。后座三个人安静得过分。许知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余光控制不住地往旁边飘。林熙侧头看着另一边的窗户，耳朵有点红。他的膝盖偶尔碰到她的膝盖，碰到的瞬间两个人都没动，但谁也没让开。
　　谢清远坐在另一侧，闭着眼，像是补觉。但许知总觉得他的呼吸太稳了，稳到不像在睡觉。
　　开到一半，徐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笑了“今天怎么这么安静？都喝傻了？”
　　没人接话，许知尴尬地笑了笑，说了句“昨晚玩太晚了”。林熙嗯了一声算是附和。谢清远没睁眼。
　　徐凯也没在意，继续开车。
　　但许知知道。她感觉得到。车里三个人之间的空气变了。林熙对她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手拍肩膀了，他侧着头看窗外的时候，脖子绷得很紧。谢清远什么都没做，但那种存在感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看着窗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趟回去，该怎么办？